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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鬼卫 怎么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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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城,大雪纷飞日。
古耀朝主于盛宴前夕当众刺杀帝主,登临帝位,至此已在世人口舌间辗转徘徊近一月。
这一月,仇无渡未曾见过段丛云一面。
殿前乱战结束后,他因挂念仇寻回了万象城,见到了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的仇寻,城内的医官大夫已经死绝,去其他地方现在又人人戒备,生怕有从古耀逃出来的人,身上带着糜烂灰烬,高珂也是急得没有办法,想要带仇寻去圣都找段丛云,被仇无渡硬生给拦下了,说是眼下不好再去打扰他。
一连四日,这一大一伤一病,没睡过一个好觉。
就在两人什么法子都试过也不见好转时,那烧得快没气的小孩竟然自己好了!
因为他翘首以盼的觉醒。
也不知是福是祸,因为深度的昏迷,仇寻没有体会到脸上生出裂痕长出面具的撕裂疼痛,在两日后的一觉醒来,懵懵懂懂的成了他曾心心念念的面具人。
只是如今,他早就没了当时的期盼。
后来的日子,仇无渡三人还是没有离开万象城,因为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家乡,尽管此时已是零碎残城。
幸得那场大雨来得及时,存活下来的人才不止他们,于是白日,仇无渡高珂两人会帮着其他人为死去的人立碑,其中包括了高珂的家人与奶娘,夜晚仇无渡则会守着闷闷不乐的仇寻,在他每次噩梦惊醒时,抱着他,拍着他的背一遍遍的安抚道“没事了,都过去了,都会好的。”
正如那时逃亡后的每个黑夜。
他们在这样渐渐归于平静的日子里,听着远方当今帝主的消息。
比如古耀重归四朝之列,帝主派人前来,彻查有无糜烂灰烬的残留,并送来大量物资。
比如上任帝主尸体被高挂于万象主城城墙之上,面朝古耀大地,在数日的雨打霜寒中,风干血肉,不得善终。
比如散布至随处可见的王否海捕令。
……
铁匠铺后院,一阵拳脚相撞声后,仇寻又被撂倒在雪地里,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痛一样,没几下就站了起来,甩了甩头上的雪,挥着拳砸向仇无渡。
轻松的躲避间,仇无渡提醒道:“别浪费自己的力气,你这样心浮气躁的拳,伤不了任何人。”
仇寻立即照做,沉了沉气,想要稳住心神。
一刻的恍惚让他瞬间就被仇无渡制住,擒住他的手臂一旋,牢牢锁在背后,人也顺势被压得半跪在地。
“还敢走神?”仇无渡俯身道。
“是你说……”仇寻有些委屈,顿了顿又垂下眼认错道:“我错了,没有下次。”
仇无渡松开人,将他扯起来:“在真正的对战中,没人会等你改错,你那是在找死。”
仇寻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刚要问仇寻还要不要继续,便看到高珂走了过来,缩着脖子搓着手,冷得声音发颤地喊道:“都打一下午了,差不多就行了,快进屋,冷死人了。”
仇无渡给仇寻拍了拍被他滚得满身的雪:“那先进去吧。”
屋里高珂正点着炭火,听到关门声,头也不回地道:“今天城外又立了几块新碑,我在上面看到了郎然。”
“段丛云的书童?”仇无渡坐下道。
“嗯,本以为这孩子能逃过一劫,可圣都派来搜寻的面具人还是找到了他的衣服,在官道附近,血都干透了。”高珂叹了口气道:“段丛云那小子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难受好几天了。”
之前他们每次进宫,都能看到段丛云和郎然有说有笑,哪有半点君臣之别,现在这样,难免让高珂有些感伤。
回回说起段丛云,仇无渡总会有不自觉地失神,等到抽离出来时,心口处的发烫已经难耐,要缓好一会才能故作平静道:“他现在在圣都,不会知道的。”
高珂恍然若失道:“是啊,他在圣都,都是帝主了,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他带领古耀避世,实为蛰藏,为帝位蓄谋已久,心狠手辣,谁又会信他原本只想当个普通人……那什么破塔,怎么就那么不招人待见呢。”
他心里郁闷,也知道这一切和佛陀塔没什么关系,段丛云几次都是靠它才幸免于难,可它的力量实在太招摇了,让他好好一兄弟,赶鸭子上架成了帝主,若不是这样,又会有层出不穷的针对打压,无人能容忍这可怖的存在。
仇无渡缄默无言,没多久就起了身,冷着脸出了门,也没给屋里高珂那句“哎!你干嘛去?”留下文。
万象城没剩多少活人,街上铺着的雪还很完好白净,也许是无意识的,仇无渡正在往宫殿的方向走去,不紧不慢的,让人以为他没有目的地一般。
半晌,他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踩雪声向他追来。
他知道,是仇寻。
仇寻很快追上仇无渡缓慢的步伐,背着手跟在他身边道:“你在想段丛云。”
语气笃定。
见仇无渡只是瞥了他一眼,他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去圣都找他?”
脚步骤定,仇无渡神色不明地顿在原地。
他的思绪被牵着跑,让他在茫然间又一次见到了段丛云。
在帝宫,那人人警惕瞩目的殿前。
段丛云蹲在他面前,猜到他是如何来的帝宫,在他身上摸出一个物件,是寄附了瞬移能力的茶杯,放在他手上,平淡道:“回去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他让他回家,像是把自己关在他永远无法到达的圣都。
仇无渡脸色煞白,开合了几次嘴唇要说什么,有不愿,有不舍,可话临到嘴边,他只涩哑着声音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他以为,在染坊,是他不够强,让王否瞧去了佛陀塔的秘密,才叫段丛云被逼上阵前,除了选择登帝,再难安宁。
段丛云扯了扯嘴角,苦笑着抬手,用指腹带走他脸颊上的血:“你说什么对不起啊,这事和你没关系,你放心,我会让古耀重新活过来,圣都毕竟是风云是非之地,当朝主时我都险些失去你们,现在更不能把你们带在身边了,你们就在万象城等我吧,等我将一切都安排妥当,那时你们要是还愿意陪着我,就……”
“多久?”仇无渡中断道。
他眼神里的热切太过诚恳,让段丛云无力招架,害怕自己会让他落空:“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要久一些,也许……会死。”
这身在其中的帝位争夺告诉段丛云,生死太快了,谁也说不准下一个会轮到谁,会在何时又出现一个比佛陀塔更强大的人。
在两人长久的对视里,仇无渡藏着隐晦的情感率先移开视线,看着手里的茶杯,低声道:“我知道了。”
“又知道了?”
段丛云岂会再上一次当,让他再糊弄自己一回,非要听到准确答复的问道:“那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思绪开始在纷纷扬扬落下的雪里混乱,仇无渡只记得最后段丛云要来捏自己的脸,让自己抬头看着他回答,结果落了空。
他跑了。
用茶杯里的瞬移回到了万象城,深谋远虑的为自己留下反悔的余地。
他觉得,只要自己没点头,就还有机会再去找段丛云。
段丛云骂的没错,他就是一根筋的死小孩。
怎么着吧。
“哥?哥?”仇寻推了推他。
仇无渡自顾自地走起来,默许仇寻就这么跟着他。
仇寻清楚,他哥不想说的话,那就没人能从他口里撬出来,但他自己也大概猜得到。
他哥对段丛云,很不一样。
可能是救过太多次了吧,谁知道呢?
仇寻无聊的运转出面具之力,边走路边低头看着脚下小得可怜的图腾,正努力维持着它的光芒。
忽然听到他哥轻飘飘的问询从头顶传来:“之前父亲是不是和你说过,圣都藏着一支守护历代帝主的鬼卫?”
仇寻愣了愣,如实回答:“是啊,爹爹说这股力量很久远很神秘,而且很难驯服,不是每个帝主都能得他们庇护。”
看仇无渡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又问道:“我之前和你说的时候,你不是没兴趣吗?怎么现在突然想起这个了?”
仇无渡忽略他的话:“那爹爹有没有告诉过你,如何能入鬼卫?”
仇寻脸上的面具这下彻底坚持不住了,裂痕很快愈合,心里有种预感呼之欲出:“哥,你不会是想要进帝宫当鬼卫吧?”
“嗯。”仇无渡也不避讳,认得坦率。
仇寻直接拦在仇无渡面前,不可置信道:“这……不是,哥你真的假的啊?你要去给段丛云做护卫?
“他救了我们这么多回,一路对我们也算关照,欠的这些总不能指望你去做点什么吧?”仇无渡有些不耐烦地问:“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我知道!”仇寻现在可指着他哥能多教自己一些,是一点他哥的眉头都不敢触,立马站直身子回想道:“我以前见过爹爹带回来一些地图,是帝宫的,密密麻麻好几张,都是不同的,我也没仔细看,但上面肯定有鬼卫隐藏在帝宫的位置。”
仇无渡听着就有些头大,无奈道:“我是问你怎么入鬼卫,不是直接偷摸着潜进宫找过去。”
真要这么做,被扔出来都是轻的。
仇寻也头大,两手一摊:“这种全天下没几个人能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哥你太为难我了。”
“……”
两人顶着一头愈发厚白的雪面对面无声望了半晌,最后以仇无渡转身拐进另一条小巷结束了这场积雪凝视。
仇寻兀自在后头追着喊:“哥你不去宫殿了吗?”
“回家找你说的地图。”仇无渡走投无路道。
“我也去,那哥你什么时候动身啊?”
“等你能自保。”
“噢,那些地图都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闭嘴。”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