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闯宫 ...
-
“那我陪你留下来。”
姚可儿缠着仇寻的手臂,看着他有些愣住的眼说道:“你不用做选择,我跟着你就行。”
圣都外受苦的人们有太多人前去相救,仇无渡只有仇寻一个,他不应该犹疑,如果他放心不下,那姚可儿可以舍下帝命,与他一起守在圣都。
长明火下,姚可儿仰首一脸认真的模样驱散了仇寻片刻的迷惘,微微挑眉,笑道:“违抗帝令,你知道有多少人觊觎你这三邪的位子吗?不想干了?”
傅源两人还在,姚可儿还是有些发怯,低声嘟囔道:“我没想违抗,是它妨碍到我了。”
见仇寻满口打趣,傅源知道,此一战是要少下这两人了,有他们留在圣都,他心里也稍稍安定一些。
半晌,有两人走进傅源的视野,朝他们走来,他不自觉地抬起头望去,被遮盖的双眼仿佛真能看见越辰和周小凡的身影一般。
姚可儿也看清了仇寻身后的人影,招手道:“越辰哥哥。”
越辰牵着周小凡走近几人,朝姚可儿露出亲切的笑,又看向仇寻:“回来了正好,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越辰并未直说,只道:“先回去再说吧。”
这天夜里,四人在傅源家中谈了许久,又一同出了一趟门,最后才分散离去。
圣都的夜依然悬着月,将暗藏的未知隐进皎洁里,无人知晓,明日的圣都会飘向何方。
载满大军的巨船驶离海岸时,天亮得朦胧,烟雾笼罩在海面上,掩盖住阵阵海浪声。
帝宫外不再有任何面具人走动,包括昨日决心留下的仇寻和姚可儿。
大军出岛半日,圣都静谧祥和,寒风忙着凛冽,无人来犯。
威威帝宫的深处,藏有一处突兀的断山,不算高陡的山壁上挂着一条薄薄的瀑布,无休止的坠进连通地下海的河道里。
瀑布边,水榭悠然,段从云阖着眼假寐,欣长精瘦的身躯陷在软榻上,睡意愈发昏沉,身上的锦被也不知何时滑落在侧。
他在等人……
这人行过无声,呼吸内敛,落进开敞的亭阁里,掀起被角,轻盖在眼睫跳动之人的身上。
“别动。”
段从云未曾睁眼,只是柔声发出煦暖的二字,床侧之人便蓦然凝住身躯,随即又跪落在地,当真就一动不动了。
段从云抬起眼帘,支起身子靠坐着,略微凌乱的发垂下几缕,抚在全然没有帝王之气的温情面容边,嘴角噙着不自知的笑意,稍稍歪头道:“回回如此,你也玩不腻?”
跪伏之人满眼无奈,藏在极低的垂首下,高束起的发遮在隐隐白皙的颈上,缀着几点娇嫩的红。
仇无渡脸不红心不跳地答了一句:“属下知错。”
段从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那就坐过来。”
利落起身,坐在床边,动作行云流水,只是这窄薄的背挺得过于直了些。
仇无渡的样貌与他的声音同样清冷,薄唇挺鼻,眼睫眉宇皆是秀气淡然,只有脖颈上那几滴不允遮掩的艳丽显得魅惑。
半躺的人笑意更深了,倏地起身把人捞进臂弯里趴着,一同躺在床上。
撞上段从云怀里的瞬间,仇无渡清楚听见了四周隐秘的鬼卫发出极为细小的声响,那是长年累月练就出来的转身避讳,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少了众多眼目的窥探,仇无渡也放任了起来,回抱着人蹭道:“你也玩不腻。”
这才是真正的仇无渡,是在段从云十余年的软磨硬泡下才愿意展露出的柔软人儿。
“还能骗到你,我就玩不腻。”
寻常情况下,段从云哪抓得到仇无渡,除非他自己主动现身,否则他绝无此机会。
怀里的人无比乖顺,缩起与之相仿的身体,听着他蛊惑般的声音:“听说仇寻陪着再生蛊出岛了,小可怜儿,你被抛下了。”
仇无渡:“随他,别死就行。”
段从云抬起手指滑过仇无渡的耳廓:“他活得成,咱俩可就说不准了。”
耳垂上的手指被握住,有些力道:“谁敢,杀了他。”
“这么凶?”
“嗯。”他大方承认。
段从云不惧反喜,拱在他肩颈里:“佛陀塔还在,扶莲不会贸然现身,这次来的应是藏在我身边的人,你说,你不想是谁?”
“崔长林,温如真,李全。”
他说的这些人,无外乎都是敌对时不愿碰上的。
“没了?”
仇无渡撑起头来,有些不悦段从云质疑自己的实力,觑着人,无声说着:你还想有谁?
段从云重新按回他的头,顺抚着道:“天枢楼有一个少年,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双面具,据少有的几次施展能力来看,一旦对上,很难存活。”
“会是他吗?”
“不是,崔长林说这少年活不长了,想让我出手相救,我准了,可还没等人来呢,我就先被惦记上了。”
“你要消弭他的面具之力?”
段从云仰起他的下颌,细细吻着:“不,我想试试延缓他的死亡,佛陀塔和扶莲注定无法敌对,只能耗到一方枯竭,他如今的身体是唯一不惧反噬的存在,再借由他的面具之力,或能与朔风一战。”
“你又不是活了千年的魔,万一花霓裳的话是诈你的,这两样东西能分出胜负呢?”
“那朔风无需这么大费周章,十几年前就能了结我……”
段从云身上骤然一轻,怀里空空荡荡,余温未消。
他坐起身来,望向水榭外:“来了?”
闪落在亭上的仇无渡凝视着瀑布顶,眼中逐渐阴鸷猩红:“是。”
瀑布下,树丛间,鬼卫闪身而出,踩着湍急的水流登上断崖,朱红的帝宫一览无余,傀儡人自四面八方而来,跃在高低交错的屋顶上,包围着站立在瓦上。
稳步走上断崖石梯的是阙九与玄睚,事先两人猜测的敌手不见一人。
玄睚不发一言,催生出满崖疯长的树植草藤,堵死崖上鬼卫所有退路,仿佛陷入危机四伏的深林。
鬼卫身手最为敏捷,藤蔓狂舞,树木丛生直刺,要躲避起来也得心应手,只是时间一长,动作便会稍稍迟缓,脱困愈发困难。
见丛林靠近瀑布边,鬼卫飞身掷出火石,借由高珂之手凝聚的崔长林能力的火石顷刻炸裂,山崖颤抖,丛林碎成火星。
玄睚看着眼熟,啧了一声道:“崔长林这老狐狸真是难缠,人都走了,还要把能力留下来。”
阙九:“……”
鬼卫群起攻来,傀儡人转瞬登崖,混战骤起。
水榭上,段丛云听到崖上传来玄睚逐渐逼近的声音:“段丛云,你就不是面具人,佛陀塔这东西你掌控不了,交出来,你还能活着为我们效命。”
如花霓裳所说,要想完全驾驭佛陀塔,成为己有,或许真的只能像朔风一样,长年累月持续不断的磨合,踩踏无数生命,令其臣服。
不然他们不敢就这么闯入帝宫,无惧佛陀塔也能操纵反噬的能力。
段丛云走了出来,负手站在水榭后,眼前是清澈的水波:“吾还是想见见告诉你这些的人,藏了这么久,如今还有必要吗?”
“不知帝主黄泉路前,还有何话要嘱咐属下?”
水榭幽径处,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摩挲着手背上不再遮掩的狰狞伤疤,停在眼眸冷冽的仇无渡面前。
衣着淡雅,声音温和,是本该出岛已久的温如真。
段丛云听出身后来人,神情不变地转身走近,被仇无渡护在亭下。
温如真不再屈膝俯首,直视着段丛云:“帝主好像并不意外,是属下藏得不够好吗?”
“佛母藏得很好,吾的确不知。”
段丛云仍是平静,这不是温如真想看到的,仿佛有什么冲破压抑,蓄满双眸,怒目道:“你不知?你坐在满是鲜血亡魂的帝位十余载,对这报应一无所知吗?”
仇无渡已是怒极,面具猛然裂出,瀑布也随之停坠,狂卷着巨浪俯冲向下,将温如真脚下之地冲击断裂,人也是险些被吞噬。
河道水位迅速下沉,掀着浪翻滚在水榭外,连人带亭一同围住,湍急得远胜瀑布,稍一触碰,便会被卷入其中,冲撞得粉身碎骨。
从水榭内向外看去,隐隐能瞧见一道满是金光巨大人影,双手合十宛如佛像,悬立在温如真身后。
佛像虚实交替,水化为凌厉时,便金身刚硬无比,无法撼动,水迂回缠绕时,便虚幻无形,万物皆可穿透其中,包容一切攻击。
两人一佛打得难解难分,倒也还算安然,可崖上之战已有胜负,落在水榭前的是玄睚阙九二人。
阙九嫌麻烦,唤起傀儡人给鬼卫去纠缠迂回,便再无阻挡的下了崖,看见了被护得紧的段丛云。
玄睚催起藤蔓编织成硕大的网,想要穿过汹涌的浪拖出段丛云。
然而一旁的仇无渡仍有暇顾及,借由躲闪的片刻空余,抬手抓出一道水坎,割裂大网后依然不止,径直冲向玄睚,想要将其从腰腹横断。
玄睚避得有些狼狈,腰侧被划得血肉外翻,再晚半息,即可见骨。
带着玄睚鲜血的水坎冲裂了阙九身旁的崖壁,正弯曲的滑落下来。
仇无渡抽身退回,挡在亭前,掰正被温如真佛像打错位的右手骨,眼中杀伐之意寒彻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