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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传信 只是带个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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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大雪落尽,盘龙河面铺满薄冰,被昏暗掩盖了晶莹。
冰上,高楼里有烛光溢出,透亮寒凉。
“越辰哥哥,给。”
姚可儿递出湿暖的帕子,见守在床边的越辰脸上面具彻底散去,才接了过去。
“谢谢。”
就在刚刚,周小凡反噬发作,冲破失去痛感的禁锢,迅速撕咬进四肢百骸,这久违的疼痛让周小凡只顾得上伸手去够身边人的手臂,越辰的声音也骤停凝固,随即抱住他清峭的身体,陷入了长达半个时辰的抑制。
这不是仇寻两人第一次目睹周小凡的反噬,那不同寻常的折磨每每都让他们不忍,对面具之力也更加不安。
看着越辰轻轻擦着周小凡惨白的脸,动作轻柔得宛如是在抚摸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姚可儿只能感受到越辰的强撑,每一次凝视都是如履薄冰。
躺着的人还舍不得闭眼,不甘愿就这样睡过去,身上连一丝多余的力气也没有,唯有那双逐渐失神的眸,还能触碰到越辰心底。
他气若游丝道:“……等……我睡醒……就去买……情人泪……”
抚在周小凡脸侧的手顿了顿,彻底红了眼眶,回道:“好,我等你。”
无力的眼终于阖上,歪倒在越辰的手心里,被他捧着吻了吻,满心都是周小凡说的情人泪。
在圣都上,有这样一片海岸,每月海水上涨之时,就会留下许多淡蓝的石头,形似琥珀,分外莹澈。
后来就流传出了一个感人应景的故事,说是海里的神为人间情爱所动,眼泪化为此石,将祝福送到这片海岸,庇护有情人相思终成,地久天长。
其实世人知道,这不过就是那个卖石头的人虚假的编造,可这人偏就有一身顶好的篆刻本领,明明不是面具人,手指力道却大得稀奇,能刻尽世间一切惟妙惟肖。
自此,这情人泪也算是名扬圣都了。
从初入圣都的那一天起,两人便听说过此物,心底都起了要买上一对的念头,只是后来大小事不断,这事也就搁浅了。
今日回来路上,越辰瞧见了一姑娘,步伐在雪地里踩得很是轻快,眼里的喜悦正落在手中捧着的淡蓝石头上,他一眼便认出了是情人泪。
越辰此刻才知道,自己那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期盼也印在了周小凡眼里。
可他不想等了,如果海底的神真能让有情人地久天长,那他现在就要。
他起身看向仇寻,问道:“情人泪在哪?”
仇寻愣了愣,回道:“在帝宫后面的街道,只有那边的海岸每月会有情人泪,店家也就不会走太远。”
虽然仇寻不识路的本事已经登峰造极,但嘴上说说还是能信的。
越辰立马动身,朝门外走去,回头道:“你们帮我照看一下小凡,我去去就回。”
仇寻微微惊道:“现在?天都快黑了。”
越辰站住脚,回身问道:“不是你和我说圣都是不夜岛吗?人家不会打烊了吧?”
仇寻曾说过,圣都的白天与黑夜就如同海水一样永恒,是名副其实的不夜长存。
可如今,花霓裳的事就像是一阵广大的寒风,吹熄千家万户的烛火,打没打烊仇寻还真说不准了。
他回道:“倒也不一定,我跟你一起去吧,还能给你带带路。”
“你带路?”
一时不察,越辰语气里的怀疑让仇寻听着很是刺耳。
他微微皱眉,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在他看来,自己稍稍有点不识路的事情,除了傅源姚可儿这世上绝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却不知这事几乎从他们四人踏上路程时,就已被身后的姚可儿泄露了天机。
看着站在后面一个劲摆手的姚可儿,越辰决定再忍忍,缓和道:“没有,走吧。”
瞥见仇寻那应声露出的挑眉,心里也猜到了他要跟去的原因。
越辰暗暗念道:心思真多。
随后,仇寻又带上了姚可儿,将不省人事的周小凡一人留在了上三层。
如今的天枢楼戒备森严,不再像以前那般进出自由,越辰也就没有过多担忧,放心离去了。
此时,三人即将前来的街道正一片宁静,星点烛光挂在长街,照不进狭窄昏暗的小巷。
陈况站在逼仄里,任由身旁瘦小的女人打开自己手里的食盒,塞进了一封信,又无声盖上。
女人抬起被黑金面具遮盖的脸,看着陈况满眼犹豫,低声挑唆道:“只是带个信而已,不会被人知道的,我答应你,你只要走这一趟,我立马就放了你爹娘,决不食言。”
她推了推陈况的肩,将人推出阴暗:“去吧,自然点。”
陈况迟疑了片刻后,才缓缓离去,踩着雪走向了街道尽头的羽令司。
女人计策的确奏效,没过多久食盒便被顺利带进了羽令司,又绕进了高墙后的楼里,被送到了祝梓桀面前。
陈况将食盒轻放在桌上,垂首恭敬道:“书秀大人,我来晚了,快趁热。”
祝梓桀虽处于囚禁,可身上并无任何镣铐,眼前这个被锁在房里的牢笼也暖和舒适,唯有他一人,眉目间的怅然倒与囚犯有几分相像。
他仍旧平和,说道:“劳烦了,你别听长林的,就把我当做寻常犯人即可。”
提起崔长林,陈况反而更加拘谨了,头垂得更低道:“老大说了,您不是犯人,命我们平日里怎么待他,就要怎么待您,书秀大人,饭菜要凉了。”
祝梓桀有些哭笑不得,瞧着陈况愈发弯曲的背,就在嘴边的没胃口也只能往下咽了。
他走向桌前,无奈道:“长林他就是故作强硬,实则就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你们不必这么畏手畏脚,他也不会……”
掀开食盒的手瞬间顿住,方才的温和转瞬即逝,漠然看着盒里空白的信封,问道:“陈况,这个食盒你打开过吗?”
眼前的男子终于直起了腰,茫然道:“不曾,我一路从西街提回来的,书秀大人不喜欢吗?我再去给你换一些吧。”
祝梓桀手覆在盒盖上,回道:“不用这么麻烦了,这样挺好的,你去休息吧。”
陈况行礼道:“是,书秀大人有事尽管叫我,我就在门外。”
“嗯。”
听见陈况走出牢笼,带上房门,祝梓桀眼里的深沉始终落在躺在食盒里的信封上。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陈况,只是这封信此时出现在他眼前更让他不解。
他拿出那封信,展在眼前。
烛火下,祝梓桀眼眸逐渐幽深,手中的信纸也被捏得发皱,寥寥几字随即被攥入拳中。
羽令司外,西街渐渐隐入海岸,人烟断绝在一方小小店铺前。
随着三人迈步走出,身后店铺也灭去了光亮。
他们赶得及,成了今日最后两位买得情人泪的幸运之人。
至于为何是两位,就得问问越辰身边这位了。
方才,越辰等着那老师傅刻字时,仇寻突然从身后塞过来两颗他精挑细选的情人泪,趁着姚可儿不注意低声说道:“等会帮我把钱付了,别告诉可儿这是我的。”
从仇寻要跟来,越辰就知道他在酝酿这一出,只是摸着这两颗光滑的情人泪,越辰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他了。
两人并肩叉着手抱在胸前,面上装作欣赏老师傅的手艺,嘴里却细细咕哝着:“你不刻点什么吗?”
仇寻回道:“当然要刻,这种事我亲自来就行。”
越辰强忍着没有笑出声,觉得他这种莫名自信的不靠谱倒是可以和他识不清方向的本领对上个三百招。
仇寻感到越辰瞥了一眼他腰侧的刀,又看了看自己的脸,最后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意味深长。
他微眯着眼,咬牙道:“你是想死?”
越辰浅浅笑着,眼里还是老师傅手中那逐渐映出的字样:“我是感叹,您可真是心灵手巧,要不您再多买几颗吧,万一您一时技痒,也要给自己留点余地不是?”
还没等仇寻再开口,姚可儿便钻了过来,煽灭了两人之间就要燎原的火苗。
“你们在说什么?”
仇寻立马揽着姚可儿的肩,将人带出去:“没什么,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懒得等他了。”
之后,越辰在店家那上下打量揣测地眼光里,揣着四颗情人泪出了门,偷偷摸摸地递给了门外的仇寻。
明明付了钱,倒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黑夜高挂,不见分毫月色,长亮的是圣都独有的长明火。
西街向来以奇珍异宝居多,来这的人也大都是为此,只是如今的街道,多得是不染一尘的厚雪,少见喜爱稀奇物件的人烟。
姚可儿不再拘囿,挑着干净的雪地,专心致志印脚印玩,一步一步踩得格外严谨,跟着前方故意放慢脚步的越辰二人。
仇寻右手把玩着刀柄,说道:“羽令司好像也在附近,要不去看看?”
越辰听出他所指为谁,问道:“能进吗?”
“羽令司不同于天枢楼,还不清楚,而且……”仇寻目光霎时凝住,停在不远处,说道:“看来,不用我们找上门了。”
越辰不明他这话的意思,只能顺着他突然深邃的眼眸望去,看见一抹白色的人影拐进了巷子里。
是祝梓桀!
他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