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于悬

31、朝圣 你们跑不掉

　　面具能力的影响范围取决于能力的毁坏性，这个约束的确能够抑制能力所造成的破坏，可也会在极少数情况下，让其中一方陷入不利。

　　眼下祝梓桀已经别无他法，他决心不会让这些人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没有片刻犹豫，他依然站在原地，有风自四面涌来，受召飞舞在祝梓桀的身边，洞外落进的小雨也被卷入其中，分外轻柔，不似刚刚那般锐利。

　　寒凉的风被无数动作吹起，天上的荼靡鹫，废墟上包扎右眼的魁梧男子，走上废墟的仇寻。
　　还有，隐藏在风里的黑洞！

　　黑洞里的人被祝梓桀轻柔的风感知到时，已经是在昭然门外了，他原以为只要等到祝梓桀被其他人解决，自己的能力便再无人可应付。
　　却不曾想即使是在昭然门外，也依然还在祝梓桀的感知范围。

　　远在祭坛内的祝梓桀与风通感，双眸骤然微眯，昭然门外轻风顷刻之间便露出爪牙，化为无锋的刃，缠绕上背靠着城墙的温度。
　　高挑男子在没有丝毫察觉的情况下，身中数刀，重重倒在城墙边，生命就此仓惶结束。

　　祭坛内，祝梓桀完成暗杀，紧接着便受到了面具之力的抗议，反噬瞬间从面部开始张扬，蔓延至全身，从体内被撕咬。
　　“嗯……啊啊……啊！”

　　世间没有那个面具人可以承受住反噬，哪怕是被冠以四圣闻名的书秀夫子。
　　此刻他正狼狈的跪坐在地上，十指紧抓在炙热难耐的面具上，体内也饱受反噬折磨。

　　“祝大人！祝大人你怎么了？”
　　一直相安无事的姚可儿听见了祝梓桀痛苦的喊叫，赶忙奔上前来，他蹲下身低头看向祝梓桀狰狞的脸，一眼就认出来祝梓桀情况为何。
　　姚可儿束手无策，仰头向天空大声求救：“越辰哥哥！祝大人遭受反噬，你快救他！”

　　荼靡鹫上，赵又堂在越辰的治愈下已经无事，血肉迅速愈合，完好如初，如今正安睡在柔顺的羽毛上。
　　坐在一边的越辰听到了下方的呼喊，也终于从手中紧握着的长命锁上回过神来，毫不犹豫的驱使荼靡鹫往地面飞去：“好，就来！”

　　片刻后，越辰落在了祝梓桀身边，周小凡也紧跟在后，刚刚淡去的面具再一次熟练的爬上越辰的面容，引来无数细长金线，飘荡的飞舞进祝梓桀的身体。

　　祝梓桀的反噬远比周小凡的要轻缓，抑制的时间也用不上太久，不一会就听见祝梓桀虚浮的道谢：“多……多谢。”
　　越辰蹲下身说道：“书秀大人不用客气，这几日你不能再动用面具，否则再次反扑会很难抑制。”

　　“……我知道，多谢。”

　　越辰摇头，才刚扶起人站立就听到不远处仇寻着急的喊到：“废了就躲远点！我没闲心照……小心！”

　　还没等越辰几人把话听完，就见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劈了下来。
　　周小凡再次最先动起来，两手同时将身边三人向外推去，自己则后翻一圈，远离了下一瞬就被劈裂的大地。

　　紧接着又在另一处响起了更大的惊雷之声，伴随着魁梧男子的怒吼砸向分心的仇寻：“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仇寻！”
　　姚可儿撕心的喊出声，随即冲向被惊雷砸起的巨大灰尘。
　　等到越辰伸手想要拦住人时，已经抓不到了：“可儿！回来！”

　　那道惊雷实在过于庞大，带起的灰尘也非同小可，将仇寻所在的地方完全遮盖，露不出一丝痕迹。

　　姚可儿已经彻底慌乱，心被狠狠勒住，不管不顾的就要去到仇寻身边。
　　就在他也即将被灰尘吞噬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叮铃声，正迅速向自己靠近，带着那人的身影逐渐显现出来。

　　身影彻底变成仇寻的样子，他冲出尘埃一把捞过姚可儿的腰，扛在他宽厚的肩上，将人带离到更远的空地。

　　从第一眼认出是仇寻时，姚可儿再没有过任何动作，直到被人小心的放在地面，听到他不怎么凶狠的教训起自己：“不是叫你待着吗？怎么不听话？”

　　“我不要听话，我要杀了他！”
　　他终于敢片刻的直视仇寻，展示这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势。
　　这是他第一次反驳仇寻，那怕是那天在天枢楼仇寻冷落他时，姚可儿都不曾像现在这般坚定的回过嘴。

　　仇寻被姚可儿突然的一声喊得不禁愣了愣。
　　看着在他眼里还是软糯的生气团子，眼里渐渐布满笑意，像给幼兽顺毛一般摸着他柔顺的短发，毫不费力的抚平了他所有炸起的刺，柔声道：“好，我帮你杀了他，剥皮抽筋切成片儿，喂你的蛇。”

　　“不是，是我……”
　　“都一样，继续在这等我。”仇寻打断他走了出去。

　　“……大白不吃人肉的。”姚可儿在原地喃喃着。

　　刚刚那一番短暂的交手，让他知道自己是轻敌了，才会差点把命给搭进去。
　　再次交锋，两人毫不多言，杀意破空而至。
　　这是在场所有人第一次看见仇寻完整的面具之力，世人嘴里的朝圣之光。

　　有光亮自仇寻脚下裂出，一息之间遍布肉眼之外，形成巨大的图腾。
　　图腾上滚雷四起。
　　仇寻在逐渐弱化的滚雷里鬼魅般的躲闪，顺手俯下身抄起被击落在地的直刀，直到闪至魁梧男子面前时滚雷已经弱到星点一现，不再燎原。

　　就在众人皆以为胜负已分时，仇寻的刀却结实的落在了一堵无法撼动的黑墙上，无论如何也劈不到背后那张肆意的笑脸，反而被那堵墙猛的一用力推出去很远。
　　黑墙被废墟上端坐着的女人一手挥去，这才让众人重新注意到她。
　　那个凭一己之力封住整个霁月城的女人。

　　魁梧男子厌恶道：“你的能力还真恶心，竟然可以削弱我到这个地步，看来要离你远点了。”

　　身在战局里的人感知是最为准确的，仇寻的能力的确可以削弱站立在自己图腾上的人，离得越近就越是羸弱。
　　可这并不是全部。

　　仇寻依然没有言语，眼里寒光凌厉，提刀再上。

　　傅舍子从空中落到地面，看着仇寻打斗的场面显得格外激动，崇拜之情溢于言表：“才没有那么简单呢，仇寻哥遇强则强，又岂是不靠近就能逃脱的。”

　　“遇强则强？”越辰疑惑道。

　　现在估计随便来个人和傅舍子搭话他都能说个没完：“是啊，那些被削弱的能力最终都汇聚到仇寻哥的体内，为他所用，让他不管是速度、力道、还是被打压，都能超出所有面具人。”

　　祝梓桀说道：“仇公子原本就不是依赖面具之力的人，这让他更胜于普通人，朝圣之光的能力在他身上简直是如虎添翼，放眼整个圣都不会有人比他更适合了。”

　　然而魁梧男子又怎么会想到这些，如今局面分外僵持，仇寻几次都可以将他横断，偏偏那堵黑墙的坚硬在弱化下收效甚微。
　　他也尝试过先靠近那女人将她解决，可这两人相互牵制着仇寻，比原先与祝梓桀相杀的两人要难缠得多。

　　一旁的姚可儿看在眼里，也不再安分，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他的能力在这祭坛之上才是最为可怖的所在。

　　紫色面具由淡转深，直到彻底覆盖住他白净的面容。
　　有连绵不绝的怪声从土葬水葬坑内传出，骤然划破霁月城这昏暗的长空，那是无数冤死的面具人、臣民。
　　他们以另一种方式重生，为自己讨回公道。

　　“这、这能力，还真是……”傅舍子不知道该如何评说。

　　一直以来，是仇寻教会姚可儿，不必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而遮掩，如今他毫不避讳的站在目光下，为的也还是那个人。

　　死尸听召冲向那一男一女，毫无痛觉的紧缠着他们，像是索命的鬼，死咬着凶手不放。

　　仇寻看准时机，以无数尸首为桥梁，再次翻上女子所在的废墟。
　　手中直刀丝毫不偏，贯穿女人脆弱的脖颈，呼吸随着鲜血一同离去。
　　瘦小的身体终是倒在无数死尸里，与她一同离去的还那困住霁月城多时的囚笼。

　　日照万物，生机四起……

　　光明悄然降临，硝烟终将短暂，大地也依然永生，无论是远方的故土还是脚下疮痍满目的家乡。

　　“不！”
　　魁梧男子在万鬼中怒吼，惋惜的竟不是那鲜活的生命，而是随之消失的囚笼。

　　仇寻眼里杀伐未尽，男人转瞬就将成为他的下一个刀下亡魂。
　　然而一切还未结束！

　　魁梧男子的身体霎时红光乍起，将紧咬在身上的死尸连同仇寻一起弹开，让仇寻只能被迫退回到姚可儿身边。
　　男人脸上残破不堪的黑金面具也终是坚持不住，掉落下来，脸上荒唐一览无余。

　　那魁梧男子的左脸，竟然长了两只眼睛，正狰狞的瞪着他们，脸上青筋四起，却唯独没有施展能力而展现的面具。

　　这让越辰几人不禁心里乍寒，即便是多强大的面具之力也不可能会改变一个人到如此境地。

　　这人还是人吗？
　　那他们之前所杀之人面具下也都是这般模样吗？

　　“他这是怎么了？”傅舍子颤抖地指着男人。
　　男人身体里的红光仍在肆意汹涌，不停从他身体里往外撞击，透露着强烈的未知和凶险。

　　不能再等下去了，仇寻姚可儿同时展开面具，刀锋乘着尸群再次向男人发难，却在还没有接近之时就被狠狠弹开。

　　姚可儿眼疾手快地上前接着被弹回的仇寻，问道：“有没有受伤。”
　　仇寻神色似乎格外严峻，摇头道：“我没事，他并没有使用面具，我的能力起不了作用了。”

　　“怎么可能，那他现在是怎么回事？”祝梓桀也彻底陷入不明。
　　仇寻转身继续解释：“我的能力只有在对方也施展面具时才可以削弱他，可我刚刚并没有感受削弱传回来的力量，他现在所使用的力量，是我们完全未知的。”

　　“完全未知的力量？”越辰呢喃着。

　　不远处，男人的身体已经逐渐变得血红，大声怒吼着：“你们一个也别想活！我们会成功！我们终会成功！”

　　男人的身体内愈发翻腾，莫名的恐惧席卷了所有人，这一瞬间，他们出奇的有了一样的预感。

　　再不跑，将没有人能活！

　　“跑！快跑！”仇寻大喊着。
　　所以人闻声而动，立马朝昭然门跑去。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男人身体里翻滚的异响在周小凡耳里瞬间消失，了无声息。

　　“你们……跑不掉了。”
　　男人弱到近乎虚无的声音被周小凡听到。

　　他们跑不掉了，周小凡在这一刻真的相信。

　　他猛地怔住脚步，一把将眼前的越辰扔到身边的荼靡鹫上，随即决绝转身，不敢多看越辰一眼。

　　他始终只会救越辰一人，不管任何情况下。

　　“周小凡！回来！”声音完全变了样。

　　荼靡鹫在周小凡的刺激下飞向了宽阔的高空，彻底断绝了越辰去到周小凡身边的路。

　　银发少年站定在原处，轻风吹散开他右眼前的发丝，露出森然的赤眸，四周遍布着极寒的裂痕，像极了他左眼的蓝眸。

　　他轻抬起眼，望向远处诡异的男人。
　　没有言语，不见行为。

　　万籁里，那全身血红的的男人抬手唤起一道亮如白昼的惊雷，从自己头顶滚滚而落。
　　嘭的一声，倒在巨大的坑里。

　　众人在寂静里愣住，只有越辰的呼喊自天空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