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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黑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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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都出动所有面具人派至四朝各地平战定乱一事,以一种诡异的撤退迎来了终局。
那些作乱的傀儡人在与圣都敌对没多久便凭空消失,无论是故意想要分散面具人,还是提前知晓了什么,此事都和圣都的调虎离山一样。
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违和。
因记挂圣都情况,散在各处的面具人并未事先集合,一道归来,而是各自赶路,以最快速度回都。
如今温如真被关押在羽令司,还等着柳云竹审问,为了尽快问出真相,帝主命姚可儿在柳云竹回都的第一时间让人前往帝宫。
事先知道由傅源、柳云竹带领的面具人分在了离圣都最近的风霄,越辰猜测他们今日便可赶在所有人之前,回到圣都。
一大早,四人便一同出了天枢楼,赶往河道接人。
街上,人流未醒。
被仇寻搂着走在前头的姚可儿又一次回头,瞄了一眼后头的越辰周小凡,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越辰哥哥今天心情特别好?”
话还是那么多话,但说出来的情绪明显往上扬。
仇寻大手往他头顶一盖,给人掰正脑袋,头也不回道:“周小凡当不成聋子了,他当然开心,乐得跟个傻子一样。”
早上在盘龙河边仇寻就看出来周小凡眼神不对,少了那种一瞬不瞬的注视感,变得柔软许多。
他没问发生了什么,反正不是坏事。
“小凡哥听得见了?!”姚可儿压着声音恍然大悟:“难怪我今早一见他们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是小凡哥恢复听觉了,真是太好了。”
仇寻有些不悦,捏了一把姚可儿腰上的软肉,刺激得人小小一哆嗦,微微蹙眉道:“他不聋你很高兴?”
姚可儿已经胆大到敢去抓腰侧的手了,讨好似的挠了挠那只摘不下来的手,红着耳垂道:“不是,我是替他们俩高兴,对他们来说,这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他听过两人太多苦难,才衷心希望他们以后都是坦途。
仇寻神情渐渐暖回来,以示姚可儿的回答令他还算满意:“这次就放过你。”
不一会,街道上隐约响起一阵音律。
听着有些青涩迟钝、旋律漂浮。
四人路过那段断续的音律,是一年长的乞丐在教年幼的小乞丐吹树叶,坐在不起眼的墙角,是短暂的无忧。
越辰看得有些出神,脚步变缓。
“阿辰喜欢那音律?”周小凡带着人刻意走得慢些,怕他太着迷不看路。
越辰不再看乞丐,摇头笑道:“吹得调不是调的,我怎么会喜欢。”
“我只是突然想起,幼时在日暮城,我也遇到过这样一个小乞丐,不记得是吹的什么,反正很难听,和这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长大?是不是也离开日暮城了?”
“是阿辰幼时的朋友吗?”
“不是,我们……应该就说过几句话吧,算不上朋友,后来我自己都是一团浆糊,就没再去找过他了。”
周小凡握着他:“等回去了,我陪阿辰去找找,说不定还能遇上。”
“都多久了,人家哪还会记得,我就是随便记起来的,没必要找。”越辰拉着周小凡,追上仇寻两人:“快走!超过他们!”
慢悠悠走得挺惬意的两人:“……”
仇寻反应快,不服输地牵起人就追:“超个屁!你们给小爷后面去!”
被迫加入战局的姚可儿:“……我们为什么要跟着跑?”
仇寻:“那你得问前面那个狐狸啊。”
狐狸回头朝他们招手:“看谁先到河道,输得人端茶送水!洗脚水啊!哈哈哈哈哈!”
仇寻脸一沉,明显认真了。
先不管为什么要应,但输是万万不能有的!
街道上,四个面具人撒开臂膀,脚下生风般跑得没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寻常人家遭了窃,正抓贼呢。
河道边,北七门后。
越辰预料不错,他们要是再跑慢些,只怕都见不着巨船靠岸。
于是在傅源几人行色匆匆的下船时,看见的就是四个弯腰撑膝站一排的人,喘着气冒着汗,中间那两个还有空掰扯一下胜负不分的平局。
仇寻:“我……我先,别想赖。”
越辰:“……谁赖?不要脸。”
傅舍子在船还未停稳时就跳了下来,朝仇寻奔来:“仇寻哥!”
仇寻一把接住傅舍子,傅源跟在后头,蒙着眼,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来,帝主无事了?”
越辰应道:“还要多谢傅大人相助,一切还算顺利。”
他之前的计策傅源也参与其中,温如真在船上的一举一动都尽在他眼中。
傅源安下最后一份心:“那你们来,可是带着任务的?”
姚可儿上前:“帝主要柳大人回来后即刻入宫,佛……温如真不肯说出口的事,帝主很上心,需要柳大人的能力。”
“你们在说我吗?”柳云竹下船走近几人:“帝宫没事吧?朔风那混蛋来过了?”
先前温如真可能是那潜伏之人一事并无实证,傅源也就没将越辰的计策告诉她,现在这事要重新解释起来估计要费点时间,傅源惦记着帝令,只挑着要紧的说了:“好得很,你赶紧入宫,帝主传你。”
“这么急?”柳云竹不敢耽搁:“那我先走了。”
说罢便风风火火地不见影了。
安排好船上其他人,傅舍子吵着喊饿,傅源只好带人回府,还叫上了四人一起,说是关于此次战乱,他或许有了其他发现。
不久后,傅舍子如愿扑上餐桌,不管其他人,狼吞虎咽地扫荡各个菜肴。
傅源端坐着,从容地拿起根筷子,头也不歪一下就正中傅舍子的后脑勺,声音结实浑厚。
傅舍子“嗷”的一声撒开碗,搓着火辣辣的后脑勺被他哥训:“出一趟门,杀几个人,你是成饿死鬼投胎了吗?动静小点。”
不一会儿,餐桌上果然安静许多。
对面四人早已吃过,只剩下仇寻还有饮酒的胃口,自在得跟进了自家门似的。
越辰左右张望了一番,随后问道:“为何每次来都不见傅夫人?”
傅源明显一顿,看不见双目中的神情,越辰依然能感觉自己问错话了。
谁知,却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
仇寻突然嗤笑出声,眼神颇有玩味地看着傅源:“问你呢,怎么不见夫人?”
傅源反手甩出另一根筷子,直奔仇寻杯中酒。
仇寻手间一晃,杯盏啪的一声将筷压在桌上,溅出几滴醉人的酒香。
傅源无视掉仇寻嘚瑟的一笑,转向越辰没什么表情地开口道:“礼未成,自然没有夫人一说。”
“没有?是出什么事了吗?”越辰茫然道。
傅源这亲可是一早就定下的,怎么成到现在索性人都没了?
“能出什么事啊,他可能耐着呢,骗小爷千里迢迢回这一趟,最后告诉我这是个蒙了全圣都的假亲。”仇寻乖乖让姚可儿为他擦去手上沾着的酒水:“亏我从风霄回来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结果这家伙慈悲心,要帮他那好友‘夫人’做一场戏,试探意中人不肯说出口的情意。”
越辰好奇道:“那后来如何了?”
傅源没阻止仇寻,任他说出后续:“后来听说那意中人来抢亲,一副文弱模样,从头白到脚,在众目睽睽下与未过门的傅夫人双宿双飞而去,要不是当时风霄战乱热议太多,外人说不过来,我们回来时听到的流言主角恐怕就是这位了。”
越辰默默震惊,打从心底里佩服傅源的心如止水镇定自若,以及这牺牲太多的善心。
可这刚一感慨,傅舍子便吧唧着嘴,口齿不清道:“是啊,我回来也是吓一跳,可我哥说他和我那嫂嫂志同道合,各取所需——唔!”
傅源不由分说一个按头,傅舍子的脸就被压进碗里,埋得死死的。
“吃你的。”傅源若无其事道。
虽然只有一言半语,越辰还是听出了其中端倪。
志同道合?
傅源这好友志在心上人,那傅源岂不是也……
“咳咳咳。”越辰假借咳嗽掩住笑意:“傅大人,宁戒主没和你们一同回来吗?”
看来,宁憎的别扭把傅源逼得实在无门了,竟能想出这种法子。
在圣都大肆宣扬,恨不得敲锣打鼓传遍每家每户,又张办得如此高扬,最后只为了一个和这段佳缘全无干系的人。
傅源多敏锐一人啊,怎么会听不出越辰此问意有所指呢。
他再一次凭借眼盲,装起来浑然天成,语气平和道:“宁戒主隶属羽令司,自然不会与天枢楼同船。”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越辰回以礼貌一笑:“也对。”
傅源放过在碗里扑腾的头,转了话锋:“这次去到风霄,我能断定朔风无形藏身世间的方法出自一种能化出另一洞天的面具之力。”
屋内俱静无声。
“与你们在之前在风霄遇到的能吞噬容纳的黑洞不同,这种面具之力能更具象的操纵洞天里的时间,花树枯荣,人之年华,城邦兴衰,抛却在流动的时间之外,也就不为肉眼可见。”
“我的眼能窥遍一切外物错纵交杂的真实,在他们纷纷逃匿消失时,我看见穹顶盘旋着一座光秃、满是幽洞的黑山,那座山是不容于现世的时间的,除我之外,其他人都看不见。”
傅舍子仍在大快朵颐,一开始就知道这场合自己插不上话,于是便成了这段静默里唯一的热闹。
越辰微拧着眉,声音凝重:“照这样,要找起来就麻烦了。”
天下这么大,拥有这双眼的就傅源一个,相差太大。
傅源:“的确难办,我们这一次虽然擒下了温如真,也守住了佛陀塔,但依朔风千年无法磨灭的执念,他不会做出这种损兵折将的事,我们的顺利或许没那么简单。”
仇寻放下杯盏:“那你今日是不是也要进宫?”
“等柳姑娘审问完,我确实还有一事要进宫向帝主禀报。”傅源声音略显疲倦:“你们此次半路回来,没有亲眼见过,现在世间的面具人已经多得要泛滥成灾了,这还只是风霄,真要打起来,敌众我寡都是好听的。”
那是扶莲的力量,明躲暗藏这么久,竟已经在人间长成这样遮天的巨大阴霾了吗?
而傅源看见的那座黑山就是藏匿这片阴霾的罪恶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