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于悬

45、求助 你救救我哥

　　亭下几人大步奔出，仰头望去。
　　小院上空正有三只大鸟乘风而来，全身黑羽，翼展宽长，头只背上隐约有着人影。

　　是荼靡鹫。
　　越辰两人一眼认出。
　　能驾驭这样飞禽的人越辰只识得一个，可这人为何会出现在这？

　　荼靡鹫终于飞近，伴着熟悉的呼喊：“越辰哥！”

　　小院骤起风沙，随着荼靡鹫的停落才重新安分下来，巨大的身躯显得院内更是拥挤了。

　　几人捂着口鼻退到亭边，原本应在风霄的傅舍子麻利的从鸟翼上滑落，直奔他们而来。
　　傅舍子二话不说便上手拉住越辰，将他拖拽下来，先前被风遮掩的焦急再难隐藏：“总算找到你了，赶紧跟我走。”
　　越辰一脸茫然：“哎！去哪？出什么事了？”

　　越辰并不是不能挣脱，可傅舍子突然出现在这，总给他一种不安的感觉，一时思绪有些混乱。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其他人呢？

　　拉着自己的傅舍子突然停下脚步，被前方沉着脸的周小凡阻拦下来：“放开他。”
　　即使是面对相熟的傅舍子，周小凡此刻也绝不算友善，眼神始终盯在拉住越辰的那只手上，面有愠色。
　　“走开！这事和你没关系。”

　　望着满身风尘，一反常态的傅舍子，越辰满腹疑问，走上前挡住两人，问道：“傅舍子，到底怎么了？其他人呢？”

　　拉着自己的手更加用力，越辰弯下腰来。
　　一向明朗坚强的傅舍子竟红了眼眶，强忍着泪说道：“越辰哥，你救救我哥，救救他。”

　　他没有再说其他，眼里的哀求却怎么也藏不住。
　　越辰突然记起，小孩口里的哥哥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个乘在荼靡鹫上意气风发，说要跟随他哥一辈子的男孩，如今正残碎的握着他。
　　犹如握住自己生的希望。

　　“好，我跟你走。”
　　不再过多追问，越辰相信，若不是万不得已，傅舍子不会不远千里的来找他，不会展露这样脆弱的一面。

　　傅舍子混乱的点头，满怀感激的看着越辰：“嗯。”

　　顾不上什么禁足，越辰大步奔向荼靡鹫。
　　察觉身后的寂静，又回头拉上了有些不知所措的周小凡：“愣着干嘛？你得跟我走。”

　　周小凡被人牵着有些出神。
　　若是越辰不愿意，周小凡定然不会让傅舍子将人带走，可当越辰答应跟着走的时候，他又不知如何是好。
　　他感受不到傅舍子的着急，不知自己能不能也跟着一起，他害怕越辰从他身边离开。

　　荼靡鹫早就展翼俯身，被三人安稳坐上，还没等展翅，又被一旁的崔长林出声拦下：“慢着。”

　　怎么忘了还有这两人在，越辰心里无奈。

　　望着走近的两人，越辰刚想下身求情，一边的傅舍子也才发现院子里不只他们三人，怒道：“天枢楼办事还轮不到羽令司插手，走开！”
　　被人无故拦下的傅舍子现在可谓是怒火中烧，即使是羽令司掌罚也无法浇灭。
　　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气愤，身下的荼靡鹫也大张着口，微眯眼怒吼着。

　　看着崔长林一脸严峻，越辰只觉这人是被傅舍子给惹怒，很难善终了。

　　崔长林沉稳的站立在大鸟前，丝毫不畏它们的威胁：“别误会，我并不打算拦你们，傅舍子，祝兄还好吗？”
　　傅舍子先前就知道两人情义，又见他并无阻拦，眼下也稍抑住了怒火，憋出几分耐心：“祝叔叔很好。”

　　崔长林面上的严峻也总算松动了些，继续说道：“我与祝兄情同手足，几位前去相救，大可以放心离去，羽令司绝不会有任何阻拦，我也会上报帝主，解除你们的禁足，只是希望你们能带上宁憎，他能力出众，一定能帮上你们。”

　　崔长林此举倒是让越辰很是意外，没想到羽令司掌罚竟和书秀夫子还有这样一番情义，不仅不加阻拦，还愿出手相助。

　　然而傅舍子却不这样以为，揣着一种越辰看不明的情绪说道：“呆木头？我带上他干嘛？给我哥找不痛快吗？”
　　崔长林刚要劝说，宁憎又走得更近了，满眼担忧：“我不出声，不靠近，可以吗？”

　　看着两人这莫名的熟络，越辰知晓他们应是认识的，只不过，傅舍子似乎有些讨厌宁憎。

　　傅舍子仿佛宁憎的话点着了般，出口凶狠：“你不说话站远点，他就看不见你了吗？你是害他眼盲，可他也不是瞎子，滚开。”

　　“我……”
　　傅舍子的话犹如尖刀，扎进宁憎心里一寸一寸的凌迟，没几瞬就血肉模糊，面色惨白。
　　饶是崔长林也无法多言。

　　越辰有些不明所以，上午还一脸严肃，不骄不妄的羽令司戒主，如今却像一个仓惶羞愧的罪人，踯躅在受害者面前。

　　傅舍子再也不愿垂眼看他，驭着荼靡鹫振翅将人扇得退出去几丈远，偏生宁憎丝毫不见闪躲，生生受着这股冲击。
　　他轻易便站稳身体，神色不变的展开赤红面具，一瞬便拦在就要腾飞离去的三人面前。
　　执拗的垂着头：“请带上我。”

　　宁憎此举彻底激怒傅舍子，狠厉的看着那张赤红面具，怒道：“你还敢让我看到这张脸，宁憎，你找死吗？”
　　傅舍子的话再次触及到他的伤痛，有些慌乱的撕下大片衣角，藏起自己英气十足的脸。
　　依然杵在原处。

　　“……”
　　众人皆是无奈。

　　越辰愈发觉得，这羽令司戒主远比看上去的要木讷许多。

　　傅舍子有些气急败坏，眼看也要展开面具将这人丢出去，越辰赶忙翻身下去劝和。
　　“别动粗别动粗，我这小院可经不起两位摧残，傅舍子，再不走，你哥还救不救了。”
　　傅舍子陡然缓和下来：“当然要救，可这混蛋……”
　　越辰打断道：“宁戒主想帮，那就带上他呗，我们这一去前路未知，多个人多份力嘛，你们再这么纠缠，天黑我们都动不了身。”

　　望着傅舍子咬牙切齿的模样，越辰当真是哭笑不得，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啊。

　　良久，傅舍子才不甘心的瞪着宁憎，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越辰哥在，这次我不跟你计较。”

　　地上三人均是松了口气，宁憎更是低声向越辰道着谢：“多谢。”
　　越辰领着宁憎走到自己的荼靡鹫边：“宁戒主之前也帮过我，不用言谢，你乘我这只吧，我和小凡一起就行。”

　　能载人飞行的荼靡鹫眼前一共就三只，越辰定然不能让这两人同乘一只的，生怕他俩在半空打起来，殃及鱼池。

　　终于，原先的两人行如今成了四人行，磕磕绊绊也到了启程的时候。
　　崔长林仰头说道：“一路小心，平安归来。”
　　越辰回道：“崔掌罚放心。”

　　傅舍子黑着脸驭起荼靡鹫，舞着巨翼腾飞而去。

　　崔长林立在寒风沙尘里，望着快要远去的几人，喊道：“傅舍子，替我告诉祝兄，他的妻儿我一定替他顾好，我在圣都等他回来。”
　　空中的傅舍子很不耐烦的喊着：“知道了。”

　　妻儿，花霓裳。
　　越辰心里芥蒂难消，这么多人惦记保护的祝夫人，却是一个不明目的沾满血腥之人。

　　圣都空中，刺骨的寒风推着本就飞驰的荼靡鹫，汪洋大海瞬息便至。

　　越辰不顾周小凡的抗拒，偏要钻进他冰凉的怀里，耳边的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妄。

　　“阿辰，你不冷吗？”
　　两人如今皆被寒风裹挟，避无可避，周小凡实在不想在这时让靠近越辰，可这万丈高空之上，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才让越辰有可乘之机。
　　越辰视周小凡的体寒为无物，拱进他的肩颈里，埋得更深了：“冷啊，你抱紧点。”

　　分明靠得越紧，寒凉便越甚，他却把这当做唯一的暖，无限欢愉依恋。
　　周小凡拿他无法，手上还是不见动作：“你啊。”

　　一旁的傅舍子瞥见越辰的搂抱，嘟哝着：“这人怎么怕冷怕成这样？”

　　四周流云奔涌而过，周小凡半护着怀里的人，向下望去，不禁微拧着眉：“这不是去风霄的方向。”

　　此言引得越辰也坐起身来，目光探向海上的圣都，发现他们的方向的确与之前的方向相左。
　　应是风声太大，傅舍子并未听清周小凡的话，越辰便只能大声喊道：“傅舍子，我们这是去哪啊？”
　　傅舍子应声回头，也喊道：“祀水，甘泽城。”

　　身后的越辰两人不禁愣了愣，以为是听错了，又问了遍：“去哪？”

　　傅舍子不厌其烦的重复着刚才的话。
　　这回两人是彻底听清了，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真的是他们曾经的家，来时的甘泽城。

　　越辰心里疑云更深了：“你们不是去风霄了吗？为何又跑到祀水去了？”

　　傅舍子沉默了会，才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尽数告知给了越辰。

　　“我们的确去了风霄，连同圣都援助给他们的赈灾货物，那些负责运送分发的官兵都是普通人，为了尽早将这些救济之物分发给每一城，我们暂时放下了查案，帮着他们跑遍了整个风霄，等到我和我哥手里的货物全部送到，已经是在我们最初登上风霄时的那个小村庄了，我在那里遇见了一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越辰摇了摇头：“谁？”

　　“是你们先前在玉米地救下的那个小女孩。”

　　浅薄的记忆渐渐复苏，那是他们踏入风霄救下的第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