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6、1996年6月X日

　　上午起来的时候，李建武早已去上班。小齐锁了门，骑着车，懒洋洋来到大街上。路过一个公共电话，停下来，支住车子，拿出传呼机，翻出昨天那个奇怪的电话，加上0371区号，拨了出去，这次终于不再提示是空号。
　　“喂？”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你好，”小齐赶忙客客气气地问，“这是哪儿的电话？昨天有人用这个电话给我打传呼，我没有回！”
　　“小齐？”对方愣了一下，问。
　　“小霞？”小齐也愣了。
　　“是我啊，”小霞笑着说，“不是我是谁？郑州还有第二个人给你打传呼？”
　　“我也想着是你哩，”小齐笑着说，“可又想不可能啊，你咋会知道我传呼哩！”
　　“刘江给我说了呗，”小霞笑着说，“你不是给刘江说了？刘江说在你书店门口碰见你了！”
　　“对呀，”小齐笑着说，“上次他从俺书店门口过，正好我在门口站着，真巧得很！”
　　“就是怪巧！”小霞笑着说。
　　“这是哪的电话？”小齐笑着问，“咱商场的？”
　　“我们柜台的呀！”小霞笑着说。
　　“恁装电话了？”小齐笑着问。
　　“装半年多了，”小霞笑着说，“这么长时间，你也不来商场看看，变化可大呢！”
　　“开书店的时候去郑州进过货，”小齐笑着说，“在陇海路一个图书城，进了就回来了---商场越不去就越不想去了！”
　　“刘江一来就提你，”小霞笑着说，“说你开俩书店，成大老板了---咋弄？去跟你混吧？”
　　“跟我混啥呢？”小齐笑着说，“恁姨生意那么好！”
　　“她好是她的，”小霞幽幽地说，“跟我有啥关系？我这么大了，还没对象呢，天天就知道让我给她看柜台挣钱！”
　　“商场那么多小伙子，”小齐笑着说，“还愁找不着个对象？”
　　“谁看上他们喽，”小霞哼了一声，说，“要不会拖到现在！”
　　小齐呵呵地笑。
　　“昨天给你打传呼，”小霞笑着说，“你没回，想着刘江骗我，还说下次来好好收拾收拾他呢！”
　　“昨天出去没带传呼，”小齐笑着说，“在枕头边放呢，晚上回来才看见！”
　　“没事儿来商场玩儿呗，”小霞笑着说，“你不是来郑州进书呢？”
　　“好啊，”小齐笑着说，“下次去了找你！”
　　“电话就在我手边，”小霞笑着说，“来了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吃饭！”
　　“好！”小齐笑着说。
　　“那再见了，”小霞笑着说，“拜拜！”
　　“再见！”小齐笑着说。
　　回到家，正洗漱的时候，父亲在客厅大声对他说：“你吃啥饭自己弄吧，昨天晚上剩点儿饭，我一会儿热热吃。”
　　小齐嗯了一声。
　　“恁妈的丧葬费你有时间了跟恁哥们再去厂里要要，”父亲说，“这又几个月了！”
　　“上次去了，”小齐说，“不是说拿布顶哩？”
　　“顶也得给啊，”父亲气得骂，“王八孙！”
　　小齐骑车慢慢悠悠来到书店刚好十二点，发现店门竟然还关着。税校已经下课，那边书店有大量学生借书，门外黑压压聚集了很多人。
　　小齐赶紧开了门，把门板卸下。
　　这是一间六七平方、方方正正的小屋子，正对着门靠墙有排书架，门两侧两面墙，一侧空着，一侧有个柜台。小齐站在柜台后面，等着学生来借书。
　　等了一会儿，来了两个学生，随便翻了翻，又空手拐了出去。小齐跟着出来，看到那一家书店人多得门外排大队。
　　他右手边是房东自家开的一间小裁缝铺。
　　“俺的人今天咋没来？”小齐站在门口，问男房东。
　　“两天没来了呀，不知道咋回事儿！”房东大哥是个盲人，听见小齐说话，忙扶着缝纫机站起来，说，“你刚来？”
　　“这娘们儿！”小齐大怒，恨恨地说，“前段儿时间偷我钱，我找了个刑警队的同学来训她几句，想着她可要改好哩，谁知道一声不吭撂挑子了！”
　　“那你咋弄哩？”男房东摸到门口，问，“给你再找个人？”
　　“不用，”小齐说，“正好我那个书店退了，往后都要来这儿了！”
　　“刚来？”女房东端着两大碗面条出来，塞给老公一碗，笑着问小齐，“吃饭没？”
　　“吃过了，”小齐笑着说。
　　“就是，”男房东热情地说，“饭不好，自己擀的面条，再吃点儿吧？”
　　“不吃了，不吃了，”小齐忙笑着说，“恁赶紧吃吧！”
　　这时，有学生过来还书，小齐跟着进了书店。
　　中午这拨儿过去，一直到下午下课，都不会有人来，这段空闲时光基本上靠和房东两口聊天打发时间。
　　“今天中午人多不多？”每次开头都是男房东的这句话。
　　“老样子，”小齐的回答也一成不变，“十来个人！”
　　“恁书太少，”女房东坐在缝纫机后面，一边忙着手里的针线活儿，一边压低声音笑着说，“你看那一家，三面墙全是书，还都是武打言情的！听学生说，恁净整点儿啥呀？外国名人写的书？谁看哪！”
　　“名著，”小齐笑着说，“都是建武和小古学我！我在那边开书店，进了一大堆外国名著，想着让人多看点儿好书学好吧，不要看那些乱七八糟言情武打的，特别学生们，谁知道，新书没一个人借，倒是以前剩的几本言情武打的，都翻的烂的不能行了还都抢着借---我说我在这上面栽个跟头拉倒了，谁知道他俩也跟着我栽！”
　　“恁这些读书的年轻人，”女房东笑着说，“都是想的太好了！你看那边那家，一屋子全是言情武打的，天天学生多得挤扛不动！”
　　“我想在这边墙做个杂志架子，”小齐笑着说，“要不屋里显得太空了！”
　　“那你做呗，”男房东说，“找张三合板或者五合板，上面用木条儿钉几个横撑儿就行了，我眼要好使，我都给你干了！”
　　“不用，”小齐笑着说，“我自己能干，主要是材料。”
　　“对面他家院里有几张板儿，”女房东停下缝纫机，说，“有整张的、有半张的，上回做啥剩的，你看能用不能，能用随便给他几个钱。”
　　“不用整张的，”男房东和小齐都说，“大点儿小点儿都无所谓。”
　　“那下午我给她说说，”女房东说。

　　“你下班了？”介成勇看到小齐，笑着站起来。
　　“今天咋你自己哩？”小齐把自行车搬上人行道，支在赵明清家冰糕摊儿旁，笑着问。
　　“老鸡踢球崴着脚了，”赵明清笑着说，“张浩晚上请师父吃饭。”
　　“天天还踢啥球哩，”介成勇笑着说，“上学时候踢，毕业了还踢，这么大了，不说找工作、女朋友！”
　　“你不踢球，”赵明清笑着说，“不也不找工作、女朋友？这和踢球不踢球没有关系。”
　　“你就光找我事儿吧，”介成勇发狠说，“我就说自从小香把你蹬了，你心理就开始变态了！”
　　“滚你的吧！”赵明清笑着骂。
　　“张浩找他师傅吃啥饭哩？”小齐笑着问。
　　“还不是想让给他安排个好活儿？”赵明清笑着说，“厂里县官不如现管，芝麻绿豆点儿权力，都有人巴结！”
　　“就是，”介成勇笑着问，“你昨天相女朋友，相个啥结果？”
　　“看一下午录像，”小齐笑着说，“把她送回去了。”
　　“新星电影院地下那个？”赵明清笑着问。
　　小齐笑着啊了一声。
　　“带女朋友不是去看电影，”赵明清笑着说，“去地下录像厅？”
　　“电影没啥好片子，”小齐笑着说，“录像都是美国大片儿！”
　　“不能光依你口味儿，”赵明清笑着说，“带女朋友看电影，不在于看啥，主要是那个环境！”
　　“这个我同意，”介成勇大笑着说，“电影院啥环境，地下录像厅啥环境---这是照明弹的经验之谈，好好学学吧！”
　　“就这？”赵明清笑着问，“没约啥时候再见？”
　　“这星期天是我生日，”小齐笑着说，“约她一块儿过，不知道来不来。”
　　“她答应没？”介成勇笑着问。
　　“说到时候再说，”小齐笑着说。
　　“女人一含糊就不是啥好苗头，”赵明清笑着说。
　　“对了，”介成勇笑着问，“你那个小苗哩？”
　　“打了俩传呼，”小齐笑着说，“我没回！”
　　“轮到齐勇交桃花运了，”介成勇伸出两根手指，笑着对赵明清说，“同时俩！”
　　“说到交桃花运，”小齐忍不住笑着说，“这两天遇到个事儿可奇怪。。。”
　　介成勇的好奇心永远是第一位的，马上抢着问：“啥事儿？”
　　“昨天正看录像，”小齐笑着说，“有人给我打传呼，回了几次都是空号。。。”
　　“那咋回事儿？”赵明清笑着问，“你拨错号了？”
　　“我也想我拨错了，”小齐笑着说，“拨了几遍，都是空号！”
　　“就是，”介成勇笑着问，“那咋回事儿？”
　　“昨天晚上在李建武那儿，”小齐笑着说，“也说到这个事儿，他问我是啥号，我翻出来给他念：0371.。。。”
　　“0371是郑州的啊！”介成勇赵明清几乎同时叫起来。
　　“你回是不是没加区号？”赵明清笑着大声问。
　　“没有吗！”小齐使劲一拍大腿，笑着说。
　　“那你知道了有没有回？”介成勇着急地问。
　　“昨天半夜了，”小齐笑着说，“没有回，今天早上回了。。。”
　　“那还能找着人哩？”赵明清说，“早走了！”
　　“恁猜是谁？”小齐笑着问。
　　“小霞，”介成勇马上笑着说，“肯定是了！”
　　“不会是，”赵明清反驳说，“这都两年了，小霞咋会知道他传呼？”
　　“恁中间联系了？”赵明清转头问小齐。
　　“没有啊！”小齐笑着说。
　　“齐勇离开郑州两年了，”赵明清对介成勇说，“传呼他去年才办的，中间没联系，小霞咋会知道他传呼？”
　　“就是，”介成勇也大为疑惑起来，催问小齐，“到底谁呀？我真希望是她，看你笑也感觉是她，咋回事，到底是不是她？”
　　“这事儿说起来真玄乎，”小齐笑着说，“几个月前在17中书店门口碰到以前的一个同事，聊了聊，我把我传呼号给他了，他经常去郑州买东西，没想到，真把我传呼给了小霞。。。”
　　“难得，难得！”介成勇和赵明清一起点头说。
　　“何止是难得，”小齐笑着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儿！恁想想，俺公司在新乡大西南角，17中在新乡大东北角，两个地方在新乡市对角线的两头！而且17中那条土路非常偏，一般人往河师大那个方向去都走北干道大路，他偏走的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他路过的那一瞬，正好我在门口站着！”
　　“小霞找你干啥哩？”介成勇急不可耐地问。
　　“随便聊聊，”小齐笑着说，“不过，我奇怪一天的是，她一直给我说，她该谈男朋友了、她该谈男朋友了，还一直没有男朋友哩。。。”
　　“这还不明显？”赵明清哇地大叫一声，笑着问，“你晕啥哩！”
　　“我想一天了，”小齐笑着说，“她是不是在暗示我啥？”
　　“这都让你想一天？”介成勇点着小齐，惊叹地笑着说，“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就是，你这两天晕啥哩？看到0371竟然想不到是郑州的号，亏你还在郑州待那么长时间；人家女孩子给你说没男朋友，想谈朋友哩，你竟然不知道啥意思！”
　　“主要是中间隔时间太长了，”小齐笑着说，“两年没联系！”
　　“也是，”介成勇点头笑着说，“女孩子别说两年，俩月都变心了！”
　　“那你准备咋弄哩？”赵明清笑着问。
　　“我打算这个星期天去一趟郑州，”小齐笑着说，“看看到底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