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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楼顶 罚恶当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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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道上,三三两两的玄衣男子穿梭其中,他们踩在风雪里,也被风雪薄薄遮盖,如同天枢楼里死因明确不知其凶的王胜刚。
如今他被摆放在高层之上,轩窗紧闭,异样的寒凉充斥在屋里,与他冻结的血液同出一辙。
尸体之上,楼层寥寥,最为广阔当属天枢楼台,破云而出的飞雪触手可及,一面迎海,三面都景,脚下光景一眼无垠,自身微弱胜似蜉蝣。
然而楼台几人却无心赏雪,正分散而立,眼里青墨柱正划痕无数。
触着和锻钢刀同宽的划痕,温如真笃定道:“看来,王胜刚便是在此处被杀害了,刀法如此凌乱,怕是被逼急了。”
地面上更细小的划痕也被人抚过,是一高瘦男子,身披玄色貉子毛斗篷,腰间若隐若现的晃荡着青色玉面,羽令司三字篆刻其上,男子面相普通,却有着一双格外明锐的眼眸,深邃得仿佛能洞察人心般。
男子起身有些懒散的回道:“能压制王大人到此境地的面具人,圣都不多,逐个排查也费不了多少时间,怕就怕他非我圣都人,四下逃匿,难寻踪迹啊。”
赵又堂问道:“可那锻钢刀呢?老屠夫肩下伤口极为不平,分明就是被他自己刀上的锯齿破开的,他总不会打不过就一刀捅死自己吧,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哪种面具之力所为?”
温如真站在楼台风雪边:“放眼整个圣都,能轻易做到此举的只有俏人仙的魅惑,可她如今人在风霄,就算她面具之力再强,怕也是伸不了这么长的手吧,崔掌罚,你如何看?”
摸至楼台边的崔长林,此刻正撩起斗篷踏上长椅,伸手向上摸索着:“动用能控人心魄的面具之力让王大人自我了结,嗯……能成但不太对。”
话音刚落,崔长林眼里星光微微泛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像是发现什么一般放下了手。
温如真瞬间明了崔长林的话,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对面的赵又堂却是一头云雾,走进仰头问道:“为何不对?”
崔长林拍了拍手里的雪,毫不在意指尖上的红:“这人要是真有此等面具之力,你们这楼台又何至于此啊,连楼顶都难以幸免。”
两人顺着崔长林指的方向抬头,长椅上的人却踏柱而上,几步腾空便落在风雪顶下,未束的发丝飞舞得更加放肆,瞬间沾染了几分白,崔长林满不在乎的垂下眼眸,嘴角笑意更深,片刻后才不曾抬眼的喊道:“两位大人不上来瞧一瞧吗?”
楼台二人没有犹疑,分别顺着两边的青墨柱飞身而上,也暴露在风雪中。
倾斜的楼顶全然成白,只空出离中央最近的一处墨色瓦片,两人向更为倾斜的墨色走去,迎着狂风□□在崔长林身侧,同样垂眼看去。
瓦片上的雪并没有被崔长林尽数扫去,仍有一层薄薄的雪覆在上面,正染着红等待重新被白掩盖。
崔长林凑得更近了,显然被这风雪迷了眼,他一手挡在眼上,一手拾起雪下的瓦片,入手却只是破碎一角,他继续扒开瓦片。
天枢楼所用墨瓦,其厚其宽,足有椅坐之大,可如今三人眼前的这块瓦,全然破碎,或大或小被崔长林一把扫开,露出下方巴掌般长的窄洞,虽算不上深,但也让三人一眼认出,这窄洞正是锻钢刀所留。
“这、这是锻钢!”赵又堂惊讶道。
崔长林再次拍去手中雪,又把手伸进这个窄洞,足有一指宽:“据你们之前所说,王大人坠落时,便已经因为心口被锻刚贯穿而殒命了,那么他坠落时极有可能身边已经无人,楼台我们都看过,围栏足有半人多高,没有人推王大人一把,他根本掉不下来,于是我又顺着王大人闻名天下的刀法,将刀锋一路摸索到这,找到了钉死王大人而凿出的洞。”
“用锻钢刀把人钉在天枢楼顶?”温如真一点即通。
三人并未在楼顶久待,纷纷落进楼台后崔长林才点头回道:“即能藏匿尸体又能轻易逃脱,比起天枢楼内,这里确实不错,可这人虽然使得动锻钢,力道终究还是差了些,我刚刚比了下,也就只没入楼顶一指长,这种深度是没法支撑王大人太久的,一松动,人就砰的一声砸下去了。”
他又瘫坐在长椅上:“唉,什么都找出来了,就是这人……有点棘手啊。”
温如真轻笑着:“堂堂羽令司第一掌罚人,多谋善断,手眼通天,囚恶城里的人大多可都是你送进去的,这世上还有你降不下的罚吗?”
崔长林摆手望着楼外:“佛母这话说大了,要罚就要有人受,若我找不到这个能使锻钢刀的人,这罚还真就降不下了。”
他又道:“眼下只能等陈况、肖醉他们回来,再做打算了。”
楼台外苍茫朦胧,胜不过凶杀之人面目难辨,三人终是沉默,似是知晓他们的等候,白芥不久便也登上楼台前来禀报。
“佛母、崔掌罚,陈大人肖大人回来了,已在楼下等候。”
温如真淡然道:“好。”
又率先走向楼道:“崔掌罚手下干将,行事还真是迅速。”
崔长林仍是不见正经的跟在一边:“佛母还提呢,帝主都分给你多少面具人了,四圣三邪我不说,傅源两兄弟、淞枫榆桴四亭老者,都进了你这天枢楼,我这就干将了,您可是一楼的干将呢!”
瞥见崔长林掰着手指头抱怨的模样,温如真并无恼色,反而摇头笑道:“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想着此事呢,若不是羽令司少不了崔掌罚,我定是要把你也请进天枢楼的。”
崔长林叉着手愤愤不平:“每每我为案子焦头烂额之时,我就忘不了帝主的偏心,要是有朝一日世间真的太平了,这事我才能算过去了。”
崔长林虽心有不平,但也不过一隅,羽令司自开创之初便是以惩凶罚恶,还世间太平,其上更是高悬着困锁天下极恶的囚恶城,崔长林继任掌罚人后,整个囚恶城皆是对羽令司恨之入骨,又畏之如虎。
“如此,那我定然是希望此事在崔掌罚心里早些放下了。”温如真说道。
半晌,几人终是绕进堂内,陈况、肖醉两人闻声站立,垂首道:“佛母,老大,赵大人。”
“嗯,辛苦两位跑这一趟了。”
谪仙帝曾有口谕,允羽令司查案时可免去一切拜礼,已示罚恶当前,众生平等,温如真自是没将这一言行视为无礼。
“分内之事,算不得苦。”肖醉回道。
一旁的崔长林看不惯般扇过肖醉的后脑勺,这一掌下去,饶是肖醉如何健壮也得晃上一晃,等他缓过神来,只见一只有些冻红的大手伸在他面前:“行了,少打官腔,东西拿来。”
众人纷纷落座,笑看着这一大两小。
两人乖乖交出手里的薄册,还伴着肖醉细细的嘟囔:“老大,下次能不能下手轻点啊,您这手劲差点要了我半条命。”
别看肖醉年轻力壮,身型也更甚崔长林,却远远敌不过他内劲深厚。
谁知他话音刚落,崔长林又赏给他俩一人一记敲打,发出撞钟般的声响:“轻点?我轻点?这都受不住,白瞎了你这五大三粗。”
“啊!”肖醉叫喊着揉头。
“
嘶……有我什么事啊,五大三粗的又不是我。”陈况委屈。
崔长林也坐下身,低头翻阅着薄册:“我看这里面都给你暖和困了,帮你醒醒神。”
为了防止下一次醒神,陈况只能应下:“多谢老大,我一点都不困了。”
崔长林不再回应,两人也安分的退到他的身后,肖醉更是无声的褪下他落满雪的斗篷,随后沉静如松。
薄册有二,一是陈况所负责的问询记录,二是肖醉所查的今日封楼前进出人员。
虽说温如真是奉命协查,可到底事发在她天枢楼,自然是无法事事参与,只能随着众人一同等候崔长林。
大堂内算不上寂静,时不时也会传出纸张翻动的声响,在别无二声的空旷里很是响亮。
良久,崔长林在众人眼里抬起头来,神情不变的问道:“佛母,不知你这有没有空房让给我们审讯?”
温如真疑惑道:“有是有,可审讯不应该在羽令司吗?为何要搬到这?”
“名单上大多数都是天枢楼的人,在这审讯自然方便些,若送至羽令司,我怕路上会生事端。”
“如此,那我即刻命人收拾出几间空房,崔掌罚稍候。”
崔长林将名册扔给后方的陈况,起身道:“那我去传人来审讯,这里就有劳佛母了。”
温如真起身送道:“这是自然,崔掌罚慢走。”
崔长林几人不再多言,转身走了出去,一路无言的绕着楼道而下,不一会便出了天枢楼。
云道上,三人撑伞而行,崔长林终是开了口:“今日先传天枢楼的人,能审多少是多少,等到明日传人时,我亲自带花霓裳来天枢楼。”
“是。”肖醉应道
一旁的陈况惊讶道:“祝夫人?肖醉,你那名册上有祝夫人啊?”
看着肖醉点头示意,陈况才豁然开朗:“老大,你是因为祝夫人才把审讯搬至天枢楼的吗?”
前方的崔长林并无遮掩之意:“羽令司毕竟是圣都重地,就这么把嫂子只身带去,难免引人猜疑,遭人议论,祝兄还远在风霄呢,我得替他护好嫂子,明日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谁都别跟来。”
“是。”陈况应道。
又在心里打趣着:要不是因为书秀大人曾于老大有救命之恩,我还真以为老大是喜欢祝夫人,想要夺人所爱呢。
崔长林一个转身,吓得陈况以为自家大人能读心,听到了自己心里的不敬。
又是一顿轻训:“还跟着干嘛?真等着我去传人呢?那我带你们来是做什么的?”
两人一致护住脑袋,崔长林话音刚落便弃伞而去:“马上去,马上去。”
盘龙河右岸,榆亭淞亭立满避雪的男子,他们身着相同玄衣,腰间青玉刻着他们的来处。
云道上,正有两男子分别朝他们逃命般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