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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孤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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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在海天一线,滑过无声,缓缓升在另一方孤岛的海岸,身后是灰暗的晨。
感觉到船的静止时,箱里的仇寻正守着睡着的人,大半个身子都被压着,早就麻木得无法动弹。
他晃了晃姚可儿,低柔道:“小猪,醒醒,我们到了。”
昏暗里的人闻声转醒,哼着声以为自己还在天枢楼,迷糊着想要伸展四肢,脚下便碰撞出声响,惊得他瞬间清醒,哑着声开口:“仇寻?”
“嗯,醒了吗?”
“……醒了。”
何止醒了,连他怎么睡着的都重新记了起来。
仇寻是个亲亲怪。
这是他被困意席卷前最后的意识。
本来还聊得好好的,这人突然找上了他的唇,霸占着就不愿意撒嘴,甚至中途有人推门进来放下了什么东西,他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失控。
偏偏姚可儿还隐忍得有些欢愉,直到他察觉到那只捧着自己脸的手已经游走进了衣带里,触到他嶙峋满布的背时,他才隐约有种会要被蚕食而尽的刺激。
他呼吸已经开始发窒,却不想阻拦,只是趴在他的肩头细喘着任他左右。
就要散下的衣衫依然不褪,被斜挎在身上的竹篓麻绳绑着,也困住了衣里的手。
而竹篓里的大白早已冬眠,睡得死沉,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被谁的杀意惦记。
他看不见仇寻的脸,只能听到他的轻笑,随后又摸索着给自己理了理凌乱的衣。
尽管暖和不少,但依旧凌乱。
他又听见仇寻自言着嘀咕了句“现在还不行”,继续吻上了他,无尽的厮磨……
箱子终于被人推开,从里传来仇寻稍显疲惫的声音,“那你先出去吧,让我先缓缓。”
“啊……好。”
姚可儿赶忙坐起身,翻出箱子,蹲在昏暗里,担忧道:“你怎么了?着凉了吗?”
仇寻朝扒在箱边的人影伸出还算灵活的右手,被姚可儿拉着坐了起来,说道:“没有,就是有些麻,等我缓过劲,咱们再下船。”
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待在仇寻身上,姚可儿内疚着摸向被自己压了整夜的左臂。
“是被我压的吗?你干嘛不叫醒我?我这么重,压了你一晚上,肯定很难受。”
仇寻受着姚可儿的按揉,“重什么重,不疼不痒的,吵醒你做什么,而且还有这样的待遇,挺值。”
“这算什么值啊。”
“我说值就值。”
等到两人走上甲板,船外景色一览无余。
树木鲜少,雪盖黄土,荒芜得像是一座孤岛。
船下,脚印交错延伸上岸,落在三人身后,其中除了祝梓桀外,竟还有位眼熟之人。
是本该在枯石海被庄童咬死的瘦小女人!
她还活着!
船头上两人不禁震惊。
就算她有幸没有死于庄童嘴下,那相生蛊呢?庄童为此而死,同样种下相生蛊的她为什么能活?
是面具之力吗?给了她一具不死之身?
所以庄童的死,只是一场供她逃脱的戏。
姚可儿为庄童感到不甘,愤懑地盯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听到仇寻沉声道:“所以那日她不让我近身,不是怕我杀了她,而是担心我会削弱她,影响她重生。”
这些人很清楚他们的能力,仇寻自然也在其中,如果他们的猜想不错,那女人的能力不惧当时的任何人,唯有仇寻,女人绝不能死在他的朝圣之光下。
于是她利用了庄童,玩弄他的死亡,去成全自己的下一次复活。
还演得这么乐在其中。
回想起庄童那时的决然孤勇,姚可儿没法再停留在原地,即使此次不能将这些人杀尽,这女人也一定要死。
“我们跟上去吧。”
“好。”
三人仍旧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尾巴,将他们一路带上了岛,往更深的荒凉走去。
行过广袤平地,孤岛竟已过半,剩余一半均是秃山。
一眼望去,除了白雪,了无生机。
秃山一面垂直耸立,犹如断崖。
山底有洞,做阶梯状直达地底。
原来,海面上裸露出的小小孤岛不过是冰山一角,其下另有洞天。
似蚁穴曲折错绕,头顶石刺倒挂,脚下湿寒至极。
偶有黑金贼路过,两人躲避跟上,相隔数十丈,远远瞧见前方三人停下脚步,女人接过一矮小男子递来的黑钢石锁链,缠上祝梓桀的手臂和脚腕。
她叹息道:“唉……这世上要是有和你们帝主一样能力的毒药就好了,只是这样限制你的行动,夺不掉你的面具之力,我还是有些怕的。”
黑钢石虽然坚不可摧,可毕竟只是石头,并无任何异力,能像她口中的帝主能力一般,可瞬间瓦解面具之力,沦为普通。
祝梓桀毫无挣扎,冷道:“怕什么?死对你而言还有意义吗?”
知晓自身能力已被猜透,女人仍不肯放下虚伪的假面,笑道:“当然是怕疼了,大人待会可千万不要激动,否则误伤了谁就不太好了。”
字字威胁宛如毒刺,松动了祝梓桀眼里的漠视,他拖着沉重锁链,吵闹前行。
绕至尽头,面前是空阔的洞穴,困着一昏迷男童。
“瑞年!”
祝梓桀推开女人,被拦在阻隔外,满眼心疼的唤着祝瑞年。
“大人放心,小公子只是睡得比较沉,不会有事的。”女人走近洞穴,继续说道:“现在大人可以坦言了吗?”
石床上的祝瑞年看上去的确如女人所说,面色安然,身上也并无外伤,只是受这里的寒湿侵袭,身体蜷缩得格外渺小,窝在石床一角,很是可怜。
祝梓桀依旧看着几步之外的祝瑞年,手指紧握着寒凉的铁笼,力道隐隐有些发颤,咬牙道:“放我进去。”
女人对祝梓桀强压的怒火视而不见,轻松道:“大人,咱们可是事先说好的,只是见一见,等到大人能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们,自然就能带小公子离开,到时候大人想看多久都可以。”
暗处的仇寻两人眼看着祝梓桀陷入不明的思绪拉扯,良久也不曾做出取舍,心里疑云更深。
祝梓桀到底知道了什么,才这些人盯上?
女人再次开口,带着一丝丝威吓:“大人如果实在难以抉择,我可以帮上一帮。”
身旁的老人闻声上前,墨色粘稠顺着指尖滴下,朝铁笼爬去。
祝梓桀与暗处两人一眼认出这老头,正是傅源曾在甘泽城与他们提起过的善毒的老人。
祝梓桀心里猛地一紧,急忙制止道:“住手!我说,我说。”
老人果然散去了毒,背着手说道:“不就是一次谈话吗,至于这么藏着掖着,说吧,风霄之前,你们帝主单独找你都交代了什么?”
在打开那封信时,祝梓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件事而把祝瑞年牵扯进来。
半年前围剿囚禁孩童的面具人时,祝梓桀便疑心圣都不净,有人混迹其中与他们互通,只是不知这人身居何位。
风霄一战后,帝主唯恐世间仍有余党,命他彻查,可独自面见帝主一事,知之者甚少,这人定然就在近处。
不然怎么会让自己落到这种境地。
“让我找一样东西。”
女人不再玩笑,问道:“找什么?”
祝梓桀摇头道:“不知道,只说是一样类似琉璃的物件,而且只有一半。”
“他不告诉你这东西什么模样,就让你去找?”
“嗯。”
“也没告诉你为什么要找这个?”
“没有。”
“那他就没有给你看过什么吗?”
“……”
祝梓桀突然沉默,引起了女人的注意,又听见他开口道:“先把瑞年放了。”
女人说道:“突然这是怎么了,不是……”
祝梓桀打断道:“黑钢石在身,瑞年在或不在我都跑不了多远,把人给我,我才能确保自己说真话。”
从刚刚的问话祝梓桀知道,这些人同样在乎这件东西,他无法不开口,可真假尚且还握在自己手中。
“好。”
女人轻笑着,露出同枯石海上一般的玩心,摸出身上的钥匙,扔给后面的矮小男子,“去给大人开门。”
在男子转开锁芯的一瞬,祝梓桀便推开男子冲了进去,将他抱在怀里捂着,而沉睡的祝瑞年也像是找到了冬夜里仅存的火一般,无意识的钻进这几日来唯一的暖。
祝梓桀疼惜道:“瑞年别怕,爹爹带你回家。”
昔日听到父亲声音就会满眼星光的孩子,如今连被抱着也不见微光。
女人看着祝梓桀将人抱出,说道:“大人能说真话了吗?”
祝梓桀冷眼道:“没有,帝主从未给我看过任何东西。”
女子不见恼色,“当真?”
“信不信由你,左右你们没想过要守诺,那我也没必要实说。”
他们之间从没有分毫信任,所以他只能靠自己将祝瑞年救出,让这些人相信自己有所隐瞒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步入了陷阱。
如祝梓桀所言,反悔是这女人一贯的伎俩。
“那大人想好怎么逃出去了吗?带着一身锁链和一个孩子,大人有几成把握?”
祝梓桀回道:“如果不算锁链的话,尚可一拼。”
面具骤然裂出,遮上俊秀的脸庞,风如海水在地道里灌涌而来,朝女人与老头凶猛卷去。
躲闪之际,两人听见了哐当声。
锁链应声掉落,束缚之人重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