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7、1996年6月X号

　　电话铃声响起，小霞拿起电话喂了一声。
　　“喂，”小齐笑着问，“小霞？”
　　“小齐？”小霞笑着说，“你好啊，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在郑州了呀，”小齐笑着说。
　　“你来郑州了？”小霞笑着问，“在哪儿呀？”
　　“商场楼下，”小齐笑着说。
　　“上来呗！”小霞笑着说。
　　“我不上去了，”小齐笑着说，“兰姨在不在？”
　　“不在，”小霞笑着说，“那我下去吧？”
　　“你下来吧！”小齐笑着说。
　　“好，等着啊，”小霞笑着说，“你在哪个门呢？”
　　“西北角，”小齐笑着说。
　　“门口那个小卖铺吧？”小霞笑着问。
　　小齐笑着啊了一声。
　　“好，”小霞笑着说，“我马上下去，拜拜！”
　　一分钟后，两人相互看到了对方。小霞笑吟吟的，穿着大红绣花半截袖衬衫和浅色长裤，人不仅长高而且变白了，已经从小齐印象里矮瘦的农村小黑妞变成落落大方、亭亭玉立的城市大姑娘。
　　“你好啊，”小霞老远就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你好，”小齐笑着说，“就是好久不见了！”
　　“怎么不上去呢？”小霞笑着问。
　　“不想上去，”小齐笑着说。
　　“你来干嘛了？”小霞笑着问，“进货？”
　　“没有啊，”小齐大胆地笑着说，“来看看你！”
　　“吃饭没有？”小霞笑着问。
　　“早饭还没吃呢，”小齐笑着说。
　　“那我请你吃饭，”小霞笑着说，“去福良吧？”
　　“行啊！”小齐笑着说。
　　“我上去和小敏说一下，”小霞笑着说，“让她帮我看下柜台，你还在这儿等我吧！”
　　“你去吧，”小齐笑着说。
　　几分钟后，小霞又下来了，笑着一挥手招呼小齐：“走吧！”
　　两人绕过商场楼下停的密不透风的自行车，又穿过熙熙攘攘、车辆川流不息的福寿街。
　　“这儿还是这么热闹，”小齐笑着说。
　　“比以前还热闹！”小霞笑着说。
　　苑陵街与福寿街交叉的丁字路口，摆满了各种小吃摊儿，吆喝声此起彼伏。其中一个卖粉浆面条的老太婆嗓门最为洪亮，“粉浆面条儿，粉浆面条儿”的吆喝声响彻半条街。
　　“妞，”她看到小霞，老远就笑着大声打招呼，“来喝粉浆面条儿！”
　　“今天不喝，”小霞笑着摇摇手说，“明天吧！”
　　广东福良餐厅位于苑陵街口，与中州商场东门仅隔一条马路，虽然几间平房是私搭乱建起来的，歪歪扭扭简陋的很，位置却得天独厚，周围一圈儿都是大型批发市场，加上味道不错价格实惠，每到中午生意火爆得很。这会儿因为不到就餐时间，餐馆里黑呼呼、空荡荡、静悄悄的。女老板带着他们在狭窄昏暗的过道里东拐西拐，来到一个只能容下一张圆桌的小单间儿，拉亮了灯泡，把一张过塑的大菜单儿推了过来。
　　“你点吧，”小霞把菜单推给小齐，笑着说。
　　小齐把菜单拿过来，笑着说：“好长时间没在这儿吃了！”
　　“还是老老板，”小霞望着女老板，笑着说，“老味道！”
　　“老老板，老味道！”女老板很开心地重复着小霞的话。
　　“老板来这儿多长时间了？”小霞笑着问。
　　“你们中州商场开门我就来了，”女老板笑着举起一根指头，说，“那时候只有一间儿房子！”
　　“比我来的都早，”小霞笑着说，“老板挣住钱了！”
　　“你们商场生意做了不少！”女老板笑着说。
　　“可不是，”小霞笑着说，“光盒饭一天都多少！”
　　“还来个鱼香肉丝吧，” 小齐看了看菜单，笑着说，“一个回锅肉，调个黄瓜---行了！”
　　“够吃不够吃？”小霞笑着问，“再点个！”
　　“差不多了，”小齐笑着说。
　　“你们两个人够了，”女老板笑着说，“先吃着吧，不够再点！”
　　“再来两瓶啤酒，”小齐笑着说，“凉一点的！”
　　女老板先把啤酒送了上来，放下两个一次性塑料杯，打开瓶盖，麻利地转身离开了。
　　小齐给小霞倒酒，小霞赶紧用手捂着杯子，笑着说：“我不会喝，我不会喝，你喝吧！”
　　“今天太热，”小齐灌了一大口冰镇啤酒，笑着说，“晒死了！”
　　“那天给你打传呼，”小霞笑着说，“你没回，想着刘江骗我，准备好好收拾收拾他呢！”
　　“那天传呼没带，”小齐含糊地说，“回来才看到！”
　　“刘江一来就提你，”小霞笑着说，“说你开俩书店，当大老板了！”
　　“商场现在怎么样？”小齐笑着摇摇头，问，“新建在不在了？”
　　“怎么不在？”小霞笑着说，“咱都一年来的，他生意现在好得很，正和张霞谈呢！”
　　“哪个张霞？”小齐笑着问。
　　“南厅的，”小霞笑着说，“新建那个岛不是拆了？他去南厅，俩人谈了！”
　　“南厅就不知道了，”小齐笑着说。
　　“你不走，”小霞笑着说，“和他一样成大老板了！”
　　“恁生意现在咋样？”小齐笑着问。
　　“兰姨买房了，”小霞笑着说，“俺刚搬进去，一百六十平方，厨房水开了我去关火都得跑半天！几十万，你说生意怎么样？都是这两年挣的！”
　　小齐点点头，惊叹地吧咂了一下嘴。
　　“你还回来呗，”小霞笑着说，“现在商场生意好的很，一年再不挣再不挣不挣个十几万？”
　　“能挣这么多？！”小齐惊骇地问。
　　“我说的还少了，”小霞认真地说，“咱商场大户哪个不挣几十万？”
　　“我来能干啥？”小齐又喝了一大口酒，像问自己又像问小霞，“还是那句话：我对电子一点儿不懂！”
　　“你卖发光管呗，”小霞笑着说，“我给你打工，你不懂，我懂！”
　　“行啊，”小齐笑着说，“咱俩一块儿干吧？”
　　“一块儿干呗，”小霞笑着说。
　　“我说的是真的呀，”小齐笑着说。
　　“我说的也是真的呀！”小霞笑着说，“发光管，数码管，点阵块儿，商场还有谁比我懂的？客户哪个我不熟？你用我，保你发大财！”
　　这时，菜已上齐，小齐对小霞说：“给你来份儿米吧？”
　　“我不饿，”小霞摇摇头，说，“我不想吃，给你来份儿吧？”
　　“我一喝酒就吃不下了，”小齐说。
　　“那你吃了再要吧，”小霞说。
　　“现在柜台贵不贵？”叨了口菜，小齐一边嚼一边问，“买个得多少钱？”
　　“现在柜台都不用买了，”小霞笑着说，“都是租着干哩！”
　　“咋租？”小齐问。
　　“谁家想往外租柜台了，”小霞笑着说，“把柜台腾出来让人家用，柜台费、税谁用谁出，一个月不到一千块钱！”
　　“那压力小多了呀！”小齐叫起来。
　　“可不是，”小霞笑着说，“以前都得先买柜台，八九千、一两万！”
　　“有人愿意往外租没有？”小齐问。
　　“有啊，”小霞笑着说，“小敏柜台不租给杨同生了？还有好多呢！”
　　“啥时候开始租柜台的？”小齐问，“我记得以前都是买。”
　　“从新建那个岛拆了，”小霞笑着说，“那年说消防不合格，柜台太多过道太窄，一下拆了好几个岛，多出来那么多商户哪有那么多柜台啊？从那个时候开始兴合租了---对了，还有小蔡柜台，租给刘美玲了！”
　　“不认识，”小齐笑着说。
　　“上电梯正对着，”小霞笑着说，“卖电阻的，小蔡卖小功率，刘美玲卖大功率，两家正好！”
　　吃完饭，小霞付了帐，两人走出福良，外面阳光强的睁不开眼。
　　“你现在去哪儿哩？”过马路时，小霞问。
　　“要不等你下班，”小齐想了想，说，“咱再商量商量？”
　　“你下午去哪儿哩？”小霞问。
　　“随便转转吧，”小齐说，“你下班咱还在这儿碰头！”
　　“行啊，”小霞答应着，半天却站着迟迟不动。
　　小齐不得不轻轻地去推她，手触碰到她纤细温暖的腰肢，她还是不动，他不得不用了点力，说：“去吧！”

　　小齐顺着福寿往北街信步而行，到了十字路口，右手就是东方红电影院。凑过去看了看，今天的电影居然是《断剑》，还有原声的。
　　小齐高兴极了，马上给小霞打电话，说：“今天东方红电影院演《断剑》，想看不想？”
　　“没看过，”小霞笑着说。
　　“我看过，”小齐兴奋地说，“可不错，以前看的录像，可惊险刺激，在电影院里看，效果肯定更好了，下班看吧？”
　　“看呗，”小霞笑着说，“几点的？”
　　“五点一刻是原声的，”小齐笑着说，“你下班正好！”
　　“那我五点下班过去吧！”小霞笑着说。
　　“好，”小齐笑着说，“我买票了啊，买完我继续转了！”
　　“转吧，”小霞笑着说，“别把你丢了就行！”
　　这一次，小齐有充足时间把二七商圈几大商场好好转了一遍，只见这些商场装修的比以前更豪华，可能是星期天的缘故，人多的哪里都拥挤不动。
　　五点十分，两人在电影院门口碰面，一起进了影院。这个时间点看电影的不多，诺大的影院里稀稀拉拉坐了没多少人。电影开演后，巨型屏幕的观影和音响效果果然非小录像厅可比，小齐一下子就被电影深深地吸引住。
　　小霞似乎对如此紧张刺激的电影没有一点兴趣，刚开映一会儿，便小声提出说：“走吧？”
　　“看呗，”小齐忙说，“看呗！”
　　“走吧？”过了一会儿，小霞又扭动着身子，说，“不好看！”
　　这时，正演到两个男主角在战机上生死搏斗的桥段，小齐眼睛紧盯着银幕，不得不伸出一条胳膊想安抚住小霞。
　　他胳膊刚一抬起，小霞便乘势一头倒在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