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于悬

71、高珂

　　随后，傀儡人涌入四朝，战乱纷纷，动荡不止。

　　显而易见的调虎离山让越辰知道，也许这会是一个好时机。
　　他找到了仇寻和姚可儿，告诉了他们所不知道的一切。

　　以仇寻对越辰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尤其是眼下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
　　“那你想怎么做？”

　　越辰立马看向仇寻，冲他露出一个略显讨好的笑：“你和高珂高大人是不是很熟？”

　　仇寻谨慎想了想这问题该如何回答，就怕他又在打什么歪脑筋。
　　半晌后他才道：“熟谈不上，就是有些交情，你要干嘛？”
　　他的佩刀洞隐烛微就是出自高珂之手，这之前他们两在古耀便已相识，也算是目睹过仇寻最狼狈不堪的曾经。

　　越辰挪了挪屁股，和人坐近了些，认真道：“你以前跟我说，枯石海上庄童能瞬间出现很可能是用了高珂所制的，附着瞬移面具之力的物件，我打听过了，他这能吸纳面具之力的本事是终生留存的，只要是他见过记得的，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再现。”

　　仇寻：“没错。”

　　“那你能不能让他给我们做几个？”

　　姚可儿眨了眨迷茫的眼：“越辰哥哥，你想玩瞬移吗？我听说高大人的能力受帝主令限制，未经允许不能随意使用，也不能流入民间哎，而且，收费是天价的那种呢。”

　　姚可儿说的正是牵绊住越辰的，本来他是想求傅源帮这个忙的，可正好让他遇到了仇寻回来，就找了这个比较好开口的熟人。
　　他无奈笑笑：“谁想花这个冤枉钱就为了玩一玩啊，我这不是没办法，用得上嘛。”

　　仇寻没有拒绝：“你要这个和温如真有关？万一她没有现身，老老实实出了岛，又怎么办？”

　　“这我也想过，可我觉得她会回来，十几年前朔风在世间只是个无名小卒，忌惮佛陀塔不敢出世，而温如真被封四圣，也不是花霓裳所识的同族，为何还要为他卖命？一心一意只潜伏在帝主身边呢？”

　　越辰靠回周小凡肩上，顺手抓起他一缕发丝缠着手指玩，继续道：“扶莲的操纵反噬再厉害也伸不到可能藏有佛陀塔的圣都来，谈不上是因为畏惧，我以为，温如真对帝主的执念又或是杀心，是源于自身，为了自己，她也会回来，因为只要圣都所有面具人都出了岛，这会是一个杀死帝主的不二良机。”

　　仇寻缄默片刻，顺着他的话猜道：“所以你让我们全都上船，以打消她的怀疑，再用瞬移跟着她回到圣都？”
　　他知道，以温如真的谨慎，只要有一人没有离岛，她便不会冒然出现，唯有按照越辰所说，才能将此隐患铲除。

　　越辰用发丝末端挠着周小凡的脖子，被人假意配合着躲闪抗拒，还觉得挺有趣。

　　“……”仇寻紧了紧拳，克制着听他道：“没错，照现在来看，他们的瞬移只在茧生手上用过一次，应该还能再使个一两回，我们必须要跟得上她才行，只能借你的面去要几个过来。”
　　只是没想到啊，他们后来顺利瞬移到了圣都，竟然被仇寻带得在帝宫里迷了路，只能寻着打斗声一路追去。
　　信了仇寻的迷之自信，越辰差点就要愧对仇无渡和段丛云终身了。
　　真是白瞎了他偷摸着进进出出这么多回。

　　“可以，那走吧。”

　　“啊？现在？”
　　看着仇寻已经提刀站起身，越辰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仇寻带着姚可儿推门走出，屋外月光昏沉，他头也不回地道：“傅源说明早就要登船出海，现在不去什么时候去。”
　　他又低声抱怨着：“小爷我这半年的勤勉奔波都赶上好几年的脚程了，没一刻消停。”

　　越辰嗤笑出声，起身跟上，知道要不是为了姚可儿，依仇寻一贯独善其身的作风，早不知道跑哪自在去了。
　　心里也暗自为那位即将见面的高大人深表歉意。
　　这大半夜的，真是叨扰了。

　　高珂的住处不是太远，绕过几条小巷就能瞧见，数座屋顶半圆长得和粮仓一样的巨大锻造炉，被仅有锻造炉两分高的墙围在昏暗里，墙间大门上照例挂着一块牌匾，借用月光仔细一看，令越辰一阵语塞。

　　铁定满意铺。
　　……

　　神你妈铁定满意铁匠铺！什么烂名！
　　圣都第一铁匠会在这？

　　越辰：“……这匾是哪买的？”
　　有人愿意刻？出了多少钱？

　　仇寻显然见惯不惯了，不停歇地敲着门：“高珂自己打的，纯铁牌匾。”

　　“……”
　　行，技艺高超，涉猎挺广！

　　粗大的门环撞了好一会才有人来迎，身材比姚可儿还要矮小，却是肉眼可见的壮实，面容土黄，约莫着应有四十了，披着衣袍站在门里，手里还提着一盏灯。
　　竟是高珂本人。

　　高珂皱着眉，眼里迷糊劲儿还没过，不难看出是刚被门外这几人扰醒的。
　　认出为首的仇寻也不见恼色，只是揉了一把粗糙的脸，敞开门打着哈欠转身往回走，慵懒道：“小崽子，买卖不是只有晚上能做，你下次就不能挑个亮点的时辰吗？”

　　和着这人一点脾气没有，一是因为被仇寻扰习惯了，二是因为爱钱。
　　难怪给铁匠铺起了这么个名。

　　越辰乖乖在后头带上门，听着两人不是很熟的交谈。

　　仇寻抱着手跟在旁边，开门见山道：“这次赶时间，马上就要。”

　　高珂觑了他一眼：“我这没现成的。”
　　“你知道我要什么？”

　　脚步陡然顿住，高珂冲仇寻高举着灯火，仰头贴近道：“你有帝主令吗？”

　　仇寻一脸淡然，回得理直气壮：“没有。”

　　“……有口谕吗？”

　　“没有。”

　　“……”
　　高珂太阳穴按耐不住地跳着，咆哮道：“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你还敢开口！你是想害死我还是怎么？走走走！”

　　“哎！”仇寻被他常年挥锤的大手推得踉跄几步，才在三脸茫然前站稳身形，把油灯又推回高珂脸前，微微弓身道：“能瞬移的面具之力，我要拿四份，你自己算算，照你那不要脸的高价，这买卖你不想做？”

　　被灯火照得明亮的眼珠往上瞅着，还真在认真盘算着，刚刚那个洁己奉公的高大人已经荡然无存，只留下眼前这个见财起意的高铁匠。

　　仇寻也没耐心陪他磨叽，直接祭出绝招：“你会答应的，去年我来找你的时候，我看见你偷偷卖了一只上好的墨玉镯子，前阵子我又撞见你卖出去一对情人泪，高大人，你这锻造炉还锻石锻玉呢？”
　　不用明说，这些物件定是被这位高大人留存了某种面具之力，违背帝命卖出去的。

　　高珂被他步步紧逼，退到柱前时脸色已经慌得不行：“怎、怎么回回都、都被你看到。”

　　仇寻直起身：“你就说卖不卖吧？”
　　他依然抱着手，满脸写着：敢说不，崔长林的羽令司等着你。

　　高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明显被人踩住了致命的把柄，只能怒目着妥协：“行！我做！”
　　他继续带着路念叨道：“也不知道你这无赖耍贱的本领从哪学来的。”

　　仇寻：“他。”

　　越辰瞥到一只手指正坦然指着自己，抬头莫名道：“哈？”

　　高珂没什么理会他们的心情，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的在前走着，没看见越辰眼刀气势汹汹，和仇寻得意勾起的嘴角。

　　应该是被仇寻气得不轻的，高珂甚至连房门都没让四人进，直接在其中一间锻造炉门前停下，挑出四块堆放在地杂质太多的铁片，赋上瞬移后扔给他们。
　　“最多三次，距离不限。”

　　姚可儿越辰接过纷纷道谢。
　　仇寻看也不看的把东西收起来：“嗯，和之前一样，等回来找傅源要钱。”

　　越辰惊得差点说出声：不是吧，你这没钱还底气十足的态度是哪里来的！
　　兜兜转转到最后，还是承了傅源的情。

　　高珂却突然深沉，摆手道：“不用了，你要出岛？你哥还在帝宫守着呢。”

　　仇寻没多做解释：“你消息知道得还挺快。”

　　“你们来之前，崔长林就来找过我，他要走了一车存有他能力的火石，我自然知道了。”
　　他看出仇寻也要参与此战，只当是送出去了几块铁，没放在心上。

　　仇寻走近他，给人理了理肩上滑落的衣袍，轻松道：“放心吧，你不是说要把这开成百年老店吗，还早着呢，不会有事的。”

　　高珂愣了片刻，拍开他的手往锻造炉后的房屋走去：“行了，东西拿到了就赶紧走，睡个觉都不安宁。”

　　他们到底没有被高珂赶出去，只是学着仇寻翻墙而出的。

　　第二日一早，四人没能和温如真登上同一艘船，只好找来傅源，借助他的眼来时刻盯着温如真。

　　半日后，温如真果然如越辰所说，使用瞬移凭空消失在傅源的视野，去到了已近空城的帝宫。

　　而如今，圣都无恙，人们在一无所知的安宁里喧嚣明媚，与他们而言，今时昨日，同样风清月皎，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