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未完 不得安宁 ...

  •   坐上帝主之位以来,段丛云其实一直都知道鬼卫暗点藏在何处。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能够掌握又是另一回事。
      在仇无渡离开后,段丛云得空就会去暗点外坐着,时而出神,时而有所思虑。
      会自说自话般告知着,说仇寻离开了圣都,打算到处看看,说高珂还是老样子……
      与此同时,也在谋划着一场别有用意的迁都之计。

      这一计谋最初萌芽还要多谢仇无渡,莲池苑的那次不算完全的失败,起码清醒效果立竿见影,说明此方法还是行得通的。
      唯一不足,是付沧饶黛的牵引力尚浅。

      所以在请得两位相助后,段丛云每日都会为他们强化面具之力,志在将他们尽快提升至重塑境界,从而能够牵引佛陀塔和新圣都三岛前身。

      年末,新春之际,帝主带人亲临海上群岛,选定独岛三座,命人开辟。

      次年,春三月,新岛去荒、建造大业在面具人的数日辛劳下已近大成。

      几日后,付沧饶黛面具之力登临重塑,于暗中成功牵引出佛陀塔。

      祭天大典后,各城子民隔海遥望,地动海啸间,新都以壮丽之姿聚拢而成,却无一人知晓,这里悄然埋藏下了怎样一股惊世诡谲之力。
      烟火窜入苍穹,百花缭乱般绚丽了整个长夜。
      以及长夜下,就此诞生的繁盛新都。

      又过五日,帝宫瀑布下,水榭外。

      夫妻二人功成身退,前来拜辞。
      “帝主,我们决定明日启程,回风霄了。”

      段丛云不觉意外,仍真心实意盼人留下:“不再多留些时日吗?这新圣都二位还未曾仔细瞧过呢。”

      饶黛浅浅一笑,恭敬道:“多谢帝主,我俩在村中闷惯了,这繁华之地我们见过就好,就不去瞎凑热闹了,再说,我们在风霄还有牵挂之人许久未见,是该回了。”

      话说到如此,段丛云也不强求:“即是这样,那吾一会便差人,明日护送两位前辈归乡。”
      见付沧抬手就要拒绝,段丛云率先出口把话封死:“这可没商量余地啊,经此聚岛一事,前辈们虽未反噬,但已是透支,至今还未恢复,不派人随行护着,吾放心不下。”
      “付前辈,吾虽然已经是个名存实亡的面具人,可您到底还称吾一声帝主呢,总不能这么快就拆吾的台吧?”
      要想夫妻二人相助,佛陀塔一事注定是瞒不下来,直言以对的那一瞬,段丛云也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
      目前看来,局面尚佳。

      纡尊降贵这一手算是让段丛云给玩明白了,说得付沧是哭笑不得,与饶黛无奈相视,无法不应:“付沧不敢,那就多谢帝主费心了。”

      “前辈不必客气,日后若有何难处,天道伦常以内,圣都为两位平定。”

      付沧再次谢过,沉默几许后,又道:“关于帝主不再是面具人一事,付沧以为,帝主以后还是莫要再提了,这冒险之举是会伴随帝主一生的,还是要谨慎些。“

      在历任帝主无一都是面具人的历史前,段丛云要作为一个普通人瞒过全天下,成为一把没有钥匙的锁,永久尘封海底的秘密。
      夫妻两人最初听到这个计策时,心惊了许久。
      他们很清楚,一旦当代帝主是个纸老虎的事实公之于众,那这只纸老虎将会被粉碎得多彻底。
      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践行一个谎言,绝不是易事。

      可段丛云没得选。
      将佛陀塔带入尘世的是他,一路受益是他,那么如今守着佛陀塔的也该是他。
      段丛云望着瀑布后依稀可见的洞口,语气深沉:“那次失控之后,吾真的很庆幸,帝宫有两位前辈,旁人不清楚,但吾自己知道,要是当日放任这股力量,不仅死于反噬的面具人无数,莫名强盛起来或者失去面具之力的也将不计其数。”
      “吾尝试过许多方式去驯化这股力量,到最后反而成了它的傀儡,所以付前辈放心吧,这会是一个永远的绝密。”
      ……

      翌日,护送付沧饶黛的船驶离圣都。
      却在第六日回航靠岸,静悄悄地载来了两颗血淋淋的头颅。
      主人是着急归乡见牵挂之人的一对夫妻。

      成就新圣都的功臣陨落了,包括随行护送的一众面具人,全部遇害。
      只剩下两颗被刻意完好送回的头颅,瞪着空洞死寂的双眼,漠视着跪倒在他们面前全身近乎痉挛的段丛云。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耳边的轰鸣像是将他碾得支离破碎,感觉不到自己在剧颤,在字不成句间流泪,或者在五指快要深入皮肉地抠着肚腹呕吐,他统统感觉不到。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明明已经拼尽全力,想要保全更多人、所有人。
      为什么事情总不顺他心意?
      为什么还会有人平白无故的丧命?
      为什么还不肯罢休?王否!

      风霄,山间小路。
      行走着一位身型稍显佝偻、瘦得单薄的斗篷男子。
      此时迎面赶来手缠绷带的女孩,满脸风尘,在经过斗篷男子后,慌乱张望附近道路又转身拦住男子,喘着粗气问道:“……这位大叔,不好意思,烦请您指个路行吗……”
      女孩丝毫没有注意到男子藏在斗篷里的一只枯手已缠上杀意,自顾自问着:“您知道附近哪有水路可以去圣都岛吗?”

      听到圣都两字,那只绷着的枯手有了松动,男子不自觉更深藏起自己的脸,声音极为沙哑地开口道:“你去哪做什么?”
      为了求得指路,女孩只好如实相告:“我要找我爹娘,他们来信说几日前就能回村,可现在一直不见人影,也没有再来信,我就想着去找他们,你能告诉我怎么去圣都了吗?”

      男子随便应付道:“可以啊,我就是从那回来的,你不妨告诉我你爹娘名字,说不定我还见过呢。”
      女孩没什么思考便答应了:“那就太好了,我爹叫付沧,我娘叫饶黛,你在圣都见过吗?”
      男子眼神不可察觉地一沉,变得晦涩难辨。

      似是又要变天了,已经飘起朦胧细雨,乘着轻风缓缓斜荡在天际。
      男子蹲下身,贴在女孩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随后,女孩去向何方无人可知,那男子也没走出太远,慢悠悠地进了一方小镇,找了家客栈落脚。
      一日接一日,男子没出过房门。

      直到一个清晨,这扇久闭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霎时间,早被清空的客栈上下回荡着木门拉合的吱呀声,阴冷而渗人。

      房中靠坐在床边地上的男子等待已久,扬起消瘦到皮包骨的蜡黄面容,咧出一个诡异的笑,声音暗哑无力:“我保证,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得此殊荣,能请动当今帝主来见证自己的死亡。”

      段丛云不发一声地闪到男子面前,抓起人的衣襟,甩手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瘦弱的躯体砸碎桌板摔在地上,痛得连一丝喘息都发不出,呕着泛黑的血苦不堪言。

      “王!否!”
      这两字像是翻涌着滔天的岩浆,暴戾、宿恨、愤怒……
      分不清谁比谁浓烈。

      发了疯的拳打脚踢如疾风骤雨,裹着愈发刺鼻的血腥气久不止息。

      前期的王否还有余力说上几句遗言,那是他仅剩的反击。
      “帝主……还和从前一样,越不是……你的命,越能要你的命……”
      “唔……喜欢我献上的礼吗……”
      “哈哈……哈……”

      王否不在乎段丛云几时能打死自己,他曾比谁都在乎、看得重的性命,他早已失去。
      将被那只突然在他体内死去的蛊虫缓慢带走。

      蛊虫死的那天,他惊慌失措得哪都不敢去,他不知道段丛云用了什么方法失了信,毁了约,解了蛊,可他明白,段丛云的人还在附近,他必须装作一如既往。
      就这么心里没底的装了几天,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毫无变化,任何蛊发的现象都没有在他身上出现,他还天真的以为,自己或许逃过一劫。
      可慢慢的,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很容易累,很容易头昏脑涨,很容易喘不上气,很容易四肢肿痛,甚至很容易咳出颜色乌青的血。
      他会死,段丛云没有放过他。

      或许是忙于迁都,又或是他演技卓越,假装成了真,段丛云召回了在他身边潜伏多时的面具人,随即他便到处打听,得知了蛊解前后,帝宫除了蛊师就只召了付沧饶黛进宫。
      蛊师能否解相生蛊他一开始就已了解透彻,答案显而易见。

      这两人都是段丛云的帮手,他怀着日渐强烈的恨意等待时机,最终得偿所愿。

      “还……没……结束……段……丛云……你……永不得……安宁……”
      王否暗有所指的诅咒几近微不可闻,却在遥远的十余年后,真实实现。

      无人敢上前惊扰此时的段丛云,对着一摊血肉模糊的烂泥疯魔,毫无理智可言。

      那之后,段丛云去过付沧饶黛居住的村子,想要找到他们的家眷,可村子中的人说,付沧饶黛没有其他亲人,一直都是两人相守在村子里。
      那牵挂之人像是从未存在过,段丛云除了给他们永世的传颂赞美,再也做不到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