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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潜逃 公道将死之 ...

  •   回到天枢楼,傅舍子的臭虎依然伏在不受寒风侵扰的门后,毛绒的左耳轻颤一下,听见了四人上楼的脚步声,随后蜷缩着睡得更沉了。

      上三层屋内,冬意渐暖。

      仇寻烧着炭火,说道:“主动投案又伤人潜逃,这花霓裳到底想做什么?”

      门边,越辰安分站着,让周小凡拍去自己身上的雪,回道:“不清楚,先不说她为何杀了王大人,如若真要投案,那她在被崔大人请到天枢楼那日就能坦言,为什么偏偏是在三日前?”

      那日屋顶,越辰见花霓裳那不慌不忙的模样,全然不见要投案的意思,加之后来崔长林还有闲心跑到河道庄园来,他猜测,当时的审讯应该并无问题。
      那又是什么让她反悔?

      仇寻听出他话里疑问:“你觉得她是故意为之?”

      任由周小凡将自己按在软座上,越辰摇头回道: “无论她是否故意,又为何反悔?你们从傀人口里问出的那个圣都女子极有可能是她。”

      半人高的燎炉旁,姚可儿也听不明白两人的交谈,只是安静抱膝蹲在仇寻身旁,眼神在他刀刻般的侧颜上游走,滚烫得没几瞬就被仇寻一眼抓住,轻勾起嘴角看着姚可儿羞赧的模样。

      姚可儿觉得这人根本没在听越辰讲话,怎么还在看自己?
      一时失神,只能做点什么来掩盖自己的窘迫,便摸向了面前的燎壁,假装被上面的纹样吸引。

      刚伸出去的手,就被仇寻握在半空中,轻声道:“烫,先坐过去。”
      姚可儿愣了愣才微微点头,转身又听见他说:“可现在问题是,这人跑了,负责追查黑金面具人的祝梓桀也遭受牵连,进了羽令司,谪仙帝只怕顾不上此事了。”

      越辰回道:“她既然和这些人一伙,那这事就还没断,只不过是换了经手之人。”

      仇寻问道:“羽令司受命追查此案,我们便不能过多参与,可他们对花霓裳就是混入圣都的黑金面具人一事还不知晓,要不要提醒一下他们?”

      越辰撑着脸忖量了片刻,回道:“再等等吧。”

      “为什么?”

      “先是王大人被杀,随后祝夫人无端前来投案,书秀大人也被卸下四圣入狱,这些顺其自然未免有些刻意了,而我们现在所想,也很有可能是经人诱导,祝夫人无疑有罪,可是不是饵,还犹未可知。”

      这些人能在明暗间蛰伏数年,不被人察觉,那弃车保帅一事,也定然擅长。
      可若真是如此,知晓圣都不净的人属实不多,这些人又是从何得知,自己已经引人怀疑的呢?

      仇寻起身走来,坐在姚可儿身旁:“这圣都还真是摊浑水,被搅得一团乱。”

      “……”
      见对面的越辰忧虑着不言,仇寻问道:“怎么了?”

      越辰沉声道:“祝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瑞年怎么样了?”
      回想起那小孩率真灿烂的模样,如今却陷在这样庞大的风霜里,又何其无辜。

      仇寻直言道:“他是祝家独子,自然逃不过羽令司,不过崔长林为人还算公正,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嗯。”

      然而他们不知的是,越辰心里的担忧,也是此刻崔长林的心中所想。

      圣都帝宫后,羽令司立于高墙内,背靠汪洋,墙里有高台,连通着悬浮在上的牢笼状小岛,名为囚恶城,而地上的羽令司,是小岛唯一通行的大门。

      祝梓桀被带来羽令司已经过去一个时辰,审讯也早已结束。
      如崔长林所愿,祝梓桀对此案毫不知情。

      散去屋内其余人,崔长林走向足有半个房间大的牢笼,利落开锁迈了进去,将自己与祝梓桀关在一处。
      身为掌罚,他无法放祝梓桀走出,可他仍愿自己走入。

      毫不在意的盘腿坐下,眼前人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落魄。
      他并未经历任何刑罚,却看着格外虚弱,眼里是颓然的迷茫,俊秀的脸庞满是苍白。

      半晌,他才怏怏忧道:“瑞年怎么样?”

      “……”
      从在河道边见到祝梓桀以来,崔长林最害怕的不是告知他花霓裳的罪行,而是怕他问起祝瑞年。
      他自责,怪罪自己没有守住花霓裳,更没看住祝瑞年。

      房内寂静无声,祝梓桀被崔长林的沉默引得一阵心悸,慌乱道:“长林,瑞年呢?”

      祝梓桀宛如质问般的字句冲进他残破的右耳,让他避无可避,只能无力懊恼道:“不见了,我已经派人找遍了整个圣都,半点踪迹也没有。”

      崔长林这短短三字便让他如遭雷击,震得他根本听不进其他声音,只能紧抓着崔长林的手臂,惊惶道:“什么叫不见了?瑞年虽然贪玩可从未不归家,为何就突然不见了?”

      彻底无法隐瞒,他只能呆坐着愧疚:“我也不知为何,那晚嫂子身边的丫鬟突然来找我,说是瑞年找不着了,我亲自翻遍了大街小巷,但凡与之相识的我也全都问过,就是找不到人,对不起祝兄,对不起。”

      手臂上的力道骤然消散,滑落回身侧,本就黯淡眼眸彻底失色。
      他突然觉得那个在外为世人的生死冤屈所奔走的自己很是可笑,那个自己能顾全是非,做公道的不二臣,却护不住身后的妻儿。

      这能怪长林吗?
      祝梓桀暗暗反问着。

      他恍然若失道: “不,不怪你,是我,是我没照顾好她们母子,不仅平日相处甚少,如今更让他们陷入下落不明的境地,而我竟对此一无所知,最后还是从长林你的口里得知,我……简直混账!”
      一声清脆有力的声响甩在自己脸颊,眼里的惘然没有分毫消减

      崔长林没能拦下他重重扇在脸上的痛悔,惊得劝止道:“祝兄!祝兄你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她们,把她们安然无恙的带到你面前。”

      祝梓桀低垂着头,脸侧的红被发丝遮挡,在昏暗的房里显得更加失意。
      可他心尖还存着执念,住着自认有负的两人,还在他不知道的远方等着自己。
      他有气无力道:“有劳长林了。”

      “你我之间,本该如此。”崔长林又面露难色,垂眼道:“只是,嫂子如今……”

      祝梓桀知晓他意,笃定道:“霓裳绝不是行凶之人,即使她隐瞒了自己面具人的身份,我也不信她会杀王胜刚,长林,我不拦你心有怀疑,对你身为掌罚所尽职责也绝无异议,可这其中的蹊跷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审讯间,祝梓桀无论多难以置信,只有杀人一事他从未动摇,他的花霓裳待人温良,从来和善,就算她有些不为人知,也绝不会沾染人命。
      他靠着自认亏欠的极少相伴,守着心里纯净的妻子。

      可崔长林怎会不知,羽令司自落成以来,多有这样替死行径,即使是此刻,他也不能保证上方的囚恶城全是应罚之人,而这种束手无策,正在眼前。
      “祝兄所说我自然明白,但这同样也是最棘手之处,嫂子无故投案,对罪行供认不讳,证词也出奇合理,如今帝主认定她就是杀害王大人的凶手,我们要如何动摇帝心,才能洗白世人眼里的畏罪潜逃?”

      祝梓桀无法辩解,心乱如麻。
      “这……霓裳她……她到底为什么呀?”

      崔长林叹息着,说道:“其实,瑞年失踪那晚,我来找过嫂子,我并未告诉她真相,只是问了问瑞年平日爱去的地方,结交了哪些玩伴,嫂子当时神色如常,并无异样,可也是在那晚,嫂子越狱了。”
      此事他同样觉得有异,倘若花霓裳的越狱与失踪的祝瑞年有关,好能表明她此举并非畏罪潜逃,坏能让人不禁担忧两人此时的境遇是否安然。

      祝梓桀抱着头,满心疲惫:“所以霓裳的出逃是为了瑞年,对吗?”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法撼动羽令司的铁律,所以我打算从头来过,重新追查王胜刚被杀一案,我也会让肖醉他们继续去找嫂子,眼下帝主怒火未消,只能委屈祝兄在这待上一阵,我会把陈况留给你,有事尽管说。”

      祝梓桀明白崔长林的良苦用心,一面要坚守公正,一面还要保全祝家,头顶还悬着帝主的压迫,而他却只能还以一声感谢。
      “谢谢你,长林,可你千万不能逞强,这人能在天枢楼无声杀死王胜刚,能力定然不可小觑,你要小心,若最后帝主还是决意……”

      崔长林打断道:“书秀大人,这是羽令司,判定天下是非曲直是我的事,我说会保你祝家无虞,便不会戏言。”
      他又突然轻松,面上的圆滑慵懒一如往常,说道:“再说了,照祝兄以往的教诲,现在的你倒有几分弱者之姿。”

      祝梓桀眼里愁云隐隐有消散之势,见崔长林知会了一声“走了”便扬长而去,不免忆起两人初识场景。

      那时崔长林初入羽令司,便在追凶时被祝梓桀救下,两人因此相识,虽身在不同处,可到底是同为一主,也就日渐熟络,成了相知。
      而祝梓桀那从父亲手中接过的志向,也被承载进了崔长林的掌罚之位。

      公道将死之际,唯有拥抱弱者,方能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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