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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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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父子忙到腊月二十九才勉强忙完了一起搭飞机回原籍。
最后账目还没对得太清,员工甩手不干了。员工不干了老板就要顶上,夏永民正好有个得力助手的儿子在,还想他儿子做更多,就不大愿意走。奈何家里老头一呼百应,现到了该安享晚年,父慈子孝的夕阳时候,更加霸道,过年必须要他们回去,在他身边待到初八再走。
他老头清醒,明里暗里告诉他子孙这关乎他死后财产签谁头上的重要程度,像是谁孝给谁,平日做法像谁有前途给谁。
他们现在的资本都他老头打下来的,他老头当年趁着东风扶摇直上,手里还不清楚有多少东西,夏永民何尝不想多分一杯羹,多得到点偏袒。
他老头表面向着他两个兄弟,但他这老头修到这年纪已经成精了,不到死没有结果!
于是夏永民电话里喊的积极的很,他非常想要回来呀!让夏祈把账本带了回来,正好可以学学如何做工地,现今人人都说,掌握一门技术,就等于掌握一门吃饭的本事。
差没把几天睡不好吃不好的夏祈笑死。
夏永民给夏祈买了衣服,根据老家习俗的必须买件把衣服当过年新衣服穿,夏祈沉脸穿着他父亲还有点品味的新衣服上车,不能不悲的想这时候是他在他父亲上感到的仅剩的父亲爱。
坐上旧历上今年最后一班的飞机穿过大气层抵达晋城。
晋城的老城区被过年的热闹气氛渲染的是烟火味最足的人间,烟囱上炊烟袅袅。
前天又下了大雪,雪堆在瓦片上没有化,抬头能看到瓦片上沾着爆竹盛放过后的红屑。
地上都是被踩的泥泞的雪和鞭炮片,化开的雪被踩后翻出地上的泥水,开始放热,但乍没经受的住的一年回来一次的眼生又熟悉的家乡人穿着红衣服,在老城区走动,大街上的人更多了,胳膊裹着前身,嘴上飘白茫茫的气笑说老家今年怎么这么冷。
过年的钱也不算钱了,大家好不容易过一趟年,凡是开店的店铺,哪怕他趁机涨价,都人满为患。
过年了!
大家都得笑!
只能说吉利话不能骂人说脏话!
夏祈和夏永民拖着行李箱一大早抵达晋城老城区,老头“抛弃”郊外小洋楼的回老区过年了。
不忘宗。
夏永民也得“入乡随俗”的拎着大包小包的寻常保健品带给他,满足他老头时常陷着的老过去。
那会,他老头底下他们兄弟三个还是一条心,谁吃亏,吃多少都不在意的。
都一家人。
谁富不是富。
黑衣服不惹脏但过年一身黑,就算下面搭条牛仔裤也不好看,夏永民给自己,儿子,他老头子一人买了一条大红色的围巾喜庆喜庆。
而他戴红色围巾配敞开外套里的大啤酒肚,嘻嘻哈哈笑像刚从外地回来的没水平暴发户,他儿子戴着才好看,个高腿长,头发乖乖顺,眉目舒展,配上红色还显他这几天瘦了几斤后不大好的气色!
拎着东西,垂着眼单手敲手机。
陈见问他:【回来了吗?】
夏祈:【回来了】
—
夏祈进祖屋,跟着父亲和爷爷寒暄了会,抱了二伯家大龄生下的五岁妹妹一下,跟着二妈过去厨房吃早饭。
五岁妹妹叫夏玲,粘着他不放的从抱手到抱夏祈大腿。
一锅热面,里面缀着面揉的汤圆,几点小葱,没有技巧,煎的全熟焦香的荷包蛋,小厨房几年没修整的加之孩子渐渐长高了,越来越显挤,二妈找汤勺,说:“咋回事打转就不见了。”
夏祈要找。
一下没找着,她说算了算了你别找了不然等会翻乱了我更找不到了。
她过年回来就忙吃的忙的晕头转向的,她大妈倒是痛快。
二妈和他没找着汤勺。
就拿了漏勺舀面汤。
二妈好玩的“哎?”了一声。
夏玲也跟着咯咯傻乐。
夏祈烫手的端到大桌上吃饭。
大门后门的穿堂风一吹,更冷了,祖屋湿冷。
夏玲爬长凳上坐他旁边。
夏祈吹吹面,没管她。
怕管着她就要缠着自己玩,要自己手机霸占的一刻不停乱点东西。
这丫头熟了就开始放肆了。
吃完面,夏祈从口袋里掏出两百现金给她,说自己去买吃的。夏玲大眼睛问他:“你呢?”
“哥哥睡觉。”
“哥哥陪我玩。”
“不行。”
夏玲:“?”
他回侧卧的房间睡觉。
在晋城,除了夏老爷子,夏祈算是来的最频繁的旧人,开了空调,躺旁边折叠的躺椅上睡下。
一睡就要一整天。
—
“姐姐您好,我是隔壁三姑娘家的陈见,这是我爷和我母亲要我给你们带过来尝尝鲜的包子。”
陈见在故居被“委以重任”的端着包子到隔壁的隔壁夏祈家送新鲜出炉的包子。
陈见表面正经受命,心里想着正好。
夏祈回来,陈见没见着夏祈。
下午四点,天已昏黄,她端着包子的一路到夏祈的故居。
故居听着不热闹的门口唯坐着一个穿老碎花围裙,跷二郎腿悠哉悠哉嗑瓜子的妇人。
陈见不认识她,不知道喊什么,但总觉得喊姐姐是没错的,这样别人会感到你没个正经,但心里舒爽。
谁被小几十岁的女性喊姐姐会不爽。
这个妇人一愣,嗑着瓜子笑开,起身招呼她,说是:“你是隔壁家今年才过来的秀梅(陈见母亲名字)的女儿是吗?你该喊我二妈了,嘿,你出生时我跟你妈还商量要当你干妈。”
她带热情似火比陈略涛她妈要真切几分。
陈见:“干妈好。”
她眼睛瞪大,哎呦一声,拍拍孩子背,心寒问暖的带她进屋。
一年见一回的长辈只要稍微健谈点,问你可就有的问了,何况她和她妈前几年关系不错。
问她在这适不适应,具体啥时候来的。哈哈,老爷子待你好吗?你妈妈看你来了总不会说你以前住的地方那么远不经常回来看你吧。
咋这瘦。
哦,原来还长胖了。
学校怎么样?
期末考试考的好不好?
耳,耳朵能不能问问?现在已经生活很方便了吧?
哎呦苦日子熬过来了你这下一定顺顺利利的!
一大串的问题。
伴随着关心和祝福。
陈见红着耳朵一一紧张急迫的应付。
虽然应付的很难,但中间品味,不难有一股股暖流从心坎淌过,温柔熨贴。
她来这第一次被问这么多话。
惊觉原来自己不是没人关心。
再惊觉……像这样的话,她妈妈,她爷爷,她诸多亲戚像她这样那么圆滑世故其实也是能随随便便问得出口的,嘴皮子一动就能得到她可怜小孩的感动何乐而不为?
何乐而不为……
但还是没人愿意做。
陈见在这个富丽堂皇的陈家很卑微渺小,一无所有到别人即使不吃亏,仅动动嘴皮,何乐而不为也懒得去做的程度。
她多可悲啊。
陈见努力回应着这个干妈的爱,像体会到母爱,她一无所察的拣着包子装进盆里,把碗打算还给她的问:“这都什么包子啊?”
陈见吸吸鼻子:“香葱肉,香干肉,腊肉,各种肉。她们包到后来弄乱了,就这几种陷,但没有每种陷都平均分,干妈您随便吃,之后爱吃哪个我再给您送。”
陈见认真的感恩,哪怕是借花献佛的嫌疑,从棉袄里掏出手机要加干妈微信:“干妈你加我个微信。”
干妈:“……”
干妈转过身颇玩味的笑,才知道这孩子当真了,没跟她假糊弄假的只是嘴上说说。
她本想虚与委蛇说不加,但琢磨琢磨掏出手机,跟她扫了,干净的手背拍拍她脑袋:“你有什么需要干妈的事也尽管跟干妈说!”
陈见笑,小姑娘在昏暗光线下温温柔柔:“好的。”
……
……
拣完包子,干妈带她开小灶的让她尝尝她们今晚要吃的熬了一下午的正宗母鸡汤。
陈见啃鸡翅喝鸡汤喝的心满意足。
真的感到再吃她家其他菜就不妥了的急忙要走。
干妈放她走了。
走前,进了她家堂屋。
陈见才想起来问:“那夏老爷子他们都出去了,夏祈也出去了?”
“……”干妈一顿。
干妈远程吃瓜,了解他们小辈间的爱恨情仇一系列故事,故意问:
“夏祈和你认识啊?”
陈见挠挠耳朵,把助听器不经意按了按说:“认识,他是我一个班的同学。而且住的家也离的近。”
她按助听器是感觉助听器快要掉了,回答回的坦坦荡荡的。
干妈若有所思点头,然后想到什么的敞开了笑说:“你夏祈,夏祈你知道吧?大瞌睡虫附体,早上吃了顿饭,中午吃了顿饭洗了个澡就一直睡,睡到现在他那方面里还没动静!我带你去看。”
“不不不。”陈见不好意思进男人闺房。
但是被热情的二妈拉着去了夏祈的房间。
——离的近的很!
在厅堂的侧门的侧卧里。
门也没关。
门把手一扭就开。
木已成舟的。
“……”
陈见从眯着眼不敢看到门开了,不由自主睁大眼睛。
夏祈卧室质朴简单,画花了的张贴各种八十年代明星的水泥墙,一张床,一个堆满旧时书的书桌,一个板凳,没有了。
十一二平方米。
床是矮床,夏祈睡在床上盖着东北经典红黄粉色的碎花大被袄,下面垫着大红色被单,被袄铺展的他只有脑袋露出来,平躺的枕在粉色布枕头上,呼呼大睡,昏迷不醒。
头发睡的说乱不乱,说不乱也挺乱的变三七分,“飞”上去的头发露出一大片光洁的额头。
早说了少年单眼皮。但单眼皮的不丑,眉毛偏浓,整体山清月明的干净宝宝相。
陈见心里的大铁锤咚的一声。
陈见:“……”
该说不说。
她被萌到了。
夏祈向来很接地气,适应能力强,品味不挑,混搭风也睡的清爽睡的惯。
“……”干妈见陈见傻眼了。
哈哈大笑。
“……”陈见回过神来的舔着嘴唇担忧的让咱声音要不小点吧?
干妈大大咧咧笑,指睡神说:“这这这有什么?你看我带你从大门口吵到厨房——他醒了吗?他天掉下来也能睡。”
“……”陈见还是赔着话的不知不觉拉着夏祈的门把他门带起来,跟干妈在外面说。
说了几句。
陈见发现自己不对啊脸怎么这么烫。
越来越烫。
陈见找借口说我走了?
干妈笑眯眯说好。
陈见走了的在回自家时,在自家门槛上差点慌不择路的绊了一跤。
陈见希望干妈没察觉。
同时默念清心经,额外“怨恨”夏祈他青梅太烦的怨恨一会。
好了,好像把夏祈的卧室和私密睡相在自己脑海里剔除了。
—
夏祈睡到晚上吃晚饭才昏昏沉沉的醒来。
睡一觉睡的头疼。
夏祈排队等盛饭。
他老子笑:“你就是睡过头了你小子。”
夏祈耷拉着肿了的眼皮:“……”
一大家十几口小二十人口吃着饭,分两桌挨挤。
夏祈分到了驴脾气的因为没跟她玩就一直想跟自己玩的夏玲身边。
这丫头要夏祈给她夹这夹那。
吃的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
她妈喊:“阿玲你乱吃你这可是新衣服你看我晚上不得揍你。”
“……”于是试图视而不见装瞎的夏祈又得给这倒霉丫头的领口不停塞卫生纸当口水兜。
一顿吃下来,小丫头满足了,夏祈就光喝了三杯饮料。
夏玲吃饱了坐不住了要跟其他哥哥姐姐们在大门口玩烟花。
为伺候她,导致自己快要被一桌亲戚侃天侃地的把耳朵磨出茧的夏祈起身去盛碗饭吃。
二妈正好在厨房,正好想起来和他说:“你的小同学,邻居,陈家的孙女陈见今天下午来找你了,不是,给我们送来了自家做的包子,你等会尝一个不尝?我留着明天咱们当早饭吃。”
夏祈问:“陈见来了?”
“啊对。”二妈天真着眉眼说:“来了。我说你在睡觉!”
夏祈:“……”
她笑:“你这样没事就睡觉是交不到好朋友的你懂吧?”
夏祈:“来的时候提起我了吗?”
夏祈拿饭勺盛饭。
二妈点头,她人咋咋唬唬,大大方方的:“提起你了!我说你在睡觉,还给她看了你睡觉的样子。”
夏祈:“……”
因为夏祈背对着她,二妈看不到他,把他好好盛着饭的背面拉正过来——
瞧一眼。
夏祈面无表情。
可她就笃定他害羞了的笑开了花,说:“这有什么!”
夏祈走前吃了一个包子。
香干肉丝。
味道可以。
他还在吃饭的时候他的兄弟姐妹就拉他赶紧吃完出去放烟花。
夏祈合群的忙吃完了饭,去偏屋里拿仙女棒和炸炮。
想想,躲在偏屋一会的给陈见发消息:【怎么来找我不叫醒我】
没想到陈见回的很快:【你在睡觉】
夏祈:【睡觉也能喊醒我】
陈见:【我怎么喊】
她网络上比现实里要大胆些,受得起玩笑也开得起玩笑:【我总不能当着你亲戚的面把你被子掀开喊夏祈你起床了】
陈见:【我又不是流氓】
夏祈滞住一秒,被逗笑。
在外面趴窗台的兄弟喊他:“干嘛呢。”
鬼一样。
夏祈对着手机正乐着,被吓了一跳,回:“我马上过来。”
陈见在他拿仙女棒和炸炮出去时给他蹦来消息:【去你爹那遭罪辛苦了,你这几天好睡多睡睡】
夏祈陪兄弟姐妹专注快乐的玩了半小时后抽空看手机才看见。
她还配了一个猫猫摸摸另一个猫猫脑袋的表情包。
长辈点的烟火筒在空中怦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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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见和夏祈再见面是大年初二。
走访亲戚。
笑拉人了的,夏家走访陈家只需要一分钟的距离。
陈见一家打算等夏家拜访他们过后就出门拜访别家的。
都在大堂里坐着装不知道等会会发生什么的等他们过来。
等到了。
穿着深蓝色卫衣,外面套黑色外套的夏祈气质干净的也在陈家人中一眼看到陈见。
他随着他老爷子拎着东西,还准备寒暄完去下家的下巴兜着口罩。
很好看的让陈见也看见他了。
陈见随意散着长发,大杏眼配白色羽绒服,因为越来越高挑的个子,新一年就更有了点大人的整体的相,漂亮的和他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