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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真相 姚可儿!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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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可儿满是意外的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仇寻,他又一次在最危机的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怎么能是巧合。
可庄童的孤愤太浓烈了,早就超越了从前的讨厌。
村里一百多条人命又是什么意思?
姚可儿没来由的心慌:“庄童不是的,那天我赶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死了,连我阿爹阿娘他们都死了,我怎么会对自己的爹娘做这种事,他们真的不是我杀的!”
庄童是个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敌得过姚可儿,看着眼前慌乱解释一脸无知的人,他的恨意又有了可以发泄的角落。
“是啊,就算不是亲生,他们也待你胜似亲生了,然而你却连自己害死了他们都不知道,哈哈哈……我日日夜夜逃不出那天,你却什么都不知道,姚可儿,这世间可没这么好的事!”
一旁的仇寻心里感觉要坏,下意识的想要把人扔出去,却被姚可儿瘦小的手臂挡在身前,让他插不上话。
“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云沟村这鸟不生蛋连山匪都看不上的地方,为什么一夜之间招来屠村之灾,是你啊姚可儿,他们是来找你的,因为你的那些烂尸体破臭虫,才把他们招来的,他们一边杀人,一边问我们你在哪,我们只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说你真的不在村子里,可他们根本听不见,无论求他们多少遍都是一样,一炷香……一炷香都没有,云沟村就没了……没了……”
帐篷里只剩下庄童无法抑制的哭泣,和一边窸窸窣窣的闲言碎语。
姚可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麻木,逐渐堕到了无边的黑暗,身旁仇寻的呼喊也被耳鸣吞噬,他开始无法自控的颤抖,连呼吸都是紊乱,固执的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你骗人,我从来没有在外面暴露过自己的能力,从来……”
他骤然被扼住了喉咙,眼里最后的坚持也被湮灭,一切都是他最不能接受的模样……
他的能力是不受大家喜爱的,也不是其他人眼里神圣的面具人,为了可以得到别人平常的看待,他从不在外使用面具之力。
直到有一天,他在村外救下了一个危在旦夕的小孩。
动用了面具之力!
全身的气力都被抽空,踉跄地想要寻找支撑,终于在漫长的窒息里抓住了一叶孤舟,被人打捞了上来。
“小孩儿,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仇寻紧搂着就要倒下的身体,潜藏的慌乱彻底爆发。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姚可儿从没在他眼里这样苍白过。
指尖用力到发白的攥着胸口,明明眼泪发了疯的在淌,却一点声音也没有泄出来,眼里的光彩消失不见,破碎着没有焦点。
“不会的,不是我 ……不是我……”
他已经快要沉下去了,连孤舟的桨都握不住了……
这样残破的姚可儿才是庄童想要看到的,他在同样痛苦的哭泣里脱力坐下,得到了莫明的满足:“他们就是你害死的,我阿爹阿娘,白大爷,吴姨,都是!死了这么多人,你还活得好好的,凭什么!你把他们还给我,把我爹娘还给我!”
他捡起一旁的碎裂的瓷片,猛地扑向一动不动的姚可儿。
“滚!”
嘭的一声,他再一次被盛怒的仇寻捏住了手腕,将他一把甩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震得他肩膀的伤再次撕裂,内里血气骤然上涌,血腥在嘴里蔓延。
这一举动彻底吓坏了在场所有人,胆颤的看着仇寻将毫无反应的姚可儿一把抱起来,大步带了出去,只留下庄童不甘的绝望。
“你回来,回来……还给我,把我……阿爹阿娘还给我。”
他在荒诞的屠杀里幸存,将无处安放的恨意刻进骨髓,被迫沦为物是人非。
不远处的傅舍子几人闻声前来查看,还未靠近就看到仇寻急躁的从帐篷里冲了出来,手上还抱着一个瘦小的人。
见他们走上前来,仇寻赶忙紧了紧覆在姚可儿肩上的手,将他苍白的面容藏进自己怀里,没有片刻停留的路过他们:“里面的人,别让他死了。”
“啊?噢。”傅舍子不明所以的往着远去的背影。
回到宅院的这一路,仇寻想尽办法唤着姚可儿,可怀里的人除了不再流泪没有丝毫回应,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只要是仇寻,他绝不会错过。
仇寻一路将人抱紧南院,终于在路过荷花池时怀里有了细微的动作,形同虚设的力量在他手里轻轻的挣扎,让仇寻赶忙将人安放在地上,轻声问着:“怎么了?”
但姚可儿实在太过平静了,眼底一片荒芜。
仇寻跟着失魂落魄的姚可儿来到池边,看到他只是坐在池边才微微放下心来,便也在他身边坐下,视线还是不敢挪动分毫。
姚可儿在池边呆坐了很久,楞楞地望着池水里映着的自己,又看见水里的自己脸上长出熟悉的面具。
半晌,面具下的表情终于破碎。
厌恶,恐惧,绝望……
他恶心极了现在的模样,要是可以不要这个面具,自己会不会干净点?
随着仇寻的靠近,他看见了两把亮黑的刀柄,仿佛解脱就在眼前。
眼里冒出微薄的渴望,迅速抽出一抹刀锋,反手横握着想要将脸上的面具彻底刮去。
“别!”
仇寻只觉得心跳直冲而上,全身都是紧绷。
仇寻眼疾手快地握住快要蹭上的刀锋,用自己的血肉护住他又是流泪满面的脸庞,姚可儿突如其来的气力彻底逼急了仇寻,严声厉色地低吼着:“姚可儿!撒手!”
“……”
“我叫你撒手听见没!”他一手将自己腰间的另一把刀扔了出去,腾出两只手才将姚可儿脸边的刀卸了下来,毫不犹豫的再次扔出去很远。
傅源舍千金,嘴皮子都磨破才从匠人高柯手里求来的洞隐与烛微就这样被他扔进了泥地里。
这样还远远不能让仇寻心安,又用那只未被染红的右手将人一把锁在胸前,造出了这个世间最能困住姚可儿的牢笼。
做完这一切仇寻才咬牙切齿道:“我以前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姚可儿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啊!”
良久,回答他的是声嘶力竭的痛哭,顷刻之间就熄灭了他心中的怒火。
仇寻不再言语,过分疼惜的将人搂进更深的暖意,收容他所有的泣不成声。
少年蜷缩着恸哭,错失了发丝间悄然落下的轻吻。
怀里的颤抖久久才平息下来。
仇寻依旧不敢放松腰间的手臂,直到他感受到姚可儿身上轻微的寒颤,才轻声试探道:“哭完我们就回房了,但事先说好,你要是再敢有刚才的心思,我就把你捆起来,扛回去,听到就点个头。”
没给他摇头的权利。
仇寻耐着心等到了他想要的回应,小心翼翼挪开腰间的手,迅速抓住一边细瘦的手腕,想要将人带起身来,可手臂那头依旧没有动静,让他心里狠狠的颤了颤:“你、你要干嘛?”
仇寻真是被这小孩儿整怕了,下意识抓住自己腰间的刀,又在落了空后想起刀早就被自己扔到哪个角落去了。
池边还缩坐着的姚可儿头低得更下了,干哑着声音说道:“腿……站不起来……”
“……”
半弯着腰的仇寻无奈叹笑着,还是疼惜的望着身下的人,瞥了一眼暗红的左手才重新蹲下身去,头垂得格外低的将那只细瘦的手臂送上自己的后颈。
这不是姚可儿第一次被仇寻抱,可他过往的表现从来安分,绝不会主动伸手搭上仇寻的肩头,如今这样的触碰让仇寻轻易就察觉到了他手臂的微颤,说道:“另一只手搭上来,搂紧。”
“……”
“我手脏了,你总得配合我一下吧。”
片刻,他才在后颈上感受到轻飘飘的触碰,只是依然不愿意抬头看他。
右手向下探去,在姚可儿腰下猛地一紧,就将人面对面的带了起来,他窃喜着姚可儿在感到腾空时身体展现出的依赖,紧密的挂在他身上。
刚转身准备离去时,却发现不远处正依偎着两人。
是越辰和周小凡。
三人表情微妙的对视了好一会,让仇寻脸上一阵一阵的红,尤其越辰还故意为之的挑逗着他,无声的鼓着掌,嘴里还做着浮夸的口型:“进步神速啊!”
仇寻更是面红耳赤了,又生怕哪里不自然引起手里人的怀疑,只能以同样的方式回道:“滚!”
越辰窃笑着拉走了面无表情的周小凡,没让姚可儿看到这场面。
确认人已经走远,他才带着人往另一边走去,没过一会就绕进了姚可儿房里。
他将人安放在座上,三步一回头的提防着人,好不容易把手心里的血冲洗干净,露出外翻着的刀伤,狰狞的横在手掌上。
姚可儿只是呆愣着坐在原处,心绪依然是苦痛着的,也就错过了仇寻满不在意的包住了伤口,又突然蹲下身出现在他眼前,将他一直遮掩的面容看了个干净。
仰着头的仇寻未卜先知的开口道:“不准动!”
果然,小孩儿依旧乖巧。
只是这张脸变得更招人惜怜了,眼角鼻尖都映着红,透在软白的脸蛋上,分外扎眼,眼神里的破碎也还没来得及拼凑,四散在仇寻抽痛的心口。
依然是那只完好的右手,捂上了姚可儿冰冷的双手:“以后你不用再去那了,也不准再去找他,就在这个院子里待着,难受痛苦都可以,要我陪着我也一定会在,但就是不可以不把自己当回事……这事不是你的错,无论多自责多悔恨,姚可儿你记住,这都不是你的错。”
又有泪滴了下来,这次他已经忍到极限了,抬手抹去那道湿润:“过度的悔痛毫无意义,等回到圣都我会帮你找出那群畜生,嗯……剥皮抽筋切成片儿,喂你……”
“……大白不吃人肉。”他终于把这话说给了仇寻听,尽管声音已经哑得不行。
仇寻轻笑出声来,眼里柔情已经泛滥的彻底:“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要向前看了,好吗?”
“……”
座上的人只是痴看着眼前俊朗的脸,思绪又不知飞去了哪里。
“小孩儿?”
“你……为什么不叫我徒儿了?”他终于问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疑问。
仇寻骤然被他问住,眼神飘忽着坐到一边:“你这小孩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的一时慌乱让藏在身侧的左手全然暴露在姚可儿眼里。
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支撑姚可儿一把抓住了他裹着布条的手,声音暗哑着:“那只一直飞在我头顶的荼靡鹫是你吧,你从圣都跟着我到了风霄,祭坛上、甲板上、还有刚刚,你每次都能及时出现在我身边,为什么?”
“你抱我、哄我、要帮我找出屠村的人、甚至伤到你自己,也都是你对徒弟的好吗?”
“傅舍子那么崇拜你,和你相识更早,你为何不收他为徒?”
仇寻终于诧异的望向姚可儿:“在甲板上,你是醒着的?”
“……我醒着,怎么了吗?”他急于求证。
“没什么。”
“那什么叫……我想你了?”
果然,仇寻心里一沉……
那日在甲板上,仇寻杀掉了那个红衣男子后,姚可儿就一直被裹在他怀里,是他情不自胜,是他不能自控,才会被姚可儿撞破了他按耐不住的心思。
姚可儿,好久不见,我想你了。
终是避无可避,一腔爱意泄了满怀。
只见仇寻轻笑了笑,才重新把人望进眼里。
目光灼灼,似夜如绵……
“声音哑成这样,还这么多话,不难受吗?”
姚可儿只以为这人是在避重就轻,又想把自己晃过去:“你……”
仇寻不管不顾的打断:“我想你这话不够直白吗?那……牵肠挂肚、渴尘万斛、切切在心,够直白吗?”
字字不是想念,字字都是想念……
他视手掌刀伤为无物,紧拢着覆在手上的温热,又言道:“自出生起我便是孑然一人,自认寥寥世间毫无挂念,也从没生出过什么情爱来,所以那日在天枢楼,我真觉得完了,只觉是我的放任才让你走上了错误的路,却没意识到其实我是能为你留在圣都的,也并不只是把你当徒弟看待,可当我察觉到这些的时候,我又私心的觉得一切都晚了。”
“越辰那小子说的对,让这些莫须有裹挟我的人,从来都是我自己,如今你还愿意问起我这些,那是不是意味着我还有救?”
姚可儿早就被他这一番话说的满脸茫然,明明是他最先探出头来的,如今反而又缩在洞口一动不动,只有渐渐溢出眼的泪水给了仇寻最是肯定的答案。
仇寻长叹着气:“算我求你好不好,别再哭了。”
泪人总算回过神来,没轻没重地揉搓自己的眼眶,除了让他看着更加可怜,没有一点效果,眼泪还是自顾自的流。
仇寻终是不能坐怀不乱,双手掐着姚可儿的腰侧把人轻提起来,让人安坐在自己腿上,在他慌乱的眼里把人揽得更近一些:“方才在外头就想这么做了,现下说开了,你不抵触,那就不能推开我。”
迅即,他一手覆上了姚可儿赤红的颈侧,用拇指带起了炙热的下颌,吻上了姚可儿轻颤的眼,用他的湿润覆盖姚可儿面庞的湿润。
渐烈渐浓……
早在姚可儿坐上仇寻的腿时,他就已经软成一片,任由仇寻如何摆弄,他都是顺从的受着,乖软得不成样子,唯一的放肆就是手里紧攥着的一寸衣角。
半晌,姚可儿被人松开,失去颈侧的支撑,脑袋没出息的垂落在仇寻的肩上,听见那人笑出声来:“你怎么这么乖啊?嗯?又乖又软还是甜的。”
姚可儿在他手臂里被一晃一晃的摇着,像哄孩子一样被珍视着 :“嗯……甜宝?”
这人在胡说什么,逼得姚可儿更加滚烫的埋进他的肩窝。
“你喜欢啊,那以后就都这么叫了。”
这回更是问都不问一声,就擅自定下了。
应是过了很久,仇寻再也感受不到胸前紧攥着自己的力道,才垂下头望向肩侧。
有个哭累的小孩儿正趴在那睡得香甜,却忘记藏起耳垂上惹人怜爱的红,被他轻啄了一口,才将人整个抱起,走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