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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千年 ...

  •   翌日,傅源等人回了圣都,王胜刚被杀一案也有所进展,自缢的花霓裳从罪犯成了疑犯,祝家经羽令司彻查,终是洗去嫌疑,判以流放,今生永不入圣都。
      而越辰两人,也是在此消息散布出来后,被传唤到了羽令司。

      崔长林将两人带进一处阁楼,虽不比天枢楼,但也足够俯瞰整个西街。
      许是因为祝家一事,他眼下的疲倦隐隐有着神伤。
      他承接了祝梓桀未能完成的帝命,向越辰询问岛上黑金面具人所说的赋予能力一事。

      从肖醉找上门,到面对崔长林,越辰的镇定总让周小凡看不破,他看着两人聊了许久,大多时候都是越辰开口说话,却不知越辰一改从前,将自己所知所想尽数相告,毫无保留。

      越辰原以为,崔长林在听完自己所讲后,还会细问些什么,毕竟如今被囚禁赋予过能力的人,只有他俩能说出真相,其他不是死就是成了傀儡。
      可崔长林却将目光深邃在周小凡一人身上,问道:“所以,你现在的身体是不惧反噬的。”

      越辰心下猛地一跳,下意识将有些茫然的周小凡护在身后。
      他怕崔长林有着和周小凡一样的想法,让他只身一人去犯险。
      “崔掌罚何意?”

      崔长林微眯着眼,转而看向越辰,幽深得不见底:“这话我同样也要问你,你担心打草惊蛇,怕隐藏在圣都的黑金面具人找到你们,所以这些过往你们除了告诉仇寻和姚可儿,再没同任何人提起,那你今日与我的这番话,是觉得行踪已经暴露无所畏惧,还是另有所图?”

      越辰直视着这双似鹰一般锐利的眼,不禁敬畏羽令司掌罚这洞察人心的本领真是好生敏锐。
      他的确心有所求,因为阙九的话让他没法无动于衷,无论真假,他都想再试试,救回周小凡。
      他说:“我想面见帝主,这就是我的图谋。”

      崔长林不为所动:“帝主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所以我想劳烦崔掌罚引荐,上铐也好,押送也罢,只要能见到帝主,怎么都行。”

      “为何这么执着?”

      越辰抬眼看着不明所以的周小凡,眼神苦涩:“他的身体已经等不到我领悟重塑的那天了,或许帝主能有救他的办法。”
      周小凡看不懂他的话,拉着他的手问道:“阿辰,你怎么了?”

      越辰也反手握住了他,摇了摇头,听见崔长林说:“我可以向帝主禀明你的情况,能否得见我说了也不算,而且你们还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周小凡是唯一不惧反噬的面具人,我需要他助我们一臂之力,诛灭所有黑金面具人。”
      看着越辰神情骤然凝重,他又说:“帝主已经下令,此一战天枢楼也在其中,你也不例外,你要把他一人留在圣都吗?”

      越辰垂眼思忖,沉默良久。
      既入天枢楼,便是归属圣都,越辰没有回绝的余地,而要带上周小凡,只能让他与自己一样,同属圣都,更别提他还有所求。

      “掌罚此言,我还有得选吗?”
      左右他都不会舍下周小凡,若帝主能救,他就陪他一块活,若不能救,无非是换个地方一起死。
      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崔长林笑了笑,知道这算是答应了:“你不用和他商量一下吗?”
      毕竟,在帝命的威压下,周小凡是有得选的。

      越辰歪头看着周小凡,放慢语速道:“要跟我走吗?”
      生死同穴,没有退路。
      要来吗?

      他看见周小凡眼底的迷茫顷刻消散,笑意盈盈地说道:“好啊。”
      他只看清了这句话,其余的也算不上重要。

      当着崔长林的面,越辰也不好多做什么,只能按住想要亲吻的冲动,改成揉捏他骨节分明的手。

      崔长林不再多言,在越辰打算起身离去的时候拿出了一个他曾见过的杂色木盒,只是要比先前的大上许多。

      这东西出自享誉圣都的匠人高珂之手,他不仅是一手艺极其高超的铁匠,更是一位面具人,其能力可抽离其他面具人微弱的能力附于物件内,以寄存同样的能力,虽然脆弱了些,用不上几次,可也同样稀缺有效。
      比如眼前这个能留存声音独属于羽令司的木盒。
      未被圣都收服前,他在古耀靠着这能力和手艺过得也算风生水起,吃穿不愁,只是他将这些带有面具之力的物件高价卖给寻常百姓,引起的纷乱也是大小不断。
      比如枯石海那次,能够让庄童瞬移出现的物件,便是在那时流出市井。

      “这是花霓裳逃走那晚抢走的留声盒,她死前在瑞年的衣袖上写下了这东西的藏匿之处,就在羽令司大门的屋檐上。”

      越辰隐约觉得,崔长林不意外自己刚才所说,甚至还一副事先知晓的模样的原因,就在这留声盒里。
      “她说了什么?”

      崔长林撑着头,蹙眉道:“这一切的原由,包括面具之力从何而来。”

      越辰眼神瞬间深沉,半信半疑地看着这个留声盒。

      面具之力在世间已经存在太久了,世人把它当做不可触及的寻常也太久了,久到没有人知道和在乎,这力量到底该从何处追溯起。
      可花霓裳她却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

      崔长林揉按着自己的眉心:“我第一次听完后,也是你这个表情,甚至比你还要难以置信,我还把这东西给历事阁的那些老家伙听了,他们给我的回复是,闻所未闻,真假难辨,但帝主好像信了,你听听看吧。”

      崔长林打开了空无一物的留声盒,窸窸窣窣的风声后才传出花霓裳略带喘息的声音。

      “长林,是我,花霓裳,打伤你的手下实属无奈,可我不得不走,他们带走了瑞年,我要去救他,我也不想把你和梓桀牵连进来,对不起。”
      “长林,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大概很难相信,但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留声盒上呈给你们帝主,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黑金面具人存于世间的年数远超千年,虽然我们是十六年前才走动在人世,但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存活上千年了。”
      “千余年前,神魔是真实存在的,真正葬送我们迎来无法的,是一场差点将人族毁于一旦的神魔之战,我们与神族决战于无法地界山川脉,战事最终两败俱伤,还毁坏了藏于山川脉地底的三界命脉,佛陀塔和扶莲。”
      “这两样原是同体共生,经此一战才一分为二,从而导致山川脉崩塌在即,神魔两界彻底沦陷,原本人界也该如此,是神族不忍人族受此无妄之灾,耗尽神格将山川脉与人界融为一界,才抵挡住了佛陀塔与扶莲的分裂之难,自此,神界无存,人界几处地势瓦解,受与山川脉相融的影响,面具之力由此而生。”
      “而魔族,残余数百人和几只兀蜺,苟活于人世,我便是其中之一。”

      “我们虽然活了下来,可也被佛陀塔削去魔骨,与凡人无异,等我们从沉睡里醒来时,是十六年前。”
      “被我们奉为首尊的人,名叫朔风,在魔族不过是一籍籍无名之辈,可他偏偏获得了扶莲的认可,逼迫我们向他臣服,野心昭昭。”
      “朔风欲念滔天,视人族为蝼蚁,意图占据人界,命我们在人界四处奔走,发现这世间竟存有与扶莲极其相似的面具之力,和一能消弭面具之力刚刚继任不久的帝主。”
      “更糟的是,扶莲的赋予能力是排斥魔体的,即使我们成了面具人,脸上不会有任何变化,面具之力也无法经由血脉传承给下一代,与人族比之,相差太大。”

      “朔风迫于无奈,只能隐藏,抓来大量幼小人族,无亲无故又易操纵,即便成了面具人也不足为惧。”
      “可扶莲的力量难以掌控,真正能承受它的人实在太少,世间面具人逐渐稀缺,血脉传承变弱,也是因为最初的面具人他们沾染的只是被佛陀塔与扶莲滋养过的山川脉,比起直接承载扶莲的力量,全然不可相提并论,朔风也曾派我深入人族,与面具人生子,他以为这样或许能改变血脉传承的禁制,但他错了,瑞年无法成为面具人。”

      “朔风经过数年尝试,终于驯服扶莲,还发现了扶莲可以运转所有人的面具之力,不仅能提升,还能催化面具人迅速引发反噬,代价是无数为之丧命的幼童,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半年前,我将世间所有藏匿孩童的所处之地暗中交给了祝梓桀,可围剿还是晚了,圣都除我之外还有黑金面具人,就在帝主身边。”
      “朔风又大肆召集未被收服的面具人,通过扶莲使他们变强,风霄之战,只是一个削弱圣都面具人实力的陷阱,与你们对战的,不过是被扶莲赋予面具之力从而成人的兀蜺,那场战争,圣都战死的面具人数不胜数,朔风是赢了的。”

      “你们归来后,我从一个叫越辰的少年口里得知,你们已经起了疑心,我想,那个人也会知道的。”
      “如今,王胜刚无故死了,我成了替死,为了瑞年我只能认,可他们知晓了瑞年不受面具之力影响的体质,带走了他,瑞年是我的孩子,鱼死网破非我所愿,这都是他们逼我的。”

      “朔风现在唯一忌惮的,就是已经消失千年的佛陀塔,它和扶莲一样,能运转所有人的面具之力,与扶莲相生相克,无法敌对,朔风怀疑它就在谪仙帝手中,他在圣都埋下棋子,极有可能就是为了暗杀,我从未见过这人的真面目,可一旦让其得手,朔风便再无畏惧。”

      “唯有佛陀塔,能救世人,长林切记,找到佛陀塔,守住它,这也算是嫂嫂唯一能为你做的了,等你见到梓桀,就和他说,让他照顾好瑞年,写好休书,所有过错不要沾上半点,都揽给我。”

      “如若……他想再娶,只要能对瑞年好,我……也真心祝愿,愿他能再觅良人,宜家宜室。”

      “我得走了,珍重……”

      留声盒止于哽咽,阁楼暖意无声。

      崔长林压下盒盖:“你怎么想?”
      越辰的面具之力也是被赋予的,崔长林以为他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越辰倒还算平静,面具之力本身就是一个庞然的神力怪谈,民间这样的故事戏本比比皆是,可花霓裳提起的佛陀塔和扶莲,倒是比这些戏本要合乎常理。
      毕竟,他们确实亲眼见过。

      “十一年前我和小凡大多时候都是被蒙着双眼,整日能看到的除了崖洞就是崖洞,但岛上那次,我们看到的那个叫朔风的人,他在操纵反噬时,身后的光影的确是莲。”

      他沉思片刻,又问:“帝主听完就没说什么?”

      崔长林摇了摇头:“有关佛陀塔,帝主一直不愿多说,姚可儿说帝主曾让祝兄外出找过什么,我想应该就是这扶莲。”

      “帝主身边尚有眼目未除,即便真知道佛陀塔的下落,不说总是好的。”
      崔长林:“这我知道,要不是仇无渡守着帝主,我也不放心如今的帝宫不会溜进什么妖魔鬼怪。”

      “仇无渡?”
      来圣都这么久,越辰倒是从未听过帝宫还有这号人物,能让帝主和崔长林如此信任。
      崔长林摆了摆手:“没什么,只是帝宫的护卫而已,今日谈话,还请两位不要与旁人说起。”

      越辰看出崔长林有意隐瞒,也不多问,勾起笑说道:”崔掌罚放心,越辰还想再多领略领略圣都的风光,自会守口如瓶的。”

      崔长林抬起眼,视线无意停在一处,轻笑道:“如此,我定是放心的。”

      越辰有点看不懂崔长林的笑意,只能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身旁,愣了片刻后才笑出声来。

      周小凡这呆瓜,竟撑着一点一点的头,睡了不知多久了。
      他耳中的世界太寂静了,越辰不看他的时候,他对一切都兴致缺缺,不听不看,反而被困意拉沉了眼。

      越辰倾过身去,有些疼惜地捧住周小凡白皙的脸,替他稳住头。
      还没等他将人晃醒,便看到周小凡眼睫轻颤着睁开,半阖地眼里闪过片刻的迷糊,认清眼前人后才彻底清明起来。
      “阿辰,你们说完了吗?”

      越辰让他看着自己说出“回家”二字,才拉着人起身,向崔长林礼道:“崔掌罚,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两人在崔长林点头示意后,推门离去。

      趁楼道无人之际,越辰终于索要到了惦记许久的吻,才觉圆满的走出羽令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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