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多少钱一斤》望旺

41、月亮

　　夏祈辍学，赵其最怕陈见崩了。

　　在一下课就拍响她的桌，澄清的他自己吓自己的说：“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的内心翻江倒海的陈见努力镇定，楚因嫌他蠢的在陈见背后拼命示意他闭嘴！
　　赵其：“……”

　　陈见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僵硬的偏头问：“那是我想的哪样？”
　　那是怎样。
　　陈见觉得她的天都塌了。

　　她心目中海绵一般压榨自己，低头折过节的少年，努力白努力，终究抵挡不过世事无常的浑水泥潭，走上了放弃自己的不归路。

　　陈见回去的当晚，收到夏祈的微信消息，很简短的一行字：
　　【我没事，不是没这条路我就死了】

　　……

　　……

　　接下来，陈见强迫自己把心思重新放到没日没夜的学习上。

　　一旦想起夏祈她就给自己默念：等等。

　　不知道在等什么。

　　但作为一种打断先前思维的暗示，帮助她度过了最开始艰难的那几天。

　　高中生涯终于结束的那天，雪花花的撕碎的卷子书本在教室里满场飞，压力大急需释放的同学大吼大叫或大哭大闹，傻逼一样，回头回忆，各个都要抢着钻地缝里。
　　陈见回家躺了半天，开始准备准考证，纸笔赴考。
　　她妈回来给她送考。
　　她妈说她看得开的对她没有高要求。
　　已经把她在往娱乐圈送的，只要求她不要进考场前过度紧张的跟喝了孟婆汤似的把所有知识忘的一干二净，连个大学都上不了就行。

　　陈见：“……”

　　开考。
　　用两天半，交付了她寒窗苦读十几年的答卷。
　　考完正式放假。

　　陈见约楚因去逛商场去吃饭。楚因一路上一心二用，或者说心思完全不在逛街上的拿着手机跟数学学习委对其他同学联合起来的答案。
　　而陈见考完就放过自己，听天由命，绝不回头看。

　　“……”陈见沉默着相当于一个人的逛完了商场，把楚因送回家，天黑了，陈见一个人不想那么快回去的开着两个小时的步行导航，在回家的路上慢慢走。
　　她拿出手机开始回所有人的消息。
　　像一直漂浮在天上的羽毛落了地的接受现实。
　　而陈见真正想面临的现实在这时就一个。
　　想找夏祈。

　　一个在高二被老李和教导主任明确看重的清北之子，在那一两年本该有能力参加各种知识竞赛却都没参加，老实巴交式学习的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在高考前夕辍学，仿佛印证了他为什么不去发光发亮的原因，因为没有以后。他那时小心翼翼的低调学习，不准人夸他有多牛叉，动不动就睡觉，仿佛像一个垂死挣扎的老人证明给老天看，给所有人求救，我没多厉害，别收我，救我。

　　他被称作遗憾。是陈见这种毕业了也没实现一场个人表演，丑小鸭变天鹅却还在理想中溺水的人受不了的结局。

　　陈见不懂，为什么有些人就是要受这些苦难，哪怕什么都没做啊。

　　陈见昨晚梦见夏祈，夏祈跟她说：不管大胆还是逃避，都没有用。
　　这路上没人会认识陈见，陈见眼泪哗哗的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后劲极大的大声哭。

　　前面的上桥路，破烂的灯从桥头圆头圆脑的照耀到桥尾，供人行走的通道上用电动车驶过，夜跑的人路过。陈见的妈妈打电话过来。
　　陈见哭的呛声。

　　她死死捂着嘴蹲着靠在桥墩上肩膀不停发颤，人要背过去了的听她妈妈说：妈妈想想还是要跟你说，妈在你考试前一直说不对你抱期待是假的，是怕你这孩子压力太大。晚上回来吃饭好不好？妈妈庆祝你高考结束的做了一桌的饭，这半个月咱们先好好休息一番。

　　陈见在不知不觉中有很多人爱她了……

　　可是另外一个人没有。

　　—

　　陈见在晋城待半个月就要去她妈那的c市，接受一阵公司考核。
　　陈见的相貌不太出众，但是比同期来的几个艺人有可塑性，大概还有陈见性格的原因，陈见学会了圆滑世故。配上温吞的性格，聪明的不过于惹人反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她妈给她拍摄的照片拍的好，经纪人就靠着照片给她安排网剧，把她随便往一个剧组送着试试的演个女n号，刷脸，再做营销。
　　演女n号也不能没有咖位，娱乐圈鼎鼎有名的她公司的经纪人天天奔波的为她这工作也要抽几天平均半小时的奔个波，签合同，签片尾曲的演员表上她名字排前十的……

　　她经纪人要向全娱乐圈的人证明，她们公司会搞资源，他们公司明日之星。

　　—

　　陈见去总部培训考核了半个月多一个星期多的几乎算整一个月的又回晋城，高考成绩早下来了，她考的不错的陈老爷子张罗了很久的要为她办酒席请老师吃饭。

　　陈老爷子这会才知道她跟她妈偷偷进军演艺圈的事。
　　——他不同意！

　　但木已成舟。

　　他怄了几天。

　　本想陈见这个好成绩可以考点别的大学，陈见却偷填志愿，干了他不喜欢的工作……

　　陈见好久没回来，对办酒席这种大张旗鼓的气势，本心是拒绝的。
　　可这次主要是顺势回来过个小生日。

　　赵其朱景与，楚因，其他同学，她的表哥表姐表妹们纷纷给她在扣扣号上送上祝福。
　　楚因给陈见买了礼物。
　　让陈见自己回来拿。
　　陈见取到。
　　还有一件。
　　夏祈的。

　　夏祈自从辍学的第二天给她安慰那句话后，就再没找过她，没给她发过消息。

　　陈见给他发过几次，但他均没理。

　　陈见便知道自己再打扰就不好了。

　　可陈见就是无可奈何的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哪怕他不理自己，他的聊天头像已落到她通讯的最后。她每隔个两三天，早上中午晚上，凌晨，心脏猛跳一下的特意去找他的头像，翻开他朋友圈，一如既往见他的三天可见，哪怕一年恐怕都不可见他发一条朋友圈的没有生活。

　　对夏祈这次猝不及防给她发来消息，祝她生日快乐，发一个快递的小程序，说送她一个礼物就在路上。
　　陈见从他发消息那刻起，就一连激动到了这天。
　　看到夏祈礼物时，陈见冷不防发现自己的手指都是抖的。
　　“……”

　　胸口快要不能呼吸。

　　她局促的喘了两口气，特别摆不上台面的扭头看看明堂堂的四周：蔷薇花开的正艳，一切生机勃勃，明亮张扬的刺坏她的眼，她没在这万物显形的正午见到任何年轻人，“……”陈见才回过头来，放心的任由跳动的心脏一声比一声大的打开了这里某一个快递柜，迅速取出了方形纸盒包装的东西……
　　她心脏暴跳一路的，回家打开——

　　……
　　里面一个玩具熊。

　　普普通通的棕色皮肤，黑桂圆的眼。
　　小巧的只有她两只手大。
　　——晚上可以抱着睡。

　　陈见去洗个手，擦干水，才隆重的抱起它。
　　陈见低头给夏祈发消息：【礼物收到了，很喜欢，谢谢】
　　结合她上一条勇敢的：【你给我买礼物了？】
　　【谢谢】
　　【你在哪？在晋城跟我们老同学聚聚吗？】

　　他除了他自己诈尸的那条生日快乐，他一条没回。

　　陈见上大学，大学军训，学表演课，天天打卡，请假，请假拎行李箱外出演戏。她的艺人身份，在年末时终于被高中好友们发现了，那冬去春来的节点时，时不时给好久不联系的她发条信息，大致内容：了不起啊、苟富贵，勿相忘、要签名，万一哪天火了。
　　——也挺难火的。
　　陈见不戴口罩走路上都没人认识。

　　拍的剧都得等明年了。

　　神奇的是，楚因和赵其居然在一块了。
　　他们两个人不在同一所学校，但在同一个市。
　　但哪怕在一个市，跟不在一个市也没什么差别，他们两个之间是两个半小时的公交地铁。
　　赵其每回见楚因都想打出租车，但楚因不让。

　　赵其本来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跟楚因玩玩，这下倒好，没交往一个月就见家长，没多喜欢他就被迫开始见一面跟挑扁担的牛郎跨过银河那么难的，来回坐五六个小时的公交地铁，还得给楚因看行程证据，他就，一下子真正爱上楚因了。

　　还是万年寸头的赵其，和高中三年一直嚷嚷自己毕业后要染五颜六色头发，毕业上大学后却搞起了扎辫子的朱景与跟陈见见面，赵其在奶茶店面对面跟陈见老友唏嘘：“所以我发现，真正能守得住的长久的感情，是需要你付出，付出到你舍不得结束，再经常见面才行。”

　　他只是玩玩，但楚因相当认真的给他俩的恋爱关系跟写作业一样制定了计划，要求他必须经常见面是其中他俩成功天长地久的一环。

　　和楚因见面有点太好了，赵其直男不会浪漫没有惊喜。制定计划认真付出的楚因却有，楚因跟人谈恋爱也不会像她学习那样那么古板，她在跟他的初恋中努力活泼，努力且笨拙，赵其特别喜欢，赵其就更喜欢自己为找她，跨过山海的感觉。

　　楚因回乡下过年的没到市里来，趁她不在的她同桌陈见扒她瓜，陈见喜欢问问题时寻根，奇怪问他：“可我在上学时一点没看出你俩有粉红泡泡，你俩怎么就——”
　　朱景与嘿一声，打断她话，抢先赵其，回：“他毕业后看周围人都谈恋爱了，他也要跟风谈的时候楚因出现了。他们两个人那天下午去逛街，晚上就确定了恋爱关系。”
　　陈见：“……”

　　赵其薅把头发，把脸用胳膊给埋住，吊炸天的这生涯，一下变得没脸见人了。
　　陈见：“……”

　　陈见转头问朱景与：“那你谈恋爱了吗？”
　　“……我？”朱景与说：“我哪能啊，我谈恋爱逼格不就掉了。”
　　陈见：“……”
　　神他妈逼格。

　　朱景与见惯了别人这么不理解的望他，说完自己想说的，敲桌子问陈见：“那你呢？”
　　他挤眉弄眼，赵其兴奋了，背往后仰的恨不得跷二郎腿。
　　朱景与明确问陈见：“你混的娱乐圈帅哥美女那么多你没看上的吗？？”
　　“……”

　　陈见一顿。

　　差点想追问是不是时间快过去了，你们忘了我原来喜欢的谁，已经在快速往前走了。

　　陈见年后和楚因见了一面，在夜晚分开，陈见依旧像个骑士的先送楚因离开。
　　楚因本来走了。

　　不知怎么又快速跑回来。

　　大冬天穿厚衣服等于负重。

　　她呼气进气中肉眼可见气喘吁吁，人间灯光点点。车水马龙中楚因向她不顾形象鸭子式跑来的画面如时光倒流，陈见弯弯眼，等她问什么。
　　她开了几次口，气氛渐渐因她难以启齿变得滞涩，陈见好像懂了她要说什么了，可她还是开了口。于是这半年，第一次有人问陈见：“夏祈还没有跟你联系？”

　　第二年开春，进组，进校，训练，声乐，所谓没戏拍的空档期继续充实自己，陈见演女n号的剧播了，陈见被拣到论坛上发帖了。
　　自家公司投资的古装s加网剧项目开了，她这次演女二号，彻底开始有效曝光了。
　　压力开始变大。

　　你小学吃苦时总想初中七门课学的过来吗？要更吃苦了。到初中吃苦时习惯科目的增多，换个念头想高中要考大学肯定更吃苦了，上高中吃苦了，开始想着大学总该轻松了吧。
　　大学却并不轻松，因为她还要演戏。

　　陈见的社交牛杂症没了的变成社恐，苦于无用方为大用的交际，与人为善的私下人设要立起来，没有自己。进组老是不开窍拍不好，导演又不给你那么多的时间准备。
　　所以就单纯指责她这个反派能不能演的好？！

　　导演没明面上骂她，发给她经纪人看。她经纪人亲自过来数落斥骂她。

　　那是陈见压力很大的一年。

　　年后初八，陈见匆匆忙忙收拾行李的回晋城一趟，看望她越来越老的老爷子。

　　和赵其朱景与楚因三个人聚了餐，三个人都八卦他们听到的娱乐圈新闻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她圈里有没有喜欢的欣赏的帅哥了？
　　陈见一怔。

　　回了和前前年好像一样的话，因为她妈前年也陪她了：“我妈陪我我哪敢喜欢其他人啊。”

　　她和夏祈的三年五载，到底变成了她睡梦中偶尔使她惊醒的一场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