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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解释 处不熟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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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无渡是被吵醒的,马蹄声,高珂和仇寻聒噪的吵闹,还有段丛云轻轻扒拉自己,时不时发出的啧啧的声音。
他微皱着眉,半睁开眼帘想要翻身,背后突然护上一只慌乱避开他伤口的手臂。
是段丛云。
“哎!先别乱动啊祖宗,后背还伤着呢。”
仇无渡惊觉这声音来头不对,自上而下的。
倏然撑开眼,发现自己正侧躺在段丛云有些抖晃的腿上。
没心情欣赏那张逐渐放大的俊脸,一个不打招呼的挺身而起,险些撞上段丛云的鼻尖,退到角落里才顾上了接踵而来的疼痛。
他忍着火辣辣的刺痛感,认出是在马车上后,段丛云又凑了上来,语气里尽是关怀与无奈:“不是让你别乱动吗?这小孩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仇无渡拍开他的手,不意外的扯到了手臂和后背的伤,疼得冷汗乍起,还不忘哑声冷道:“仇寻呢?”
段丛云没愣多久,神色平和道:“跟高哥在外面呢,他看中了高哥图纸上的一对直刀,想要又不好开口,被逗了半天了。”
放耳去听,仇无渡确实听到了自家蠢弟弟死要面子的嘴硬:“嘚瑟死你算了,一对破刀谁稀罕啊!”
高珂故意招惹道:“这洞隐烛微可是花了我尽五年的心血之作,无论是重量刀长,还是其中巧思,对持刀人都是极为严苛刁钻,你一奶孩子,当然不稀罕。”
仇寻果不其然的炸毛了,仇无渡不用看都能想到他气得红扑扑的小脸:“矮冬瓜你说谁呢?你别不识好歹啊,不然……”
炸起的毛没支棱一阵就像蔫了一样,似乎是从尘民坑出来起,仇寻仿佛一下懂事了好几岁,话比以前少不说,出口的话也渐渐没了几分招摇,常常像现在这样,摇摆不定的,像是不知该不该说。
可高珂哪管得了这些,满脑子都是把心扎透的矮冬瓜三字。
只见段丛云掩着嘴嗤笑出声,意料到高珂被踩中身高死穴后是什么精彩绝伦的表情。
定然是怒飞着眉,眼里全是兜不住的气急败坏:“矮你大爷!没大没小的,小心我给你扔下去。”
……
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嘴上功夫,仇无渡懒得听下去,闭耳隔绝了这些后问道:“我们要去哪?”
段丛云:“万象城,我们在染坊里闹出的动静太大了,不好再多待,给你找了大夫上了药就没等高哥的面具之力了,这样虽然慢了些,起码是安全的。”
“……嗯。”仇无渡望着窗外,眼里的戒备又回到了之前两人初见时的模样,不信段丛云说的安全。
仇无渡缄默许久,对染坊里那个未得回答的问题始终没再开口,段丛云却率先按耐不住,主动靠近了那只竖起一身刺的小狮子。
“你那个时候问我是不是面具人,我其实听到了,也想回答你,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我怎么想开口,身体都像是失控了一样,不由我自己,我这么说……你会信吗?”
“……”专心记路记树的仇无渡自然不信。
马车外草树无形婆娑,掠出一闪而过的层层残影。
段丛云似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了,仇无渡隐约察觉到,大抵是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又编不出什么合适的借口,才选择不做声吧。
随便他,仇无渡想。
反正——
一只手骤然伸出,钳住他没防备的脸颊,强行拉近到段丛云阴翳的眸里,霸道堵住他反正后的各路想法。
因为身量相差太大,段丛云又实在不想在这时服软,就只委屈了仇无渡一个人,被迫仰长着白净细小的脖颈,身体向他倾得极近,戳着人家瘦薄的心口更委屈的控诉:“小孩,你是不是就没长良心这东西,都救了你两回了,不熟就算了,连一点信任也舍不得给我,忘恩负义都没你绝情。”
什么?这骗子怎么光张嘴不出声?
仇无渡大脑一片空白,五感到处乱窜,听不出耳边像是堵塞住的鸣音,感受不出血热到隔着薄薄的肌肤都透出红烫的异样。
快要溺死在他清晰又朦胧的眼里。
段丛云意识到不对,小孩怎么连呼吸都更停了似的?
他连忙松开小伤患,失措道:“怎么了?是哪疼吗?还是哪难受?”
“别过来!离我远点!”
脱离钳制的仇无渡立马闪到另一边,快得真看不出,这是刚才那个被制得全身僵硬的小孩。
马车外的一大一小闻声拉住疾行,钻进小小的仇寻:“哥!你好点了吗?”
仇无渡帮着理了理仇寻被吹乱的发梢,惨白着脸道:“嗯,没事。”
仇寻虚摸着他哥满是缠绕的手臂,垂着头安静守着。
“额……叨扰一下。”高珂靠坐在外,往里探着头,对两人分坐两边的微妙气氛满是好奇:“臭小子,你欺负他了?”
仇无渡按住仇寻就要暴起的头:“没有。”
段丛云有些烦躁,话全被这两人卡在嗓子眼里,着实不吐不快:“我哪欺负得了他啊,在仇少爷眼里我不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假的吗?冒着风险把他们藏在泥洞这么多天,拼死拼活救了他,生怕一不留神就被烧得连灰都不剩,结果好不容易看了大夫哄着上药,还发烧,折腾得我连眼都不敢闭,和着我这么用心良苦死气白赖的,讨不着半分好不说,还成坏人了!处不熟的小白眼狼。”
额……
这怎么有点小媳妇受气的意味呢?
高珂眼神飘忽地干咳几下,觉得这马车不好多待,甩下一句“你们聊,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就扯出仇寻顺手关上门,继续驾车,留了只耳在里头,三心二意地逗小孩。
小白眼狼被段丛云一连串的枉屈绕得晕头转向,无意识地蜷起手指,好一阵哑言。
仇无渡不懂自己是因为理亏了,还是被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痛昏了头,才会在段丛云叹着气再次坐近时,又任他随意摆弄,不仅老实受着他轻柔解下背上包扎的细布,重新上药,还听着他不见停的絮絮叨叨。
“啧……都给你扯出血了,个糟心孩子,对自己都让人不省心,你就是个十岁的娃娃,又不是什么金刚不坏刀剑不入的铁疙瘩,给你能的,还要留下断后,我看你……”
“我还是仇寻的兄长。”仇无渡眉也不皱地打断道。
段丛云不明:“什么?”
仇无渡垂着眼:“娘亲把小寻交给我,叫我保护好他,谁都不能信,我只剩他这一个亲人了,我定会照做,竭尽全力当他更久更久的兄长。”
“……”
段丛云滞着上药的手,心里堵得沉闷。
他才多大啊,就说什么谁都不能信,什么竭尽全力,
可这是他所愿吗?
这两兄弟本该是天之骄子,不出意外他们终生都不会有所干连,多年后他们的名声扬遍古耀,段丛云不经意听说,又与旁人提上一嘴,闲聊几句,最多至此了。
然这世间多得是事与愿违,段丛云当了十六载的泥人,换来无法正大光明行在日光底下,那仇无渡呢?
家中遭此血灾变故,逃亡路上还要担着沉甸甸的责任,换来他不敢轻易松懈,不敢随意交出信任,不也是理所当然吗。
他们都是圆润亮泽的蒙尘玉,切割下锋芒棱角,滚进泥里,哭着黯淡无光。
段丛云动了动僵着地手指,接着抹药:“那也不是你这个当法啊,你这样,别说更久了,你这差点就叫幼年早逝了。”
“抬手。”段丛云叫人顺着自己,好给他包扎,几乎是半抱着人继续口苦婆心:“刚刚我话说得狠了些,我给你道歉,对不起,其实你提防我不信我也没关系,但要不要解释那就是我的事了。”
仇无渡浮上他呼吸亲昵的水,勉力回过一丝神细听着他的声音。
“大概是几天前吧,我便夜夜睡不安稳,总会有想醒又醒不过来的时候,你昨晚睡着时,我又仔细回想过这几天,你说得没错,我的身手的确有太多次好得不像一个寻常人,我的身体早就开始失控了,从我离开那个海岸的时刻……”
那日,仇无渡不算长的苏醒时间全都用来听段丛云的冗长辩解,随即陷入后知后觉的低热昏沉,从万象城一路躲逃到陆城,又在尘民坑里熬了一回,伤这一次,仇无渡的身体像是突然反骨难耐,把他和段丛云都折磨惨了。
段丛云到底是没能听到仇无渡明确的答复,只是在转醒后,让段丛云在清醒时尝试着去操控这股在海岸获得的不知名的力量。
于是在前往万象城的路上,两人发现这股力量有太多古怪。
它应当是和面具之力有关的,不仅能消散,还能操纵面具之力的强弱,境界可以直逼反噬,可不知为何,段丛云脸上不会有任何异样,面具人的特征在他身上全无体现。
更让人惴惴不安的是,这股力量并不完全受控,随时有着不为人知的风险。
一时之间,段丛云就像一件怪谈奇闻,掉进这片不容突出沙砾的荒漠,无从考究与查证。
几人一致认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再像染坊时那样,就算真是束手无策了,也要尽量装成面具人,不露真容,谁知道你脸上干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