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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回来 很快,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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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真身后佛像金光大作,比先前更加威严高大:“以你的能力即使再多人与你缠斗,在圣都这种海岛上,你都能全身而退,可要护住他,未免自大了些。”
玄睚微微弓着身,紧捂着腰侧刀割一般的伤口,疼过一阵劲后才适应了些,眉目凶光更甚。
瀑布外的傀儡人也跳进水榭前,受阙九驱使,将人围得全无退路。
仇无渡:“少废话,来!”
话音刚落,河道里的水以无数游龙之姿,直冲苍穹,全身翻涌的浪化作锋利的鳞,卷断一切侵犯者。
傀儡人被凌厉的水罚逼得四处躲避,其中是玄睚温如真一同向仇无渡发难。
金身佛像缠绕着尖刺满布的粗壮血色藤蔓,不断以夺命之势掠向一道鬼魅的黑色身影。
周身凝出数道水坎割断想将他的脚步限制在地面的藤蔓,迎面接住重有千斤的佛手,双腿受力压弯,又是一蹬,身体借力轻盈而上,长腿飞旋扫过,撞在佛像全身最细的脖颈上。
佛像纹丝不动,完好如初。
仇无渡不见急颜,反而眼眸更加凝练,盯上佛像身后的温如真,从天降下一道滚满水刃的浪,锋芒毫厘便至。
一阵刺耳的摩擦,浪散在温如真头顶,被仇无渡眼前佛像上消失不见的巨大佛手挡了下来,化作河水落进泥里。
仇无渡微微皱眉,不等片刻喘息,玄睚转瞬而来。
“看哪呢,水猴。”
这世间唯有仇寻一人,玄睚不敢近身战之,可他却不知,没了朝圣之光,仇寻所有超乎常人的身手全都是仇无渡授于的。
论武艺迅疾,仇无渡只高不低。
被视为耍水的猴子先一步凌空飞起,脚下追着从地面刺出的尖竹,要是再晚一星半点,这根翠竹便会浸满鲜血。
仇无渡点水翻身旋转一周,借由身体之重,压弯还在上升的竹,将自己推了出去,避过叠嶂般的阻碍,一脚踢上玄睚还在淌血的腰腹,将其踩进地里来回碾压,疼得玄睚青筋暴起,抓着仇无渡劲瘦的脚踝直叫唤。
“啊……你娘的……”
仇无渡漠然垂着眼:“听说仇寻抓不住你,真是没长进。”
温如真乘机靠近水榭,也被一边忙着折磨玄睚的仇无渡在地面甩住一道水裂,擦着温如真鞋尖而过。
脚步顷刻止住。
温如真:“你杀不了我,我也动不了你,我们之间实在无须纠缠,不如……”
仇无渡听不进一字一句:“跨过这条线,你就知道我能不能杀得了你。”
自段丛云帝主之位日渐安定,民心皆是臣服,仇无渡在这宫中便少有杀戮之心,日日就是守着随时撩拨逗弄自己的谪仙帝,心境被人捂得暖洋洋的,以至于都快忘记了怒不见血不可止是何种感受。
温如真被尊为佛母已久,即使是已经叛变圣都,依然忍不下区区一介鬼主的无礼挑衅。
仇无渡看见她满是伤痕的右手握得极紧,隐隐有些发颤,眼里是不可遏制的愤懑。
只是下一瞬,这些便宛如一场幻影,从温如真身上消失得一干二净,恢复成那个温和端庄的大慧佛母,淡淡笑着跨了过去。
仇无渡没有多想,松开不知何时没了声响的玄睚,奔了上去。
没走几步,四肢内传来一阵冲撞般的巨疼,逼停了他的脚步。
痛吟间,曾被仇无渡砍断多次的血色藤蔓竟长出他的皮肤,以他的血为滋养,在他身上疯长着缠绕,不一会便钻进地里,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拉得跪坐下来。
面具之力再也无法维持,奔流在空中的河水骤然洒落,噼里啪啦地打在地面。
水榭里的段丛云重见天日,一眼看见了满身血藤,脸色惨白的仇无渡。
“阿渡!”
他被爬满亭阁的藤蔓困在其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仇无渡身后之人站了起来,弯着腰有些踉跄地走近,扯住仇无渡的头发逼他仰头,狠绝道:“抓住你了!”
仇无渡猜到了自己为何会这样,可他满心只有段丛云,虚弱的眼神根本装不下嚣张的玄睚。
玄睚的面具之力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催生出各种树植草木,自然也包括血肉之躯。
只是这种催生只能通过触碰来埋下种子,仇无渡刚刚踩在他伤处的那一脚,给了他机会。
这种催生可大可小,能像仇无渡这般大肆生长,也能像风霄和枯石海上,齐华和操纵石柱的男子一样,只长在脖子里,达到灭口。
仇无渡:“……滚远点……别碰他。”
玄睚并未对他如何,松开手,要让他就这样无力趴着,亲眼目睹温如真从段丛云体内剥离出佛陀塔,再一寸寸的折磨,才能解玄睚心中之气。
温如真走进藤蔓编织而成的牢笼,抽出匕首把玩道:“段丛云,你要是不那么虚假,和朔风一样,或许不至于是今天这么个结局。”
段丛云:“如何一样?给佛陀塔喂血吃人吗?”
“这不就是你擅长之事吗?”
段丛云听不明白,坦然站在刀前:“你这莫须有的恨是从哪来的?”
温如真染上厉色,驱使佛像拉起他的两只手臂,压跪在地上,听见仇无渡聊胜于无的微弱声势。
“……放开他……放开。”
段丛云回过头安抚着:“别怕,更狼狈你不也看过了吗,没事。”
帝主的下跪所带来的满足经不起段丛云这幅无畏的模样。
温如真被彻底触怒,掐上段丛云的脖颈,将匕首用力捅进他的胸膛,凑近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退个干净,痛苦出声,手中掐着的脖颈也颤得厉害,耳边是仇无渡嘶哑发狠的哭喊:“不要……温如真!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仇无渡突如其来的大力挣扎被玄睚重新压制回去,将人按着从他身上催生出更多藤蔓,让人无法动弹。
只能猩红着眼,看着那把深入血肉的匕首被拔出来,带出喷涌刺眼的鲜红,又被温如真高举着,想要再次扎进。
来之前朔风说过,剥离佛陀塔即是剥骨,只要取出护心的骨就能取出佛陀塔。
温如真一口应先,要做这剥骨之人,眼下她正杀红了眼,为这十余年的忍耐做个了结。
段丛云垂着头,全身的重量都挂在身后的佛像手里,避无可避。
刀刃逼近,仇无渡咬牙低吼着,全身剧烈颤抖地扯断宛如身体一部分的藤蔓,忍痛挣脱玄睚的压制,爬起身凝出水坎,挥向来不及阻挡的匕首。
追不上了。
仇无渡被捆绑着即将瘫倒在地。
意识昏沉间,他好像听见四周的声音变得嘈杂,随即跌进一个轻柔细颤着的臂弯。
有人,在叫他哥。
有什么在抚平他的伤痛,眼前变得清明。
他顾不上来人是谁,急切望向水榭内。
匕首停了,连同温如真僵硬不动的身体。
他看见束缚着段丛云的佛像将手中的人放躺在地上,转而直起身,伸出大手拎起温如真,重重甩了出去,佛像也随之消失,
当温如真的身体翻滚着撞上崖壁时,眼神明明布满痛苦和意外,嘴里却一丝声响也没有。
宛如一个被操纵的玩物。
而身怀这样可怖面具之力的是一个异瞳的银发少年。
见段丛云脱离险境,仇无渡才终于看清了身边人是谁。
抱着他的仇寻正用刀割断他身上的藤蔓,可割不完的催生让人有些急迫:“这什么鬼东西,没完没了。”
一旁的越辰收起面具之力,抬头道:“这不是受伤,我没办法。”
仇无渡突然记起,段丛云曾和他说过,天枢楼收了一位能治愈伤痛的的面具人。
他低哑道:“我没事,救帝主……快救他。”
越辰愣了愣,点头应下便跑了过去,发现人还有救时,才算松了口气。
姚可儿将傀儡人牵制着远离,不让任何人靠近仇寻。
仇无渡呼吸愈发微弱,觉得自己快被血色藤蔓吸食殆尽了,抬手搭在仇寻的刀柄上:“……这样不行,去杀了玄睚。”
面具之力彻底消散的方法,只有抹杀面具人。
仇寻一时慌乱,连这都忘了。
他放下人,眼神狠戾:“很快,等我。”
“嗯。”
兄弟俩上一次见面似乎是前年的事了,两人都不是多善言辞的人,回回都是嘘寒问暖没几句,就木讷分开。
转过身各自安好后,又总是不自觉的只听得进对方的近况。
听说帝主下到景阳去了,仇寻便知道他哥去了景阳,要是离得近,还能去看看。
听傅源说,仇寻回圣都了,仇无渡便想着这小子大概没几天就会爬墙翻屋来与他见一面,把帝宫当做傅源家的后花园,得跟近日夜晚巡察的鬼卫提前通个气,别一不留神抓错人了。
毕竟,要让他找对房门是个漫长的过程。
他们所行之路各不相同,可无论走出去多远,在何处成了家,有多少牵绊,心中也还是有这份记挂的。
记得他们是血亲,彼此仅剩的家人。
仇寻落入傀儡群,单手握刀解决了几人,把姚可儿拉了出来,带到仇无渡的身边,褪去一脸严峻:“帮我照看我哥。”
姚可儿乖巧答应:“好,小心点。”
仇寻在他头上顺手揉了一把,一言不发走了。
姚可儿有些局促地蹲下身,觉得应该把人扶到安静点的地方,可一想到这好看的哥哥是仇寻的家人,就失措得一个劲缠着手指,嘴里慌慌张张,要说不说的。
仇寻从哪拐来的小孩?这么乖。
仇无渡忍着想要打量的眼神,心里暗自嘟囔着,道:“额……能麻烦你扶我去那边的亭子吗?我起不来身。”
姚可儿迅速回神,几乎是弹起来道:“啊,好,鬼主慢点。”
一路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般,将人护到了段丛云身边。
段丛云在越辰的面具之力下,伤口已经愈合,被送到榻上睡得安稳,见姚可儿半抱着那个被仇寻叫哥的人走了进来,自己也就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