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67、1997年12月X日

　　齐勇：你好！来信收到，知悉你那里都好，十分欣慰。说到生意不是很好，也可以理解，头三脚难踢，谁不是这样呢？我来这里几个月了，情况也不是很乐观，王科长已经回去，这里只剩我自己，年初发过来的两个柜到现在还有一半，公司很灰心，好多人都主张撤摊儿，公司领导也在犹豫，虽然这个摊儿不挣钱，甚至赔钱，毕竟有了这个点儿，新乡外贸公司还是外贸公司，不然，就是挂着外贸的牌子光做内贸生意，所以，听领导的意思，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撤，我当然最不希望它撤，我回新乡去能干啥？就像你说的，你回新乡去能干啥？我们都是回不去的人！不过，这个摊儿撤只是迟早的事儿，我在考虑要不要和领导谈谈，把这个摊儿承包下来，当然现在还没有这个实力，先这样耗着吧，只是为自己设计了这么一条后路，万不得已的时候，只有用这个办法让自己留下来。你那边也加紧努力吧，做一些积累，说不定将来我们能一起做外贸生意。好了，说到这里吧，常联系！十分想念你们！
　　小齐把信交给小霞，笑着说：“建武想拉我一块儿做外贸生意呢！”
　　“你有钱？”小霞笑着问，一边把信看完了。
　　“现在肯定没有，”小齐笑着说，“建武也没说现在做，说等有些积累---这是最好的结果，我也早有这个想法，由他提出来最好！”
　　“做外贸得多少钱？”小霞笑着问。
　　“不知道，”小齐摇头说，“咱现在没这个实力，也不敢细打听。”
　　“中啊，”小霞笑着说，“我支持你，一有钱，我支持你和建武做生意！”
　　“我对商场这一块儿太不了解，”小齐叹口气，说，“包括这些人，一直感觉融入不到一块儿，天天都是你在这儿撑住，感觉我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你不用管别人咋想，”小霞说，“我觉得你最重要就行了！你就是太清高，不愿和商场这帮人一块儿混。。。”
　　“我咋和他们一块儿混？”小齐苦笑着说，“人家天天上午大箱小箱货一走，吆喝着就一块儿去喝酒了，咱不卖钱，我还得在家做饭，咋一块儿混？一块儿混需要本钱啊！不能光吃人家的吧？能不回请？咱请得起？我又不是厚着脸皮混吃混喝的人，跟赵迅一样！”
　　“也是，”小霞点头说，“要么有钱，要么脸皮厚，你一样儿不占！”
　　“光吃吃喝喝哩？”小齐说，“现在全商场都在吵吵买手机，我连吭都不敢吭，人家现在都用手机联系了，我还一接到传呼就找公用电话，咋好意思跟人家一块儿？”
　　“你别光这样想，”小霞正色对老公说，“做生意有早晚，咱起步晚罢了，时间长了真就输给他们？我不相信！”
　　“都看当下呢，”小齐说，“谁说长远呐？长远事儿谁知道是啥哩？”
　　“年底也给你买个手机，”小霞笑着说，“让你回家美美！”
　　“那就看王福民了，”小齐双手合十，向天祈祷说，“他那一单做成，啥都解决了：李科长的钱，过年钱，包括手机！我看报纸了，现在手机最低两千多就买了。”
　　“啥牌子的？”小霞笑着问。
　　“好几个牌子，”小齐说，“西门子，爱立信，摩托罗拉，好多型号，贵的便宜的都有，能打电话就行呗。”
　　“放心吧，”小霞笑着说：“年底一定给你买！”
　　“上次王福民来，”小齐沮丧地说，“说货有可能从广州那边儿进，不从咱这儿进了？”
　　“不知道，”小霞毫不在乎地说，“他随口一说吧！”
　　“他这笔生意做不成，”小齐说，“咱今年就彻底完蛋了！”
　　正说着，小蔡和一帮子喝酒的人回来了。
　　“呀，”小霞笑着问小蔡，“恁今天喝酒咋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去打球？”
　　“东军和那个领班眉来眼去的事儿让燕丽知道了！”小蔡进柜台坐下，凑近小齐小霞这边，挤眉弄眼地小声说。
　　小霞笑了起来。
　　“对了，”小蔡一拍大腿，大声说，“说到喝酒，明天晚上去俺家喝酒啊，你和小齐都去！”
　　“咋想着明天晚上让去恁家喝酒呢？”小霞笑着问。
　　“这不年底了，”小蔡说，“一年了，大伙儿在一块儿聚聚，本来说前两天就去呢，前两天不是下大雪吗，明天晚上吧！”
　　“都请了谁啊？”小霞笑着问。
　　“都这一帮子，”小蔡笑着说，“东军他妞这两天不舒服，燕丽不让去，书记参加老单位聚会，去不成，小六，付全儿，赵迅，兆安。。。没事，去吧，小齐都认识。。。”
　　正说着，一长串手机铃声响起来，东军从兜里抓出手机，接通，笑着大声说：“喂。。。这是我手机号啊，啊，手机！传呼还用呀，你给我打传呼，我手机回给你。。。喝酒喝酒呗，这不年底了，等我回去，小六付全儿也回啊，一块儿呗到时候，中，中，中，回去给你打电话。。。”
　　“神经病！”东军电话还没挂，燕丽就骂起来，“不让买手机非要买！说联系生意，没有不中，买个手机，天天和同学老乡联系，打电话也要钱，接电话也要钱，就显你有钱了，没见你做成一笔生意！”
　　“你知道个啥！”东军说。
　　“我知道个啥？”燕丽大声说，“你天天烧包哩，再勾引俩同学来商场做生意，抄你后路！”
　　“你别这样子说啊，”东军背过身子，气哼哼地说，“小六抄你啥后路了？”
　　“你给我说说，”燕丽把食指戳到东军脸上，逼问，“咱的东西，他现在啥没有？”
　　“都是同学哩，”东军说，“你不要这样，人家摆俩样品对你有啥影响？”
　　“你再说这话，”燕丽尖声大叫，“我摔你脸！”
　　“好了，好了，”小蔡赶紧笑劝，“别说了，别说了，东军，别说了。”
　　东军脸憋得通红站起来，一边横着往外走，一边使劲嘟囔了一句：“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