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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月亮 ...

  •   陈见刹那无语的过后,仍是无语。
      夏祈见她脸色不好看的回过味来她觉得这祝福说的莫名其妙,眨了眨眼丢脸的想遁地的冷声说:“你当我没说。”
      陈见:“……”

      夏祈扭头开门就走。

      冷风从大门口处袭近。

      陈见跟上去,问他:“你饭吃了没?”
      他头也不回,陈见眼里全是他宽阔又薄的肩膀。
      他软了点下来说:“没吃,先给你们送来了。”
      行到后门,敞开的后门又凉,又有她亲人在后门院子深处的厨房闹哄哄一大早张罗吃饭。
      陈见其实牙还没刷……

      陈见就没料到夏祈会来,所以陈见没准备好。她不清醒,模样丑,怕自己阿巴阿巴,这会还嘴臭!所以她先入为主的高冷了点,表现的无情哑然了点……不是故意的。陈见呐呐说:“新一年要快快乐乐啊夏祈。”

      她说的字字发自肺腑。

      夏祈:“……”
      夏祈回头看她,问:“你不喜欢别人跟你说场面话?”
      陈见耳朵红:“不不不喜欢别人说,但你说可以。”
      夏祈:“我也就说一次。”
      陈见:“……”
      这爷还拽起来了。

      陈见撇嘴跟上:“那你说一次也行,我今年一定会顺顺利利,考好大学。谢谢,兄弟祝福。”
      夏祈:……

      夏祈头有两个大的去厨房见她的家长。
      满厨房碎嘴巴,他在里面比陈见应付的通融,大家见他来都很开心。
      陈见缩着肩膀当自己透明人的等他寒暄完要离开。
      陈见麻木的都不能动了。
      “……”夏祈回头偷看一眼陈见。
      陈家少年陈见在角落跟不是他同学邻居似的,把自己边缘化的插着兜低着头,在阴影里不可见神情的只发现她下巴尖尖。
      她习惯这样般的“锻炼”出一种世外人的无谓,吊儿郎当姿态。
      ……还挺酷的。

      头发散着的没有梳开,毛燥燥的炸在空气中。

      夏祈想跟她再说两句的但嘴巴动动。
      什么也没说的快速离开了。

      第二天,陈见给他家回了一份饺子。
      夏祈的大号羽绒服的大口袋里揣着几万红包的他正皱眉塞着,陈见闲闲的挾着外面寒凉又爽气的温度进来,头发规规整整的扎着马尾,眼睛亮亮。
      乍进暖屋的嘴里还能哈出白茫茫的气。
      夏祈一顿:“……”

      陈见啊了一声,捕捉到他脸上一瞬的不待见,你怎么来了的意思,惊讶的挾着难受的问:“你不欢迎我来啊……”
      夏祈:“没。”

      他感到麻烦似的,对着她手里盘子的饺子,把口袋拉链拉上的找话说:“里面什么馅的?”
      “肉馅。”

      夏祈:“……哦。”

      夏祈领她进里面的说他父亲他老爷子都出去在车里等着了,她出门的时候看见黑车了吗?
      陈见没注意,傻了:“没。”
      夏祈没说你睁眼瞎,而是怀着包容心的平淡说:“那我等会打车过去追他们。”

      陈见扑哧一乐。

      夏祈让她把饺子倒进他家的碗里。
      陈见有些急,说:“哎哎,你先吃一个。”
      陈见复说:“你先吃一个。”
      夏祈正胳膊伸长的在鞋柜上拿钥匙,他急着出去拜年。
      对陈见竭力表现不急的直接也不多说的伸手拣了一个吃。

      “……”
      陈见在他送进口时就眉毛皱成蚯蚓的聚焦关注。

      “……”
      夏祈垂下眼睑对着她的,慢条斯理嚼第二口,就从嘴里拿出一个一块硬币。
      哎——呀!!

      没铬到他牙!

      陈见失落!!

      夏祈继续面无表情瞅着她。手里拿着硬币。接着他眼皮不自觉下拉,总算理解了昨天陈见吃到他硬币的无语……
      他说这祝福他妈可以省了。

      矫情,老土。还有点恶心……

      —

      夏祈出去拜年一趟,吃了闭门羹的,发现家还被偷了。
      他一到年底,回馈的报应就开始了的他父亲,滞留在a市没法回来。今年不回来过年,夏老爷子听他这个儿子巧舌如簧。还以为他开窍了的宽容说他今年要在那好好干,不回来也行……
      接着,夏祈刻意避免沾惹的他父亲那里,发现原来他父亲是在那欠了一兜子债的有好几个晚上想偷渡回来都偷渡不回来。
      他摊上放高利贷的了!

      这是他们老夏家的头等禁忌!

      不管干什么都不能高利贷!

      他夏老爷子起初闯事业的时候再艰难也没想过傍上这个玩意儿。
      灾难来了……

      夏永民去年做的工程一直走背运,还有两个工人在做活时一个手被机器绞没了,一个腿没了。
      他赔付到处奔波,他作为小老板的因为这两事本就代表他这整半年都白干了,夏永民却偏偏是没什么大本事,但有这么大胆子的!他更加“努力”的开始在外面应酬找工程结算,完了没日没夜的酒席把他喝的他不知天南地北了,他更加糊涂了。他开始彻底往垮台的方向走了,他不企图靠接工程,干实事赚大钱了,他企图在主业上搞副业的,走偏路赚外快。
      他干的乱七八糟的活都有了,是能跟狐朋狗友们一块拿到钱。他心里在去年那大半年也飘啊。可仿佛就骑虎难下的兄弟们一架上他肩,拍拍他啤酒肚,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一起去喝酒呀,一起去拿命干呀。
      家里还有老人小孩需要养家糊口啊。
      夏永民在此之前从没把自己跟养家糊口这几个字联系到一块!
      就那一会,他觉得自己咬牙干的值了!

      哪怕大老板没大老板的样。
      没了本该开阔,把路走宽的路。

      炒股贿赂做类似传销的中介人,当某一天他被套牢了但他一步差错的分秒必争,他们一分不让了,夏永民被按着头签那一份在一个月内必须还钱,不然就长多少多少利息的不正常合约时,身上的温度忽冷忽热。
      跟贾宝玉在做梦似的分不清真假。
      他一会想他要完了,他从来没干过这么大的事,这事不是别的事,它是债条!一会又想这钱算什么,他反观他这几个月挣的钱,他再努力点,大不了再在老爷子和他儿子身上痛哭流涕像现在这样薅一点也就还回来了。
      他能有什么办法?他之后总会想到办法的!
      他签了。

      他之后一个月,干活的一个大哥又出事了,手指被绞了。

      不严重但他在这边也就欠个几十万。

      他晚上抽烟喝酒消愁,正在把自己的车房卖了。
      完了,没想到到时间了。
      他没还债的这第一天还债也还是要被扣钱!!
      他掀桌!他他妈的他不玩了!

      他不玩了就发了几天火,把债空着,可他越空着,他倒霉事越多,他钱就越欠越多。

      他牛逼彻底吹不起来了,被捅破了。

      老爷子问他回不回来过年时。
      夏永民都想我不回来了。

      可他除夕大年初一的时候,莫名有一种他死期将至的心梗。

      他要跑回来,看他老子他儿子一面。

      没想被几个高头大马的人揍了一顿!

      问他是不是不想还钱了,这钱一日不还他一日别想出a市!!
      夏永民就不知道这世界怎么了!

      他们不让他回去。

      工人又在催债了。

      儿子不接他电话。

      夏永民几天没洗澡没休息的西装上全是工地上的泥水或是被人踹的脚灰,他在这春还没回暖的时候撸着拖脚的裤腿也不觉得冷,他把脏兮兮,褶皱密布的皮鞋踩在阳台上,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大中午不吃饭的密集抽烟。他一根接着一根,忽地低头给他儿子发了张他现在的照片,配字:【你不来这看看你老子,你老子今天就从这里跳下去了】

      ……
      半小时后,他儿子给他发了张他坐车的截图。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家休养生息过年,没人出来载客了。

      从晋城到a市,打专车近两千。

      夏祈叫的外头的司机不想接活又舍不下这钱,开始一路是骂骂咧咧。
      骂到后来司机都觉得自己是神经病的就算神经病,也没吓着后面的人让他别坐,他别坐自己又拿不到这两千多块钱了的渐渐息声了。
      息声快半小时才发现不对劲。
      后面这个乘客明显比他更神经病。

      坐上车报了地点之后,一句话没说,目测一动不动。

      这人进来时司机小小看了一下:长得目测不丑,帅帅的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戴帽子和口罩。
      一身黑。
      吓人,有点伤心。

      司机这次开口是问他的:“你大过年的跟你女朋友谈崩了,吵架失恋了?”

      夏祈:“……”
      夏祈揉揉眼没说话。

      司机自以为是:“哎呀,这算什么大事,听我说,小伙子你这么专情这么好,这次找人回来后兄弟你会有新蜕变的越来越好!”

      ……

      ……

      夏祈花了半天加一天一夜的连夜到了a市,本可以更快,司机不干了的晚上硬要睡,最后分开给他挥手:“兄弟,这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
      夏祈插着兜,在寒风萧瑟中笔直站着。

      他抬头望这新一片干到一半歇火的工地,再转头看另一边灯要彻夜亮着的所谓街道,这会伶仃的面貌,视线越来越模糊的,光斑融合成一块块大大小小的圆点。
      他眼前看到细细的雪线下下来了,他把帽子摘了。
      夏祈薅把头发的振作起来,拨打他父亲的手机号,问他:“你不在工地上?你现在在哪?发个定位。”

      ……

      ……

      路上没什么人。

      晚上八点就更没车了。

      有车也是私家车载着亲人。

      夏祈开着步行导航,一路不停歇的鞋上溅着泠泠雪水从街道赶到寂寥的拆迁地区。

      寂寥的风在打摆,吹着这里已经无用的斑驳的公寓楼墙皮,楼下街市的铁皮子招牌,各种店的旗幡。雪同时下大了的跟随北风呼啸,仿佛能吹倒这里即将锒铛倒的一切腐朽,在夏祈的身后,前方,左右,迅速在死前回击刺穿风雪的响亮掉下,惊跑一只野猫,一个黑黝黝的可怜老鼠。
      或者直接掉他身上,惊死他。

      夏祈把口罩下拉,企图看视野看的更开阔的又往前看。他闷声不语的快速走着走着,导航说已在目的地附近——
      他听到声音的扬起脖颈。

      马路对面的黑漆漆楼栋写着十二号楼的楼栋上方,很孑然的亮着唯一一扇开着的窗。
      他跟窗前一个黑黝黝的他看不清神情和一点细节的人对视上。

      可他确定就是在对视的,这人影就是他父亲。

      夏祈那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跨上这个电梯已然停了的楼栋第八层了。

      当时只想着这个也叫老城区的老城区这么老和冷寂,和他童年待的他的老城区全然不一样。
      他的老城区是橙色的,岁月静好的霞光大片普照下来的颜色,夏祈童年过过快活日子。

      夏天里,他母亲抱着贪睡的整天睡不够的他在樟树下的凉椅上睡觉,他父亲上完班回来骑着个老式二八杠,老远拨着叮玲玲的车铃过来。把他母亲吓的眼一瞪!
      眼神凶他不要这样做,他儿子在睡觉。
      然后他父亲就笑着数落他为什么这么爱睡觉,他老夏家和她老于家可没这个基因啊!
      再数落他母亲这个小气鬼,黄昏天也热啊,怎么不拖电风扇出来扇的呢?满头大汗的给媳妇拖电风扇。
      “哎呦呦你蚊香也不拿来的……瞧瞧把你和你儿子身上咬的包,啧啧,这一天长得肉又瘦下来了!”
      他母亲笑。

      再回过神拍他示意他声音再小点!也不怕他儿子醒!

      他父亲摇头晃脑,全然没有高学历人才样子的说就醒了又咋啦,再睡晚上就不睡了!
      这几天可把跟着照顾的他老子也弄焉了!

      他母亲笑呵呵。
      他父亲给她细心涂上花露水。

      他母亲又笑:爱睡怎么啦?
      爱睡代表这小孩无忧无虑,她巴不得他一直这么爱睡!无忧无虑的倒头就困,这世上烦恼很多,还最怕你把烦恼事事放心上!

      夏祈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直接推门进去。
      坦坦然然的和他头发在这年花白变得斑驳的父亲对瞧。
      像一个不是他儿子之外的给他收拾烂摊子的人出现了。
      冷静无谓。

      他已经习惯装成这样了。

      不记得那晚俩聊什么了。
      夏祈只记得自己那晚和他说:“要寻短见找个我不在的地方。”

      他下一句狠话都没接连说出口。

      没说出口的第二天,夏祈脱下给人摆阔,装魁梧的羽绒服和人缠打,他越从他的老城区走出越发觉山外有山。
      到一定程度暴走和被挨打后,所有感知都消失无踪,碰一次拳头如砸在人的死皮病上,天旋地转的他被狠狠按在桌上!酒瓶没砸下的那刻,他们转为踹倒他的在地上跺他肋骨……
      下午一点左右,夏祈在助理眼皮子底下苏醒过来,从去年他就知道这助理不堪重用的这个助理眼眶通红,几乎目眦欲裂说:“夏总,夏总他跳楼了!”

      ……

      夏祈他吃不得一点苦的父亲不害人的走了。

      ……

      夏永民虽然每年都会找夏祈摆平几桩麻烦事,但夏永民和儿子夏祈一年总共也见不到几回面。这次这年第一见,余生次数变成了零。

      夏祈面色苍白如纸,混乱不堪的从医院出来,a市的雪下更大了,伴随着降落大地宏大的阵仗,夏祈听见了万物哭泣的声音,踏踏的擂鼓声。

      ……

      ……

      夏老爷子从晋城赶到a市,过年的喜事变成了丧事,老爷子带着剩余两个儿子,嚎啕着天都塌了。
      夏永民没见着。

      应该见见有多好,他老子原来也极其疼爱他这个儿子,是快要撕心裂肺一起去的程度……

      不听话不懂事欠高利贷又如何。他老爷子始终觉得这个家要诞生自然要为彼此付出这么多的,同心血相连,埋怨是埋怨,爱永远是爱,打他爱他不放弃他的永远会是他这个老子,他儿子糊涂。

      老爷子带着儿子的遗体返回晋城,按这现在的埋葬方式低调的火葬,他老爷子表面一派镇定,覆手抱胸,顶天立地。背后,抱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骨灰盒缓了几天,不吃不睡,险些把眼哭瞎。

      夏家之后还夏永名的债务,加之二儿还不争气,还没撑过一两年,在三四草长莺飞,本是好天,夏老爷子该到处装叉淘宝背到时候,附近一片商圈就差不多都知道夏家这小洋楼要无声无息的倒塌了。
      这圈子日新月异的变化,他们夏家赶的了一时的潮,赶不了一世的潮水。

      前不久跳楼自杀的夏永民的那个儿子花花肠子贼多的可担重任,但他自己也有出去单干的意思。好好的梯子不走。大家闲暇时候都谈论这个夏家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搞什么内斗?那没脑子的有脑子的没蛇鼠一窝,都起不来了。
      说来不比这圈里其他怪哉的八卦品起来要差。

      —

      陈见想帮帮夏祈。

      可不知道怎么帮。

      陈老爷子阻拦她说就她那小脑筋,懂其中的拐拐绕绕?她连自己家的她都看不清她还企图帮人家。让陈见收收她那不安分的心,见到夏祈就关心关心夏祈最近吃什么,喝什么,吃的好吗?喝的好吗?要让他听着顺心靠谱的多。

      但陈老爷子也不知道她的情况。

      他俩座位隔着银河,平时上课下课都有各自的交际圈,像过不同天空下各自的人生一样。陈见不刻意找他,陈见压根和他说不了一句话。

      现在人很奇怪的,不主动就没有故事……

      陈见试图找过夏祈,可夏祈忙的昏头转向的被她叫住或者打扰时都皱眉深深的像瞧见陌生人。
      他们熟吗?

      夏祈教她:他们不熟。

      陈见才渐渐发现自己帮不了夏祈一丝一毫,她是夏祈利益之外的朋友,可夏祈现在除了利益顾及不上其他,夏祈没有她的世界每一天都在转。

      快高考的百天倒计时,陈见有天放学累的想吐的背着书包回家,在家门口看见陈薛三家老人在说话,穿着校服的薛玲玲抱着她爷爷的胳膊,见陈见第一眼后就视作空气的没见第二眼,依旧高高在上讨人打的气质。
      陈见喊自家爷爷一声,准备不待见所有人的开铁门上楼去。
      薛家老爷子突然小风吹徐的问她:“阿见啊,你和夏祈关系好吗?”

      “……”

      陈见奇怪这句问话是有什么由头的回头。

      视野放宽的发现对面回来了从上坡走回来的同样穿校服的夏祈。
      夏祈奇怪没径直回他家的在他家铁门前站着。
      面目变得模糊。

      薛老爷子魁梧,嗓门洪亮,夏祈也听见了。

      陈见吸一口气后沉下心:“……”
      陈老爷子,薛老爷子,包括薛玲玲都在聚精会神的等她回这句话……

      世界都在这一时半会静止了。

      可陈见怕静止太久就假了,陈见扯了扯嘴角回道:“不熟。”

      —

      高考倒计时第十五天时,蝉鸣似乎开始早早叫唤的燥热的天。
      晚上最后一节摸底考,班门口进来逃课却一如既往平静无波的夏祈,还穿着校服。

      他在繁星正亮,月光皎洁时出现,沉默的在全班众目睽睽之下收拾桌上码成山的所有资料卷子纸笔,抽屉里的耳机书包,每一件每一本,干干净净的,全都带走了。

      第二天,老李红着眼睛宣布,夏祈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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