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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梦魇 忘了吧,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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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祝梓桀三人着急找来时,见周小凡安然无恙地被越辰牵着走,才算是放下心来。
护城军遗骸既然已经找到,为避免引起恐慌,众人决定等到天黑时再行搬运,由李全、柳云竹、傅舍子、傅源四人护送回风霄,剩余几人先回圣都复命。
越辰两人也只能放下先前说好要游玩的打算,随着众人一起回圣都。
而他们此时确实也没有游玩的心情。
不知为何,周小凡从山上回来后情绪便一直有些低迷,虽说他对众人的反应还是漠然,对越辰也有问必答,可越辰依然没有错过他不经意的发愣,眼神里若隐若现的迷茫。
晚饭后,越辰拉着他回到房里,问他到底怎么了?周小凡也很坦然,说他总是会想起竹林里的那块空地,总觉得自己不是路过这么简单。
越辰沉默了片刻,仍旧没忍心说出真相,只是含糊地安抚了几句,不久后便相吻着摸上了床。
深夜,月光皓皓,泛于星河上。
房内两人乱着衣衫,身体紧紧缠着对方,相拥沉眠。
良久,温情才陷于梦魇,不见踪影。
“别!我做不到……不行……不行……”
断断续续的话语被喘息着念出,随着肆意攀升的恐惧紧握在手里,让越辰猛地被疼醒,下意识摸上手臂的疼痛。
还没等他想要挣脱,身旁周小凡的猛烈的惴栗让他再也不顾上其他。
他在昏暗里摸索上周小凡更加寒凉的凉,喊道:“小凡,小凡醒醒,醒过来。”
越辰的呼唤不知沉入何处,周小凡还是紧闭着眼,眉目间满是不安,嘴里是近乎破碎般的哀求,陷得愈发深沉。
骤然,越辰终于听清了他更深的惧怕。
“不要……阿辰,阿辰快跑……跑……”
他在喊着枕边人,却怎么也不愿睁眼。
越辰忍着被疼麻的心,将人一把拥起,如他紧握自己的手一般,也用力的捆着他颈瘦的背,回应道:“我跑了,我跑回到你身边了,我很安全,你快回来,回来看看我……”
手里的温暖在他清癯的背上缓缓抚着,怀里的人时不时还会有颤抖,嘴里也还有近乎虚无的呢喃,而他之后的每一次轻唤,都会有更深情的回应。
“跑……阿辰……”
“我在,我回来了,你也回来了,醒过来,醒过来。”
半晌,越辰感受到了眼泪,滴在半挂着衣衫的肩头,顺着骨骼一路滑落进他的灵魂。
“小凡?”
他微微松手,垂头看着月光下皎洁瘦落的脸。
正半阖着眼帘,迷离的落泪。
自重逢以来,越辰头次见这人流泪,他看不见周小凡的梦,听不懂何为做不到,又为何让他跑。
只是觉得,让周小凡痛苦的那不知名的一切,都正被自己仇视着。
他捧起无力垂着的脸,吻走晶莹刺眼的泪珠,细颤着开口:“别哭,别哭……”
挂在越辰脖颈上的那截断笛随着他的俯下身,轻拍在周小凡脸侧,又被他握在手心,凝视着轻声道:“跑进竹林前,我才把这个给了你,是吗?”
“……”
周小凡抬眼看着他:“明明是阿辰先告诉我的,为何现在又不让我想起了?”
越辰知道,骗不过他了。
“你想起多少?”
“只有一些零碎的画面,看不清太多。”
谈不上失望,越辰甚至觉得,不再记起也无妨。
越辰重新将他们裹进被里躺下,问道:“你刚刚梦魇,也是因为这些画面吗?”
“……”
周小凡片刻的沉默让他知道并不是,随后又听见他在自己怀里回道:“嗯。”
越辰知道,关于今夜的梦,周小凡不是不记得,只是不愿说。
他也没有多问,只因他知道,无论自己是否知晓,那都只是不会再重演的过去,而周小凡会在他身边,重新温良。
于是,他佯装不知,紧了紧手臂上的力道,安抚着他内心真正的阴霾:“都是过去了,周小凡,忘了吧,只记得我就好。”
“好。”
房内又载满宁静,两人相拥如旧,守着彼此,更加绵长。
清晨,朝露笼盖四野,有人终要踏上归途,有人已赶往远方。
院外,祝梓桀抚摸着傅舍子留下的荼靡鹫,听到身后大门的声响才回过头来,说道:“来了,李全他们刚走不久。”
仇寻跨出大门,慵懒道:“他们这一去不会又碰上什么面具人吧?”
枯石海一事实在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现在想起还真是有些狼狈,如今更是处处都担心会冒出什么奇怪的面具人。
祝梓桀笑道:“我让他们走了水道,虽说会绕一些弯路,但也不用担心再有偷袭了。”
“至于我们,我向傅舍子要来了这几位兄弟,接下来就麻烦它们送我们回圣都了。”
越辰看了看面前的荼靡鹫,问道:“只有我们五个吗?宁戒主呢?”
自从到了甘泽城,宁憎便鲜少与他们来往,也不见出门,除了在傅源院里见过一两回,众人都快忘了这人的存在了。
祝梓桀回道:“他被傅源带去风霄了,惹得傅舍子这一路都在生闷气。”
宁憎这一趟说是羽令司驰援,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就是为傅源来的,而这人偏偏又窝缩着躲了这么些年,以仇寻口中他俩的关系,只怕这次傅源不会轻易放过宁憎了。
越辰轻笑着不言,随着几人一同登上荼靡鹫,不一会便飞离了这匆匆停留之地。
越过凛冽寒风,海上是一片朦胧虚幻的亘古。
众人离开之时,圣都白雪漫天,笼盖四野,归来之际,亦是飞絮皑皑,满目苍茫。
海岸边,五人飞过东三门,落在内岸河道,荼靡鹫也在片刻后重回天幕。
走在宽阔的河道边,仇寻拢起一把雪,越团越大,给姚可儿丢着玩:“总算回来了,可儿,傅源他没回,我也不太好再住他那,你能不能收留我一阵。”
天枢楼上三层一直都是四圣三邪的居住之所,姚可儿如若要收留仇寻,自然只能把人往那领。
可以他在傅源家住了这十余年的情义来看,他会在意这些?
越辰一眼就识破这人的伎俩,倒也没撕破他故作正经的假面。
姚可儿哪会想这些,甚至没有任何思虑就应下了,扔着手里的雪球,砸进远处的内岸河:“好啊。”
在姚可儿未曾察觉的身后,越辰瞧见一位金发男子正摇晃着欢脱的大尾,无声庆祝些什么。
风雪愈烈,有人自缥缈里走出,向五人逐渐清晰而来。
玄色身影行在伞下,身旁跟着两高壮男子,少顷后,便站在五人眼前。
为首的祝梓桀一眼认出来人,脚步加快走向那伞中人,喜道:“长林?你怎知我今日回来?”
眼前来人,正是羽令司崔长林。
只是面对几日前还担忧的祝梓桀,此时的崔长林着实让越辰有些看不清。
只见他并无任何叙旧之意,神色严峻地递出手中伞,沉声道:“我并不知你今日回来,只是一直在等你。”
祝梓桀略显迷茫地接过伞,并未撑起,心中莫名有些不安:“等我?为何?”
崔长林看了看祝梓桀身后四人,沉声道:“祝兄,还请你随我去趟羽令司。”
四人心里皆是疑惑,若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不方便细说,那也是情有可原,可为何一定要去羽令司?
要知道,素来随崔长林进了羽令司的人,非邪即恶,书秀大人怎会是这般人?
祝梓桀看出崔长林的为难,知晓定然事出有因,应道:“好,我跟你去。”
随即又转身道:“我先随崔大人走一趟,你们先回天枢楼吧。”
四人点头应下,便看着几人转身离去了。
见人已走远,仇寻不解道:“出什么事了?崔长林脸黑成这样。”
越辰默默思忖着,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喃喃道:“与书秀大人有关的,想必只有祝夫人了。”
“祝夫人?怎么回事?”
王胜刚无故被杀之时,这两人还身在风霄,对圣都之事无从知晓,自然是不明白越辰此话何意,而关于云沟村被屠一事,越辰也一直未找到合适时机向姚可儿坦言。
四人走在雪中,听越辰说道:“你们离开圣都后,王大人遭人杀害,死在了天枢楼,而祝夫人也在那日去过天枢楼。”
仇寻仍是不明:“就因为这个?”
虽然王胜刚死在天枢楼的确让仇寻有些意想不到,可只凭这个就认定花霓裳杀害了他,还带走了祝梓桀,未免太过武断。
可他不知,越辰此言,只是如今世人眼里的真相,而真正的不可告人,深埋地底。
回去路上,越辰将自己所知尽数说出,得知花霓裳就是暴露云沟村的人时,姚可儿比大家想得平静,也让仇寻放下心来。
而这一路上,越辰所想也被圣都此刻满天飞的传言彻底证实,让四人难以置信。
三日前,钢刀屠夫王胜刚被杀一案终于告破,凶手正是自行前来投案的书秀夫子祝梓桀之妻,花霓裳。
而就在世人在此案背后大肆编造、猜测之际,一直以普通妇人面目示人的花霓裳,竟在认罪获刑的前一夜,施展面具之力打伤羽令司数人后,畏罪潜逃,至今下落不明。
此消息一出,圣都众人皆是人心惶惶,再无心思胡言乱语,玩弄流言,生怕这能杀害四圣的面具强者,哪日又杀心大起,举刀落在哪户人家门前。
谪仙帝知晓后更是勃然大怒,限羽令司五日内定要将花霓裳送入囚恶城,还卸去了祝梓桀四圣之位,等到归来之日,交由羽令司审查。
短短几日,四圣空缺有二,不免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