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于悬

95、岛裂 好好回来

　　半晌，一鬼卫跃下瀑布，落在水榭瓦顶：“鬼主，傅源入宫了，正在朝这边过来。”

　　帘幔内透出仇无渡冷淡的声音：“知道了。”
　　鬼卫立马闪身不见。

　　段丛云还黏在仇无渡身上，情绪少了些低落：“看来傅源是发现了什么。”

　　“嗯，还抱吗？”仇无渡一动不动地被他拥着。

　　段丛云依依不舍地从仇无渡怀里拔出头，手臂却还圈在他清癯的腰间，有些委屈意味地咕哝道：“你不肯让人瞧见，傅源眼睛又那样厉害，我还怎么抱得成？”
　　都不用等傅源靠近，这附近的花鸟鱼虫人就会被他看个遍。
　　这已经不是段丛云第一次生出讨厌傅源能力的心思了。

　　仇无渡张唇欲言，又听见他道：“只能速战速决了。”
　　温热的吻倏地贴上，止住了段丛云身后那只想要挥开帘幔的手，随着唇间愈发缠绵的搅弄陷入沉沦，攀上段丛云劲瘦的背脊，指尖收紧他柔软的衣料，呼吸黏腻，不知餍足。

　　一抹扶光探出云层，染亮了阴沉的天幕，透在轻薄的帘幔上。
　　帘中身影缱绻非常，绵长一吻后才有了额间互抵的分离。

　　段丛云抹去仇无渡唇瓣上的湿濡，细细看着仇无渡缓下呼吸，挪开情欲难消的眼，从自己怀里退出，在帘幔重新束起的一瞬钻了出去，余给段丛云匆忙一句：“傅源要来了。”

　　段丛云眼含笑意地出了水榭，只身一人漫步在廊道上，身上凝着一道炽热的目光，藏在青葱处，一瞬不瞬地陪着他等来了傅源。
　　颔首步上廊道，跪身礼道：“傅源见过帝主。”

　　段丛云嗯了一声，听完傅源此行所见后，脸色沉凝：“操纵时间流速将秃山开辟成另一方脱离人世变化的天地？”

　　“是的。”

　　“至今为止，你们打探到的人中并没有出现过这一人物。”段丛云望着自己的水中倒影，负手思忖：“足以笼罩一座山的面具之力……那这人应当是离不开秃山的。”
　　以这样遍及千里的覆盖程度，若不是走不开身，朔风怎会不在人间用他。

　　傅源：“帝主是想能将这人封死在山中？”

　　段丛云摇了摇头：“那都是后话，眼下当务之急要先找到这座山，朔风手下的那些面具人都是无辜，就算要封山，也要将这些人救回来再说。”
　　但问题是，这山它现在还是个看不见的倒霉玩意儿。

　　傅源也是无法，满心惆怅。
　　段丛云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要再去一趟羽令司。”
　　或许温如真能知道些什么。

　　傅源瞬间想起羽令司关着的佛母：“那傅源这就回天枢楼，唤来柳云竹。”
　　这种谁都不知下一秒会发生何事的时候，早一步占据先机胜过一切。

　　段丛云应允道：“嗯，去吧。”

　　“是。”傅源转身便是要走。

　　可乍然之间，脚下廊道剧震作响。
　　垂挂瀑布的山壁坠下无数大小不一的山石，水面急颤起圈圈涟漪，水榭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仿佛整个帝宫都在轰鸣。

　　仇无渡第一时间晃到段丛云身边，带着人几步踏上山壁，落在帝宫最高的空旷处，步伐稳健。
　　傅源紧跟其后，俯瞰下去，眼前景象令人震惊。

　　何止帝宫，这目光所及的圣都岛皆是剧烈摇撼。
　　更让人不敢相信的是，天枢楼方向的半岛之地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远离，将盘龙河视作分裂线，圣都岛即将分崩离析。

　　巨岛掀起浪潮翻涌，鸟兽群乱，稍见暖光的穹顶又是更甚的昏沉一片，卷起云滔凶猛的压了下来。

　　“帝主！你看那！”傅源直指不远天方，语气极为惊愕。

　　天枢楼上方，风云交杂，逐渐形成浩大漩涡，旋冲下天际，黑压压地盖在……一座缓缓显现的秃山上。
　　那是傅源见过的秃山，它就这么了无声息的出现在圣都，隐天蔽日地浮荡着。

　　风狂撩起段丛云的衣摆，吹不开他眉目间深深的阴翳，遥望着开裂不止的盘龙河，喃喃道：“藏不住了。”
　　温如真的削骨，四朝笑话般的作乱，都是为了求证佛陀塔的下落。
　　阙九一开始就不在这次动乱中，他此番前来是为了亲眼打消朔风的顾虑猜忌，确认佛陀塔早已脱离段丛云的掌控。
　　天枢楼的秘密，已昭然若揭了。

　　街市动荡不安，尘土四扬。
　　海上，从四面八方归来的面具人站在甲板上，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何事。
　　盘龙河上，云道崩塌，巨石砸进躁动汹涌的河水里，只剩河道边的淞枫榆桴四亭半斜着。

　　天枢楼因为本就悬浮半空，内里一片安定。
　　越辰四人登上楼顶阁，仰望着头顶的秃山，想到傅源之前说的话，预感极差：“这混蛋，是想毁了圣都啊。”
　　霎时，盘龙河亮起白芒，耀眼且在不停扩大，从空中向下看去，像是把圣都岛分割成了三块。

　　仇寻被光芒吸引，探出楼外向下看去：“盘龙河怎么了？”

　　越辰解释道：“佛陀塔一直就在圣都岛下，朔风恐怕已经猜到了，他是冲佛陀塔来的。”
　　仇寻怔住片刻，恍然明白原来段丛云当年想要建造新都，不是一时兴起，沉声道：“难怪在帝宫阙九不战而退，他就是想看看段丛云有没有佛陀塔。”

　　“朔风的扶莲和佛陀塔出自一体，要想引出佛陀塔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越辰也跟着探头张望，眼神凝重：“圣都岛要压不住了。”

　　轰的一声，天枢楼不知被什么击中了，楼身猛地摇晃。
　　情急之下仇寻将越辰推给了周小凡，稳住身形，仍立在护栏边。

　　“仇寻！”姚可儿止不住地心惊胆战，想把人喊回来。
　　“我没事。”仇寻全然不惧，迎着风睨向下方，碧眸微缩：“他们下来了。”

　　不止天枢楼，此时此刻的圣都到处都被撕开了裂缝，衣着各异的傀儡人从里面钻出，身后可以看见那座幽黑光秃的山。
　　他们从天上山来，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圣都，见人就杀，转眼便降下一场伏尸万里的腥风血雨。

　　宛如阵眼的天枢楼最招惦记，开出数道的裂缝，数不尽的傀儡人包围上来，想要将其打下，随个个身法矫健能力过人，但都是一声不吭，木讷得很诡异。

　　犹是楼身里暗藏着李全的金化杵，也经不住如此数量的傀儡人摧残。
　　仇寻再忍不下，手搭上腰间刀柄，上步踏上护栏：“谁有功夫和这些蚂蚁纠缠，看小爷把那千年王八拽下来，一刀串了！”
　　扭头对周小凡道：“楼下那些交给你，我家可儿你也得看顾着。”
　　说完就装听不见姚可儿的声音，翻身上到楼顶。

　　姚可儿哪会这么安分，越辰连片衣袖都没摸到人就已经窜出去了。

　　又是一阵风滑过，越辰另一边的周小凡也不见了，仅凭两字命令就停下姚可儿的脚步：“回去。”
　　跳上楼顶，将仇寻就要见光的刀刃按回鞘中：“你也回去，地面归你。”
　　仇寻扫了眼刀柄上的手，侧过身不让他碰：“先来后到，你下去。”
　　周小凡同样对他没有好脸色，交谈更像是针尖对麦芒：“你会反噬，我不会。”

　　仇寻瞬间被噎住，无力反驳。
　　救祝梓桀那次最后被周小凡救了，也是因为这要命的反噬，仇寻明白，自己的确不是最适合登山的人。
　　仇寻终于妥协：“行，你快点，我按得住那群傀儡，按不住佛陀塔。”

　　“嗯。”周小凡顿了顿：“阿辰他应该会待不住，你……”
　　“可以可以，给你护着，保证一根毛都不少，快走吧你。”仇寻摆手打断，话语还未落，就滑下去了。

　　周小凡抬手凝冰，架起一条晶莹剔透的寒冰梯，抬脚踩上，又退了回来。
　　他不想道离别，给留下的人一个或许无果的盼头，也不知该如何说，他怕看到那人失落伤心的模样。
　　但至少这一次，他该让他安心。

　　周小凡翻下阁，仇寻姚可儿已经不在，守在原地望着阶梯出神的越辰落寞氐惆。
　　不知道是哪个傀儡人扔上来的云道巨石，眼看就要冲进楼阁，砸上越辰的背，冲劲足够把人撞出楼。

　　周小凡眸光一缩，一手拉过越辰抱进怀中，身后巨石半空改道，绕回去没了踪影。
　　“仇寻不可信，阿辰以后少和他来往。”
　　明明前脚才答应了他要看好越辰，后脚就抛之脑后走得潇洒。

　　越辰回抱住他：“是我让他们先下去的，我想看着你走。”
　　他用尽力气压下想要反悔于帝主的心，放周小凡再次背影渐远。
　　这一天总会来，他们都无处可逃。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周小凡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无论是你想要我活下来，还是我想给你一个明媚安稳的人间，都只有这一次了，而我还会来找你，情人泪上的长长久久，我要给你。”

　　楼外风啸阵阵，越辰眼前早是雾蒙蒙一片，唇瓣轻颤，嗓音艰涩：“……我等你。”

　　周小凡心上更加绞痛，他已经留下越辰太多次了：“好，对不起阿辰，总让你等。”
　　胸膛间的温热刹那分离，周小凡走得决绝，远离越辰的路上，他不曾回过一次头。

　　越辰知道，以周小凡的力量，未必会遭遇险境，未必会碰上足够强的敌手，却还是在不经意间塞了满心牵挂。
　　“好好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