《莫言因原》木知

7、第七章 如水 沈默也抱住

　　沈默上车后才想起被跟拍的事，段迪接她去吃饭岂不是正好给他们制造了机会和话题。
　　“下午从医院出来，有记者跟着我，不如回家吃吧。对了，刘姐的儿子住院，要多请几天假，我同意了，你要想吃什么说一声，我做应该不会差太多。”
　　沈默说完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表情凝重，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是她惹到他了吗？应该，没有吧。

　　“知道了，没事，出去吃吧，回去再做太麻烦了。”

　　既然他无所谓，沈默也没意见了。男主角都不在乎了，她一炮灰女配再去在乎名声就太说不过去了。做了婊 子就别想立贞节牌坊，话虽粗俗难听，道理却真切，她沈默虽然还没沦落到那地步，但这理是相通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很早就开始了心理建设，眼下是多瞒一日是一日，真到了那一天，她定会有勇气有毅力坚持到取得亲友的谅解的。

　　段迪过了一会又说：“这两天你尽量少出门，医院有医生护士在你去也没什么用，实在要出去打电话让司机送你。”

　　沈默听了，没有立刻回应，当然也没有停顿太长时间，“哦，那我要躲几天？”

　　段迪侧过脸看她，她是微笑着说的，眼中却透着寒意，她何曾这样跟他说过话，哪一次不是小心有礼，就是那晚，她虽有反抗，可最后，她甚至还替他跟老爷子解释，替他隐瞒。他当然知道，沈默会这样语带讽刺不是因为不让她出门，也不是不让她见老爷子，那些都不是她真正在乎的。
　　这才是真实的她吧，远远看着，清纯柔美，走的近了才会看见她的身上长着尖刺。她一直隐藏的很好，若非命中要害，触及心中所念，她是不会伸出她的利刺来的。她如今在乎的也只有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的弟弟了，或者，再加一个她的好友许言，总之，没有他段迪。
　　段迪本就阴云密布的心情更加不痛快了，将视线移回路况上，冷冷说到：“看情况！”

　　沈默察觉他的不快，有些后悔说那话挑衅金主，“等会吃完饭我去躺超市，把明后天的菜买了，你想吃什么？活鲜类的可能不好买，肉买回去也得冷冻，你要是吃不惯不如就再外头吃完了再回家。对了，你的须后水是不是没了，还是买以前那款吗？”沈默说的诚恳，处处以他为先，为他考虑。

　　听她说完，段迪的火是彻底灭了。向来善于控制情绪的他居然为沈默的一句话动气，真是莫名其妙。看她一副低头顺耳，受气小媳妇讨好他的样子，真像是被吓着了似的。
　　“等会我跟你一块去。”看她惊讶的样子倒有几分可爱，“不是说购物可以解压吗，最近工作压力大。”

　　沈默不知道他又是怎么了，居然会心血来潮要陪她去超市。应了一声后低头腹诽，那是女人的减压方式，你们男人应该去上网杀敌，运动打球，喝酒抱妞，泡吧干架。

　　段迪带她去的地方据说是城中菜色最佳，服务最好，价格也最高的，搂着她的细腰进去。沈默之前也来过几次，自然都是段迪带她来的，食物环境确实都好的没话说，可随便吃顿晚饭有必要来这吗，烧包！
　　段迪来此吃饭其实也是为了吃的舒服，最近公司的事，老爷子的病，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了。

　　进包厢前，段迪突然停下上前几步，与走廊上的几个男人亲切招呼，与为首的中年男子握手，“李叔叔，您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去接您。”

　　李姓男人看了一眼段迪身后的沈默，那眼神竟如医院的X光般，仿佛能将她看穿，沈默被看的浑身不自在。
　　“到了没多久，我有事跟你谈。”

　　段迪回头对沈默说：“你先点菜吧，我等会过来。”

　　沈默点头，进包间点了段迪喜欢的几个菜。
　　段迪回来时刚好上最后一个菜，沈默看他眉头紧锁，表情比之前更为沉重。
　　段迪看了桌子上的菜，又让服务员上了份木瓜燕窝。

　　吃到一半，段迪电话响，沈默听他跟对方讲了一堆她听不懂的语言，但她听得出是何语种。说了大约十分钟，挂了电话后继续用餐，只是速度明显慢了很多，沈默知道他是在想事情。吃了一会，电话又响。
　　段迪放下筷子接听，起身在包间里踱步。
　　“妈••••••你放心休息，公司的事让他们去处理就行••••••我安排好这边的事，过几天就过去••••••好，我知道了，就这样。”
　　挂了电话，段迪坐下，却不见他再动筷子。

　　“你没吃多少，再吃点吧。”沈默劝他。

　　“不用了，差不多饱了。”

　　沈默把最后两口燕窝吃完，“那去超市吧，买点你想吃的，晚上饿了好给你做宵夜。”

　　沈默推着车子在超市里挑选商品，不时回头询问段迪意见，得到的答案不是简单的一两个字就是点头，到后头沈默干脆不再问他，拿她认为需要的就行。
　　沈默心想，这人哪里是来购物的，根本是来视察的，还是突击检查。
　　段迪跟在沈默后面，想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超市里购物的大多是女性，其中已婚的居多，还有带着孩子的，小的放在车子里，咿咿呀呀的指着什么，大一些的就疯狂的拿着货架上的东西，母亲则在一旁阻止。段迪看沈默熟练又仔细挑东西的样子，与那些已婚女子并没有什么差别。她会看每件食物的生产日期，有些还会研究一下配料表。她可能甚至比某些年轻妇人更像一位贤惠的妻子。
　　一年的时间，她竟改变如此之多，那颗年轻的心，已被她自己掩埋。
　　虽然与刚出事时相比，现在的沈默已好了许多，但她始终未曾从噩耗中解脱出来，她的生活，似乎，没有颜色。段迪觉得遗憾，感到不忍，他希望看到一个快乐的她，鲜活的她，一个正常的她！

　　许言出国留学那天，段迪正好出差回来，在机场碰到送机的一行人，沈默也在，两个傻姑娘眼泪汪汪的跟生离死别似的。段江两家关系一直不错，段迪与江盛的长子江哲夕乃至交好友，段迪说完送行的祝福语后便与江哲夕在一旁谈话，江语则找到机会就往他身旁靠，不时插上几句。
　　江语这些天风头正劲，与歌星闺蜜反目，媒体纷纷猜测是为了某青年才俊极品公子，登上了好几次头条。段迪始终拒绝江语的爱慕之情，倒不是因为瞧不上她，江语的硬件各方面都十分出色，若她不是江盛之女，江哲夕的妹妹，定会与她风流一场。眼看许言母女准备登机，江语要找借口与他一起走，段迪先发制人，利用沈默。

　　“沈默，你上回带给我的麻花是在你家附近买的？老爷子说那师傅做的地道，有当年的滋味，提过好几次让我再买点回去，你在这正好，我送你回家，你告诉我在哪买的。”说完以眼神示意沈默。
　　其实也不是非要找那么个理由，突然想到上回他被两个小妮子利用了一把，他刚好可以利用回来。

　　沈默起初没反应过来，还沉浸在分别的愁绪中，被他说的有点愣住。不过很快反映过来。“哦，有车搭正好，谢啦。”妈的，被他当枪使，交通费当工资！
　　沈默与江家三人告别，跟着段迪上他的车。
　　段迪心想，还好这丫头机灵。他说完之后真怕沈默不明就里，拆他台。

　　在车上的时候沈默接到老妈赵月茹的电话，问她回来了没，又跟她提了给邻居的孩子补课的事。
　　“哎呀妈，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没有当老师的天份，更何况是那个极品孩子。••••••我没说整个暑假就在家呆着睡觉上网啊，我会找事做的，就是去端盘子洗碗我也不去教他，你就饶了你的亲闺女吧，行不，我的亲妈？”

　　段迪听她笑着跟母亲说再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再逼她岂不成后妈了。
　　“怎么，你妈让你找暑假工？”

　　“是啊，寒假时在家窝了一个月，整个人都快废了，我自己也看不下去了。本就打算找份暑期工历练一下，可哪有那么容易。”
　　正经公司没关系是进不去的，一般只有服务业会要暑假工，沈默找了好几家都定不下，不是时间不合理晚上回家太晚，就是需要化妆穿制服踩一整天高跟鞋，沈默不会化妆，踩不久高跟鞋自然不合适，再说，那么点工钱怕是还不够还化妆品。总不能真去端盘子洗碗吧，倒不是她不肯，只是人家见她细胳膊细腿的，一双手伸出去白皙细腻，玉指纤纤，一看就不是干这活的，谁敢要啊。那些有格调的咖啡店什么的倒是不怎么累，可人家不要短工，他们的员工也得有格调，把你培训好了，工作上手了，你却说要开学了，拍拍屁股走人，谁会乐意。
　　其实沈默还可以去沈长庆的公司，经理的女儿去混个假期不会有人说什么。可是沈默面子薄，受不了被人注视，被人调侃，公司里的几个职员太能说会道了，就是几个当经理的叔叔也喜欢逗她，去送过一两次点心后她是再也不敢去了。

　　“我秘书的一个助理前两天出车祸骨折了，休假一个月，你有兴趣去我那？”段迪真诚地说。

　　“秘书助理？我行？”沈默有些不自信。

　　“那助理也是新人，做些简单的工作，你没问题的。”

　　沈默又简单问了一些情况，考虑30秒后立马答应，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大夏天的还有比办公大楼里待着吹冷气更好的工作吗？
　　就这样，沈默在段迪手下的手下那做了一个月。在这不长不短的时间里，虽然两人的直接接触不多，但对彼此还是多了一些了解。

　　段迪无意间发现沈默的桌子上每天摆着一罐话梅，有时满瓶，有时半空。他偶尔经过她的桌子时还会闻到其他零食的香味，他的秘书向他报告工作时有几次吐出的气息也带着奶香味或是水果味。他有次随意问起，秘书略微不好意思，说是吃了沈默的水果软糖。
　　某天下班碰上也在等电梯的沈默，眼睛眯成一条线，眼皮好像有几百斤重，深深的黑眼圈像只熊猫，摇头晃脑的。段迪问她怎么了，没睡好还是病了。
　　沈默的回答是：“发现了一部极其好看的小说，欲罢不能，昨晚看到3点多不看完不死心。”
　　段迪疑惑，什么小说这么精彩，跟他读书时看的球赛一样令人激动？
　　沈默提到那小说稍稍有了些精神，“那是一部高干虐恋强取豪夺类的小言，男主像你一样光鲜亮丽身价非凡，欺负一个身世凄惨的大美女。前半部让我觉得那男主坏的不是人，可是看了后半部，发现我更不是人，我居然喜欢起他来。”微笑着叹气，怒己不争。
　　段迪被她逗乐。

　　沈默对段迪的印象则是，这男人果然是个大大的花花公子。沈默经常听到秘书姐姐接听明显不是生意伙伴的女人们的电话，有时还会按照段迪的吩咐订花定餐厅。秘书姐姐那貌似还有个小本子，里头记载了不少美女的资料。
　　沈默有时白日走神，这段迪跟许言的哥哥江哲夕一样，是小说里描述的那种极品男主，以段迪目前的情况按小说的套路，应该会出现一个女人来终结他的这种游戏人间的生活。这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呢？她有机会见证这样伟大浪漫又虚幻的事情吗？

　　两人从超市回到家，段迪进书房处理事情，沈默进厨房。
　　段迪工作完洗了澡出来，发现沈默不在卧室，走到楼下见厨房和餐厅的灯亮着。她正在撕着鸡肉，一边的锅里煮着东西。
　　沈默见他下来，说：“我在煮香菇鸡丝粥，比较清淡，你晚上吃的太少，吃点粥再睡。”
　　段迪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沈默把材料放进锅里，不一会就香气四溢。
　　段迪心中突然感到温暖，他的母亲是千金小姐，从不下厨，他从小吃的不是外面买的就是保姆做的，众多交往过的女人中也没有哪个为他煮过东西，除了咖啡，他也不会要求她们。
　　除了沈默。

　　“我过几天要出国一趟，你跟我一起去，签证我会给你办好。”段迪想了想说。

　　“出国，去你妈妈那？去多久？”沈默奇怪，他出国工作她去做什么。

　　“大概一个星期。老爷子那你大可放心，你不在不会怎么样。至于你弟那，更不会出事。”

　　沈默闷闷的嗯了一声，接着又点了点头。

　　段迪走过去搂着她，轻抚她的背，这丫头，太瘦了。
　　“你别老想着过去的事，也别总往坏处想，现在医学日新月异，你弟他总会醒的，你要好好过日子。”这安慰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假，要真是如此，老爷子也不会只能等死了。

　　沈默也抱住他，感受他身上的体温。
　　“沈默，你父母，她们走之前真什么都没跟你提，一点先兆也没有。”段迪考虑了很久，还是问了。

　　段迪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只是感觉沈默抱着他更紧了些，脸埋在他的胸前看不到表情，只是感觉到一丝凉意。

　　“没有，什么都没有。要是有，我就不会措手不及，不会走投无路，小舍想必也不会，”沈默轻轻推开他，离开他的怀抱，关了火，“粥好了，你自个盛，不要吃太饱，我去洗澡。”

　　段迪看到沈默泛红的眼眶，后悔问了她，她要是真知道什么怎么会不说呢。看着锅里沈默特意熬的粥，心里不是滋味。
　　拿了碗盛出来，尝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清淡鲜滑，稀稠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