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66、1997年12月X日

　　“小霞，”一个路过的男人停下脚步，笑着和小霞打招呼。男人五十来岁，浓浓的眉毛，带着黑框眼镜。
　　“万老师，”小霞笑着问，“你咋来了？”
　　“想买点儿发光管，”万老师慢慢走过来，笑着说。
　　“哪一种？”小霞笑着问，“我这儿有啊！”
　　“Φ5高亮的，”万老师笑着说，“拿两千只吧。”
　　发光管拿好，万老师一边掏钱一边笑着说：“给开张票吧。”
　　“信誉卡，”小霞笑着说。
　　“发票，”万老师压低声音笑着说，“我还想让你帮我多开点儿！”
　　“燕丽，”小霞为难地扭过脸，笑着问燕丽，“你那儿有发票没有？”
　　“没有，”燕丽笑着说。
　　“没票啊，万老师！”小霞歉意地笑着说。
　　“那算了吧，”万老师把钱包收起来，笑笑说，“那没法儿买了！”
　　万老师走后，小齐把管子从袋子里一包一包掏出来，重新放回柜台，一边小声叹息说：“本来就没生意！”
　　小霞刚要说什么，柜台忽然被猛地拍了一下，把两人吓了一大跳。
　　“恁俩又亲亲热热嘀咕啥哩！”小蔡居高临下地大叫。
　　“中午又喝了多少？”小霞跳起来，在小蔡胳膊上用力打了一巴掌，笑着说，“喝得跟猴屁股一样！”
　　“别乱，别乱，”小蔡一边夸张地躲闪，一边呲牙咧嘴地说，“我给恁说，税我已经补过了，不用恁出了，心放到肚子里吧！”
　　“谢谢，”小霞笑着说，“谢谢你和剑灵！”
　　“不用谢，”小蔡笑着说，“让小齐请我喝酒就行了。”
　　“没问题，”小霞笑着说，“喝多少，管够！”
　　小蔡一回来，小霞就没了坐的地方，慢慢晃到穆嫂柜台前，见穆嫂正在自己下跳棋。
　　“咋自己下棋哩，穆嫂？”小霞笑着问。
　　“没人跟我下，”穆嫂笑着说。
　　“我跟你下！”小霞撸撸袖子，笑着说。
　　“我见那边她们三个人下六个，”穆嫂一边摆棋一边笑着说，“都是棋子，半天谁都挪不动一个，怪有意思哩！”
　　“来，燕丽，”小霞马上笑着叫，“咱仨下六个！”
　　“我也是见她们下满，”燕丽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笑着说，“挤一疙瘩，谁都走不动！”
　　一盘棋下完，几个人正笑着说棋，一个又高又壮的女人笑吟吟从柜台前走过。
　　“小娟，”小霞笑着大声问她，“下班了你来干啥哩？”
　　“下雨了，”小娟笑着说，“还飘雪花儿哩！外面可冷，我给保建送衣服雨衣。”
　　“下得大不大？”小蔡问。
　　“这会儿不大，”小娟笑着说，“不过风可冷！”
　　“一场秋雨一场凉，”小蔡站起来，说，“走吧，别下住了一会儿！”
　　“我也准备走，”燕丽笑着说，“一会儿下大了，还得让东军来接。”
　　燕丽小蔡走后，小霞笑着对老公说：“这一下你不用为补税睡不着觉了！”
　　“这两口儿人真不错！”小齐摇头叹息，无限感激地说，“主动把税承担下来，商场估计也只有他们两口了！”
　　“两好搁一好，”小霞笑着说，“咱往后好好对他们就行了呗！”
　　“都是邻居哩，”小齐生气地说，“那两口连个发票都不让用，瞪眼看着让咱生意做不成！”
　　“回头咱办个吧，”小霞笑着说，“不用生气。”
　　“你下棋还叫她，”小齐愤愤地说，“这娘们儿，叫她干啥！”
　　“和她计较啥哩，”小霞笑着说。
　　“霞，”一个女人从柜台前匆匆走过，把一封信往柜台上一拍，笑着说，“你的信！”
　　“谢谢，”小霞笑着说，“歇歇再走呗，凌姐！”
　　“不歇了，”凌姐笑着说，“还没送完呢！”
　　“咱妈的信，”小霞看了一眼信皮，笑着说，“咱妈啥时候会写信了？”
　　说着，迫不及待拆开来看。看完之后，转手递给老公，小齐只大略扫了几眼，把信扔进柜台里，哼了一声。
　　“咋弄？”小霞问。
　　“啥咋弄？”小齐板起脸反问，“说过多少遍了，现在没钱结婚！当面催，打电话催，写信催，不一样？”
　　“老家观念跟外面不一样，”小霞说，“你老觉得领结婚证就算结婚，农村都是摆桌才算。估计家里没少人问，咱妈真扛不住了！”
　　“不光这吧？”小齐讥笑说，“我老觉得，恁家人是为了钱，首先是咱的彩礼钱，然后是亲戚朋友的份子钱，能收不少吧？”
　　“光收不出了？”小霞说，“他们还替咱摆酒席哩！”
　　“这快过年了，”小齐说，“净是花钱地方，我还欠老五一千块钱呢，今年年底说啥都得还了。”
　　“你咋还欠老五钱？”小霞惊讶地问。
　　“我不是给你说过？”小齐说，“咱俩刚开始谈的时候，问你说去哪儿干，你说在郑州怕恁姨不愿意，我说在新乡吧，你说可以，我去新乡电子市场定了个柜台，定金借的老五的，后来你又说不去了，定金人家不退！”
　　“还没过门，”小霞嘟囔着说，“就得替你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