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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揭露 贻之广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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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之处,唯有两地相安无事。
一是祝梓桀,另一处便是那矮小的黑金面具人。
女人退出风浪,看见散落在地的黑钢石锁链,锁孔正插着与之匹配且独一无二的钥匙,并无任何强行断开的痕迹,立刻明了这钥匙从何而来,抬眼看向一旁的矮小同伴。
“我倒是没想到你能无声潜伏这么久,为的就是牢笼的钥匙吧,花霓裳。”
无需继续隐藏,矮小男子摘下面具,长发也散落在身后,露出与这副身躯相符的容貌,正是畏罪逃脱的花霓裳。
她无惧道: “我一直在等你,茧生。”
如她口里的茧生所言,她猜到祝瑞年很有可能被带到这里,便片刻不停的赶来,这里的地道极其复杂,光是混进排查就花了不少时间,而关押祝瑞年的牢笼钥匙也只有身在圣都的茧生才有。
她无法硬闯,就在她想要折返时,茧生竟然带着祝梓桀一同回来了。
于是她心下暗生一计,赌上了她与祝梓桀相伴多年所有的默契与熟悉。
她在赌,赌祝梓桀能认出自己。
没有暗示,全无交流,只靠他们之间的羁绊。
在她主动为茧生递上锁链以后,她便能察觉到祝梓桀时不时的目光,那时她就知晓,自己已经赌赢了。
所以在祝梓桀冲进笼门的那一刻,她借着那道推离的接触,将锁链的钥匙暗中塞进了祝梓桀手里,给这原本毫无转圜余地的绝境撬开一丝生机。
茧生虽未意料到眼下情况,可仍不见慌张,似乎笃定今日他们逃不出去。
“我从枯石海回来就听说你反悔了,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花霓裳走近祝梓桀,抚上他怀里的瑞年,眼里的柔情与话语间的愤然同样猛烈。
她忿忿道:“是你们先出尔反尔,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凭什么还要听你们的!”
“这话我们可不敢当,你隐瞒小公子能抗阻一切面具之力的体质,将自己的任务抛之脑后,一藏就是这么些年,要说出尔反尔,还是你更胜一筹。”
花霓裳像是被人握住命穴一般,呼吸猛地一窒,双手用力攥紧。
她早知自己已是弃子,被人戳破也是必然,可为何偏要在祝梓桀面前,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撕下这么多年苦心保全的祝夫人。
他现在是什么神情?
花霓裳不敢抬头受刑。
而茧生则乐在其中,如天性一般。
“哦!对了……”
“你闭嘴!”
她还想继续,却被花霓裳突如其来的面具之力扼住了呼吸,名为无空。
这种面具之力,能夺去自己触到之人的呼吸,直至死亡。
就在不久前,花霓裳利用递锁链之举,碰到了茧生的手,这才有了她如今这般痛苦狰狞的面容。
然而更令人生疑的是,此刻的花霓裳,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面具裂痕。
可她已经顾及不了这些,杀意染红了她的眼,不愿让茧生剥开自己的丑陋,在祝梓桀眼前满是血腥恶臭。
茧生已经跪落在泥泞里,黑金面具下只有些破碎的喘息。
下一瞬又骤然粗重起来,是花霓裳放过了她。
因为搭在自己肩上那只修长的手。
她听见身后人冷淡地开口,全身犹如坠落寒潭,冷得彻骨。
“让她说,还有什么?”
茧生当然乐意,她全然不在意自己刚刚濒临死亡,平复了呼吸后又重回顽劣之姿。
“那可多了去了,听闻你们之间很是情深,相识以来便不渝至今,那她可曾跟你提起过,她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花霓裳再无力反抗,垂眼任凭罪恶袒露。
“一年前,我们的人带走小公子,想要试探他的面具之力,结果被你们如今的再生蛊救了,而这个女人为了向我们证明自己的价值,从而继续待在你身边,选择了恩将仇报,将小公子的救命恩人出卖给了我们,致使云沟村彻底消失。”
“从那以后,她便会利用自己祝夫人的身份,把未被收服的面具人消息透露给我们。”
“不仅如此,半年前你们的围剿一无所获,王胜刚被杀,还有你在枯石海问出的那个圣都女子,都是她。”
“这诸多性命,可都铺在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鸾凤和鸣的道路上,大人,这些你都知道吗?”
祝瑞年趴在父亲肩头,心底的娘亲依然温柔如水,抱他的人却垂着头,眸里沉得不见底。
半晌,他才拉过花霓裳僵硬的手臂,垂眼看着她。
“霓裳……”
“不是的……我……”
她嘴唇细颤地翕动,握紧那只手,她没有抬头,祝梓桀还是看见了眼泪的滑落。
不是什么呢?
没杀王胜刚?还是没通风报信?
他会信吗?
茧生那一句云沟村覆灭的事实已经让她百口莫辩,她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承担者吗?
无论对于他们,还是对于祝梓桀。
“不是你杀了王胜刚,我知道。”
如回应般,说给她内心的绝望。
她茫然地抬头,眼里的朦胧遮住祝梓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颜。
那是她太久不见的容颜。
他顺下她凌乱的发丝,掌心摩挲过脸颊,疼惜道:“你不愿说,可我又实在想与你站在一处,便只能出此下策了,霓裳,这种种罪孽,就让我陪你一起担吧。”
关在羽令司那半日,祝梓桀也曾动摇痛切,不愿怀疑花霓裳就是那圣都女子。
可如果真是呢?自己要如何抉择?
他这样问过。
还没等自己想出答案,这种思绪便在担忧里散得飘零,他没法不去担心,她现在身在何处?处境如何?会不会怪他?
他想,自己总是要与她携手的。
不论善恶对错,终究胜不过他心底的这份认定,盘根错节,贻之广袤,弃之荒野。
花霓裳摇着头哭泣,破碎道:“不行……”
她实在说不出太多,只在失控的声音里挤出这两字重复着。
祝梓桀的话就像降临在死刑囚徒身上的幸免,不是对死亡,而是求共罚。
她欣喜得有些不知所措,可又同样不舍,她所负下的血债是为了能同他共生,而不是将他拉下神坛,遭世人辱名唾骂。
她曾在过往败露的噩梦里奢望过,能与他平静的离断,如今却被人闯进了这场噩梦,相拥着沉沦。
祝梓桀回道:“我们即是夫妻,便没有什么不行的。”
茧生没有看到祝梓桀因为欺瞒背叛而痛苦的神情,甚至能那么轻柔的为花霓裳抹去眼泪,乏味感疯狂上涌,滋生出怒气。
庄童也是,花霓裳也是,他们都不是什么善类,为什么不愤怒?为什么这样也能忍受?
“既然这样,那两位就不用再逃了,就在这里葬了吧!”
顷刻,蚁穴狂颤,四面八方的异响在地道回荡,诡异至极。
声响转瞬及至。
地道壁上,土下纷纷爬出四爪长尾兽类,通体暗红毛发,体型远超成人,与黑金面具上刻的凶兽极其相似。
可令祝梓桀全身发寒,感到前所未见的是,这满地道的凶兽,竟与先前风霄上出现的男子一样,都是四眼!
这世间到底怎么了?
怎的还能出现这种神话之中才有的活物?
各路地道皆被堵死,将祝梓桀几人困在众多獠牙下无处可退。
这就是茧生能肆意妄为的底气。
此处看似像蚁穴,实则是兽穴。
它们隐藏在这海底孤岛,繁衍壮大,无人知晓。
花霓裳被祝梓桀护在身后,惊道:“是兀蜺!”
来不及解释,她又提醒道:“梓桀,这种凶兽破坏力极强,绝不是地面兽类能与之比较的,要小心。”
祝梓桀扫量警惕着四周,拉过她的手沉声道:“好。”
茧生撑坐在兀蜺身上,晃悠着双腿,悠闲道:“留下他手中的孩子,剩余两人吃干净点。”
事态到了这一步,对她而言依然谈不上失控,祝瑞年这样的体质首尊一定会喜欢,至于另外两人不过是众多灭口中的其中一个而已。
兀蜺群起而上,嘶吼着跃了上去,霸占了拥挤的地道里唯一的空地。
祝梓桀后退一步,风自脚下卷起,旋绕而上,将近得连尖牙都数得清的兀蜺甩了出去。
兀蜺重重甩落在其他同伴身上,只是滚了一圈,又甩了甩头继续奔上。
祝梓桀心里暗自不好:明明是血肉之躯,怎么会这么坚硬?
他不断锐利锋芒,却迟迟只是周旋,无法动弹。
花霓裳紧皱着眉,转头朝茧生威胁道:“叫它们退下,不然我会让你死上千百次。”
一旁默默看戏的老头终于嗤笑出声,摇摇头坐下,又听见茧生说道:“无妨,谁让我倒霉被你碰到了呢,我认栽,可他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茧生显然就是一副死习惯的赖皮样,两手一摊,对于这种世人皆有所畏惧的警告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越是直接致命的面具之力,对她越是无效。
花霓裳被惹得恼怒,瞪着双眼夺去茧生的呼吸,咬牙切齿道:“你……”
眼看茧生笑着痛苦,她感到深深的无力。
这里的兀蜺实在太多,他们又深陷地道,连破开一条出路都很吃力。
可下一瞬,他们渴望的出路正从外缓缓铺开,嘶吼伴着抽刀声自地道另一头传来。
“祝梓桀!刺这些畜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