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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夜行 跟我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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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人还在因为仇无渡所说的糜烂灰烬王否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时,两件惊天事变在四朝大地炸开了锅,什么泥人入世又或是烧了荒弃染坊,都变得不值一提。
这第一事,便是帝崩,帝主留下的寥寥血脉,要么未得觉醒,要么就是觉醒得太过凡庸,遂了不知多少人的愿。
后一事更是骇人视听,堪比帝位无主。
正是四朝其一的景阳朝主,在祭天大典,众目睽睽之下,遭人刺杀,身首分离,当场不瞑而死。
而诛戮者,自登朝主之位,携民间一众凶恶面具人,加之自身强悍的面具之力成为景阳新主,意指帝位。
万象城内,几乎人人口中都挂着这两件事,听得刚进城不久的四人耳中眼看就要生茧了。
安顿在一家客栈,四人分散离去。
高珂去了城边小村,看望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奶娘。
两兄弟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曾经的家,一待就是一整天。
至于段丛云……
他大概是这里面最无所事事的人了,为了尘民坑的事一脸愁云,想进宫进不去,也想过要不就棋行险招,用那不怎么听话的力量谋个差事,当个效忠古耀的假面具人,兴许干得不错,朝主一高兴,能还古耀所有泥人一个自由身也说不定呢?
可想是这么想,他自己也清楚,这股埋在他体内的力量是个比纸还薄的脆皮,稍稍一捅,前功尽弃不说,殃及鱼池才是难办。
在街上转悠老半天,除了花高珂的血汗钱越来越得心应手,其他是一无所获。
等到约定的汇合时间一到,他提着满手的吃食大摇大摆踏进高珂的房门,大手朝仇无渡两人一招呼,屁股刚着坐便衣袖一搂,三人在高珂青筋暴起的黑脸前吃得忘我。
高珂发狠嚼着肉:“我前世是做什么孽了招惹上你这么个蛀虫,你最好今晚把门关死,否则……”
一截细小的鸡骨被他咬的咔咔响,意有所指。
“吶,多吃点,还有这个,哎!小孩子不准喝酒啊。”段丛云收起作势要抽向仇寻摸酒的手的筷子,又继续忙着给两小孩夹菜,眼都不抬地无赖道:“高哥,我现在随时都可能会失控的,你可别到时候吃了苦头还赖我啊。”
“……我吃过最大的苦头就是带上了你们这三个祸害!”
……
是夜,月色洁白如洗,薄撒大地,最先抚上屋顶的段丛云。
这该死的破塔总不让他睡个好觉,每每刚一闭眼就有种意识与身体分离的失重感,清晰又无法脱离。
逼得他在这种世人皆眠的时候还精神抖擞,吹了好一阵冷风了。
不知叹了多少回气,身下的客栈像是醒了般,无声走出一人。
这不是仇无渡吗?
段丛云认出。
接着又有些困惑。
大半夜不睡觉的,这小孩是要做哪门子贼?
本想着不出声跟上去看看,结果伤病大愈的仇无渡就跟头顶长了眼一样,没走出几步便骤然回头,仰望而来的眼神森然一瞬,看清窥着自己的人后又沉了回去,还是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没必要再藏头藏尾了。
段丛云几下旋身腾空,跳落在仇无渡面前:“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仇无渡撒谎不带眨眼:“吃撑了,散步消食。”
段丛云会信才有鬼了:“晚饭都过去多久了,你现在才觉得撑?说实话。”
仇无渡静静看了他一眼,身形一晃,趁其不备闪到了段丛云身后。
谁曾想这几日段丛云经过他偶尔的几句指点,拦下他已经不成问题了。
退步阻住他的脚步,段丛云沉声道:“非要好了伤疤忘了疼吗?跟我回去。”
果然,段丛云怎会读不出他浅浅的心。
他这一行,只怕是要往宫里去的。
因为,那里住着一位让他沦为孤苦的古耀朝主。
仇无渡耐着不多的性子解释道:“古耀的面具人实力如何我很清楚,若杀不了他我自有办法全身而退,不会连累你和高叔。”
“你觉得我是怕这个?”
段丛云气极反笑,看着仇无渡微微迷茫,写着“不然呢”的眼,天知道他花了多大功夫才能维持住表面的和颜悦色:“随你怎么想吧,总之你不能去,进去睡觉。”
仇无渡终是没忍住,有了些恼色,甩开段丛云想要来牵他的手,无视有什么被打落在地的声响:“段丛云你差不多够了!欠你的我会还,仇寻我也不会留给你们不管,你别得寸进尺!”
他怒了,段丛云就没气?
“行!你要还是吧,那还啊,我救你两回,你弟弟的命也是你在背,就得翻倍,四条人命,我也用不着你其他的,只要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走哪跟哪,就从现在开始。”
“你……”仇无渡胸膛微微起伏,被段丛云堵到语塞。
“我怎么?是我账算错了还是你想赖账?”段丛云走近哑口无言的仇无渡,连扯带拽的把人往客栈领:“一根筋的死小孩,屁大点人报什么仇,等你再长几年,我还拦得了你吗?”
仇无渡挣不脱佛陀塔日渐强悍的段丛云,只能黑着小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原路返回。
眼看门就要被段丛云推开,这门却跟突然长了心一般,从里莫名敞开。
“怎么万象城的人都喜欢摸黑出门……”
以为真有人出来散步消食的段丛云怔住低声的呢喃,对上两三双失魂空洞的眼。
此刻在两人眼前,大开的门里正陆陆续续走出许多住店的人,他们披头散发,身着单薄还赤着脚,显然是已经入睡过不需要外出消食的,且无一例外都有着一对麻木无光的眸。
更要命的是,仇寻和高珂也在其中。
没功夫发愣,段丛云急忙挤开稀疏的人流:“高哥,你们这是去哪啊?”
“……”
高珂呆滞着脸,对段丛云不瞅不睬,拖着极为规律的步伐跟在人群间。
“小寻,小寻你听得到我吗?你怎么了?”
那边的仇无渡也同样唤不动仇寻,把人桎梏在怀里。
两人无措相视,又连摇带晃地喊了几回,还是像两尊只知前行的木桩,无力挣扎着。
没有其他办法,总不能真让他们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开,段丛云抬手将人打晕,力道重却不失分寸。
可……没反应?!
段丛云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多试了几次,这人不仅表现得毫无知觉,还差点溜出段丛云的束缚。
看来,想要强行把人留下是行不通了。
段丛云喊住仇无渡的动作:“小阿渡,我们先松手跟上去看看,到底是何人所为。”
仇无渡沉眼思忖,缓缓放开手:“小寻,别怕,哥在你身边。”
两人汇入人流,后头不近不远的跟着段丛云仇无渡。
半晌,他们在瑟瑟风月里遇到更多同行者,从各路小巷、街道纷纷赶来,最终犹如无数条浅窄的小溪,流淌进主街更为汹涌的河水里。
愈发寂静,愈发热闹,诡异非常。
人海在宽敞地里停下,纷纷跪坐,眼神始终张望在皎洁之月上,不移分毫。
屋上跟踪的两人等了许久也不见其他动静。
扫量过下面还在不断扩大的人海,仇无渡问道:“照这样子,恐怕万象城没几个睡着的人了,那为何我们会没事?”
段丛云也是不解,沉默片刻,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在自己身上翻翻找找。
仇无渡:“你干嘛?”
段丛云还在到处摸索:“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木雕,翠鸟样的,还没一个巴掌大。”
仇无渡摇头:“没……都什么时候了你找这个。”
“我没想能找得到,应该是木雕救了我们,找不回来了。”段丛云重新蹲下身:“那东西是高哥给我的,上面不知道让他下了什么面具之力,刚刚在客栈外被我们不小心触发了,运气挺不错,这都能误打误撞。”
仇无渡跟着回忆方才的拉扯争吵,记起确实是有那么一声来历不明的声响,那时他被段丛云半道跳出拦得心烦气躁,无暇在意这些,不成想竟救了两人一命,还真是碰了巧了。
段丛云:“之前我们猜测惮赫城出现的王否极有可能已经归顺某一方,没多久景阳便易主,现在古耀主城又出了这种事,你说宫殿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景阳里如今被朝主养着一批极度危险的面具人,恰好王否的能力便称得上这四字,其中关联已经不言而喻了。
而主城宫殿是四朝的命脉,觊觎帝位的景阳不会傻到知道这点还只对这些寻常人下手,白费力气。
这些人是被波及的,从宫殿方向。
两人不自主地望向月光尽头,那里坐落着正渐渐瓦解的古耀宫殿。
仇无渡眼底猩红满布,朝人堆里跪坐着的仇寻掠过一丝温情后,愤然起身离去。
段丛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仇无渡以为这人还是要阻他,刚想抽回手把人撂下,腕上的力道又紧了紧,听人安抚道:“我不拦你,我们一起去,但你得答应我,别再不把自己当回事,行吗?”
紧绷的手臂顷刻泄了力,垂在掌心里,得了仇无渡的点头允诺后才被松开,温热的掌心上移盖在了他头上,一阵轻揉间夹带着声声哄慰:“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