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于悬

38、坠落 你竟会死在

　　这人太言行不一了，那么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会没事，为何身体还是不见好，反而仍在衰竭。
　　偏偏他又什么都不肯开口，就这么等着自己。

　　越辰知道，他不能停下，不管周小凡的身体衰弱到什么地步，或者又好转了多少，他都只能藏起自己的不安，去博一个无人能确定的答案。
　　就像此时一样……

　　忘了自己在周小凡怀里待了多久，抬眼时他神色如常，拉着周小凡继续朝天枢楼走去，平淡的问着：“除了这个，你还有其他瞒着我的吗？”

　　周小凡受不住越辰强撑的坚强，可也总要掀开隐藏：“我……还失去了嗅觉，但我不惧日光了，这也算是一桩好事吧。”

　　越辰原以为他从风霄回来后再也没有过任何遮掩，是因为快要寒冬的原因，简直蠢笨，天转凉就不会有日光吗。

　　“……呵。” 越辰冷笑着，神情更加苦涩了。
　　走在前方的人又停了下来，没有任何预兆的咬上了他牵着的那只手臂，用力都快要撕扯下一块皮肉了。

　　如他所料，他捧在嘴里的那只手一点反应都不曾有，任由自己刺破他皮肉，深入到带出血腥，手里的寒凉指尖都没有过一丝颤抖。
　　越辰只觉得自己也快被眼前的人捅到没有痛觉了，他漠然的松开嘴，无数细小的微光钻进了被狠咬的伤口，是越辰的面具之力。

　　“不惧日光？你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疼。”他抬眼看着茫然的周小凡。

　　又被拉着往前走的周小凡冤枉着：“这……我是真不清楚啊，阿辰？”

　　有没有痛感无关紧要，尽量不让越辰不理自己很重要。

　　“阿辰？”他继续喊着。

　　“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没了！这回真没有了！”周小凡赶忙表明，语气分外笃定。

　　然而越辰依旧淡然：“随你有没有，你不说我还能逼你说吗？”

　　这可让周小凡如何是好，越辰现在的姿态摆明了油盐不进，连辩解都很苍白。

　　“阿辰，你……”本想再挣扎一番，手腕却人放了下来。
　　越辰打断他：“我要进去了，你回吧。”

　　周小凡抬头望去，两人正站在榆亭外，天枢楼近在眼前。

　　越辰不再像往常一样，目送周小凡回去后再进楼，而是直接踏进了榆亭，步入云道。

　　等到周小凡重新看向越辰时，人早已不在面前，他有些慌乱的追上云道：“阿辰，我送你上去。”
　　抑制住牵手的本能，只留下小心翼翼的试探，换来的还是越辰淡淡的回应：“嗯。”

　　云道上，两人一个漠然的走在前面，一个忐忑的紧跟在后面，彼此之间都哑然无声，心境却全然不同，寒风一吹，竟是相同的刺骨。
　　大概是越辰真的很平易近人，对周小凡更是百般纵容，才会让他在面对现在的越辰时，如此束手无策。

　　终于，云道再长也还是有尽头，周小凡的慌乱被拦在了天枢楼下，眼看着越辰没有停留的走上台阶，他还想故技重施的陪着上到五层，即使他不可能进得了那只有香炉的房间。

　　还没等到周小凡跟上去，越辰的脚步却被砸在自己面前几步之外的巨响盯在了原地。

　　云道上的每一块白石都重达百斤，横竖有序的堆积成了这交错的空中道，可如今，竟有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肉之躯坠了下来，砸在这犹如磐石的云道上。

　　顷刻之间，鲜血四溅，蔓向越辰的脚边。

　　“阿辰！”
　　还没等越辰缓过神了，周小凡的叫喊从身后传来，紧接着，视线一片模糊，天旋地转，自己的身体被紧裹着滚了出去，直到一阵熟悉的闷哼后，眩晕才停了下来。

　　越辰被紧裹着自己的力量支了起来，眼前终于清明，他看清了那张慌乱的脸，是周小凡。
　　“阿辰，阿辰你怎么样？”
　　先前的漠然一哄而散，只顾得上回应眼前的人：“没事，我很好。”

　　周小凡不知道，自己已经把人护得很严实了，除了被地面冻得有点凉，越辰安然无恙。

　　越辰覆上脸侧的手背，方才自己那般撕咬的手，却在如今不自觉的细颤着，只能靠自己紧握着才能缓缓抚平：“你呢？有没有伤到哪？”
　　周小凡靠坐在云道边的石柱上，身后是刺骨的河水，放下心来说道：“没有……刚刚那把刀突然冲你落下来，我听不见它的声音，有点狼狈。”
　　“没事就好，还管什么狼不狼狈。”说完就顺着周小凡的视线转身望去。

　　在越辰之前站立的地方，此时正直插着一把宽长的大刀，刀柄粗大圆长，通体暗金，捆着一条满是锯齿的刀身，黝黑宽厚，铁锈味被浓厚的血腥气包裹，淌在刀锋上。

　　在圣都，只有一人能驾驭此刀。
　　四圣之一钢刀屠夫，王胜刚。

　　如今锻刚刀落在此处，握刀的人却不见踪影。

　　骤然，越辰看清了那个砸在自己面前的人，身型高壮，刀鞘在身，胜似这锻刚刀之主。

　　越辰起身跑上台阶，踩进血泊里，彻底看清了仰躺着的人，心中猜测得到证实，此人正是王胜刚，他忍着恐慌赶忙施展能力，企图救下眼前人，可无数光点只是在越辰身边游走，并没有汇入王胜刚的体内。

　　“……死了？”
　　治愈能力不起作用，除了周小凡那种霸道的反噬，就只剩下一种情况，这人死了。

　　越辰全身的寒颤顿时狂涌上来，席卷他所有温热，宛如坠入脚下的盘龙河，彻骨的寒。

　　四圣王胜刚在谪仙帝眼皮底下的天枢楼死了？
　　怎么可能！

　　浮在王胜刚胸口血洞的手脱力般坠了下来，触到了叮铃的声响，越辰垂首看去，竟是一只细长的银钗，作莲开之姿镶在钗首，看着很是眼熟，引得越辰拾起细看。

　　还没等越辰认出这份眼熟，天枢楼里，云道上纷纷涌上了人，闲言碎语接踵而至，打量或近或远，只有极少数人凑了上来。

　　“这不是王大人吗？这怎么回事啊。”
　　“圣都脚下都能出这种荒唐事，天枢楼怕是要乱啊。”
　　“别看热闹了！快去喊人啊！”
　　“对对对，快去禀告佛母！”
　　……

　　越辰瞬间被人挤到一边，他想把手中银钗放回去，或许这会是重要的线索，却在余光里看见周小凡正朝自己走来。

　　这一眼，越辰只看见了红，正铺在周小凡倚靠过的石柱上，在白里衬得格外扎眼。
　　什么没事！他都感觉不到疼，凭什么自己就信了他！
　　手中银钗被他慌乱的收了起来，随即奔出散乱的人群，没几步就回到周小凡怀里。

　　“阿辰？”周小凡垂眼望着颈侧的人，对这个拥抱很茫然，看不见圈在自己身后的手，正是一片湿润。
　　越辰望着手里的红，眼前只晃过那把从天而降的锻刚刀。

　　这道伤原本应该长在自己肩头的。

　　看着从自己怀里散发出的光点，周小凡才豁然明白，抬手抚上越辰的脊背：“应该是没躲闪得开，划到了，没事，我不疼。”
　　“你不疼我疼，你再慢点，这条肩膀就落地了，你想疼死我吗？”

　　后怕是庆幸后的惊醒，冲散他不堪一击的气愤。

　　周小凡继续哄着：“我刚刚还想和你说，可能我以后的反噬都不会有感觉了，你这么一说，我怎么反而觉得这不是件好事了呢。”
　　“你这算什么好事。”
　　好吧，这话多少是宽慰到越辰了，可面具反噬不同寻常，一切还犹未可知。

　　越辰从不是扭捏的人，面对周小凡更是如此，他轻挣开周小凡的怀抱，脸上面具依然未消：“先前的事就此揭过，你安安稳稳的待在我身边，如何？”
　　“好！”周小凡求之不得

　　不一会，派去通报的人赶了回来，一同下来的却不是温如真，而是几日不见的赵又堂，身边还跟着好几个人，腰间佩戴的皆是青色玉面。

　　围拥着的人见来人立马退至两边，言论随之湮灭，越辰两人也是退到一边没有言语，只见赵又堂紧皱着眉，神色严峻的蹲在血肉模糊的王胜刚身边。
　　胸口被鲜血浸湿的布料被他挑开，露出一道约莫一手长的伤口，正横在左肩处，贯穿至后肩。

　　不知为何，赵又堂以及身后那几人见到这伤口后，神情反而愈发诡异，让人难以捉摸，赵又堂终是站起身来，立在人群里，大声道：“即刻起，天枢楼及河道庄园全部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出，兹事体大，还需交由帝主决断，水落石出前，还望各位少做走动，诸事配合，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危考虑，白芥，命人先把他们带回庄子。”
　　身后少年领命上前：“是。”

　　赵又堂此举在越辰看来并无不妥，天枢楼声名在外，稍有动作就是哗然一片，如今出了这种荒谬事，又怎能不畏人言。
　　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也均是不动声色，被带离了云道。

　　天枢楼下人群退散，只余下几位神情出奇一致的面具人，静候在赵又堂身后。
　　寒风再起，飞雪又临，把赵又堂的低语困在天枢楼下：“老屠夫啊，你竟会死在自己刀下，李全傅源不在，天枢楼还真是漏洞百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