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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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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今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程既白的那天是什么样的。
那天一向晴空万里的天,突然下起大暴雨,天阴阴沉沉,窗户外的大树被风刮得东歪西倒,在玻璃上发出尖利的“刺啦”声。
林今越很怕这种声音,每次听见都会头皮一紧,浑身起鸡皮疙瘩。
程既白就是在那天被领进门的。
他身上沾着水汽,一张青涩稚嫩的脸绷着,看起来有些不安,低着头站在玄关处。
而林今越的父亲,牵着他,走到她跟前,向她介绍道:
“小越,这是既白哥哥,从今以后他就是你的亲哥哥了,你要敬他爱他,保护他知道吗?”
窗外,暗紫色的雷电犹如扭曲的长蛇劈开天空,骤然亮起的白光打在林今越的脸上,照见她不高兴的脸色。
也是这晚入了秋,天气急速降温,林今越发了整整两天的烧,才降下温来。
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她听见客厅里传来父母吵架的声音。
“林建东你说清楚,他到底是哪来的?是不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你不说清楚,老娘就要跟你离婚!”
林建东有些无奈:“我都说了,他是战友的儿子,战友帮过我,战友死了,我没办法见他一个人,领回来养着也没什么。”
“什么战友不战友,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战友!”
“我跟你扯不清,你要是不信咱们就去做亲子鉴定!这孩子我自己养行了吗?”
林今越不知道有没有做亲子鉴定。
反正从那天起,程既白便住进家里,成了她名义上的哥哥。
一个极其讨人厌的哥哥。
就像那个突如其来的初秋,险些要了她半条命。
*
楼下的吵闹声传来时,林今越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处梦中还是现实。
好半晌,她捂住耳朵翻了个身,一双阴郁的眼睛盯着窗外。
窗帘没有拢紧,被风吹得扬起弧度,透进来昏暗的月色。
蒋媛的声音愈演愈烈。
“林建东,老娘不给你过了,小越高考后我们就去离婚!”
“离就离!老子还怕了你不成。”
林今越死死地捂住耳朵,那些声音还是一字不落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已经习惯了家里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从她步入高三后,家中就一直维持这样紧绷的气氛。
林建东和蒋媛不再当着她的面吵,而是在她睡着后吵。
殊不知她睡眠浅,每次都会被她们吵醒。
林今越有些厌烦这样的环境,一并讨厌上导致这样环境的程既白。
若不是程既白的到来,也许她的家不会走向分崩离析的结局。
林今越愈想愈生气,凭什么她受苦,程既白逍遥自在?
她踩着拖鞋,抱着枕头,哒哒哒的走向程既白的房间。
程既白和她的房间相隔不远,就在走廊的另一端。
楼下在吵架,楼上林今越敲响了程既白的房间门。
好半晌里面没有声音,她没了耐心,拧开把手,擅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先是支了个头进去,没瞧见程既白。
人呢?
林今越鬼鬼祟祟地走进房间,想吓一吓他。
这个时间点,不睡觉难道是在干坏事?
“咔嚓”一声响,林今越抱着枕头吓一跳,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程既白一身水汽从浴室里走出来,头上顶着毛巾,赤裸着上半身,腰间仅仅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上的水滴顺着发尾流向他的腹肌,随后遁入浴巾里消失不见。
程既白瞧见她,有些诧异:“怎么还没睡觉。”
林今越强行收回落在他身体上的视线,理直气壮道:“睡不着,你不也没睡吗?”
程既白解释道:“刚做完作业,明天要上课,你不睡觉课堂上会打瞌睡。”
他又要开始他的王八念经了。
林今越捂住耳朵:“好了好了,我这不就找你来了吗?”
她睡不着的最优解法,就是听程既白给她讲故事。
从小到大无一例外。
程既白眉头舒展开,道:“那你先出去。”
“你要赶我走?”
林今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我要穿衣服。”
“哦。”
林今越下意识地再看一眼程既白的身子,还没等她消化,眼前便被一张毛巾盖住。
程既白将他头顶的毛巾罩在她的头上,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出房间。
走廊尽头有一道窗户,晚风从窗户里钻进来,细细密密地拍在林今越脸上,驱散莫名的热意。
林今越将毛巾扯下来,靠在墙上,嘀咕一声:“小气鬼。”
又不是没看过。
林今越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好奇心,小学那会儿,她听生理课老师说起男人与女人的不同生理特征。
她好奇,因身边没有其他实验对象,便偷偷跑进程既白的浴室,想求证老师说的是否是真的。
程既白比她大了四岁,小小少年身子已经抽条,比她高了一头。
她钻进去时,程既白正抹着沐浴露,脸上沾着泡泡,一向平静的脸上也出现了慌乱,扯过浴巾围住下半身,大喊她的名字:“林今越!”
林今越在慌乱中瞥见了什么,从而证实老师说的果然是真的。
不过她也受到了严厉的惩罚,被蒋媛狠狠打了屁股,最后还是程既白来求情,才罢休。
林今越想到往事,心中还有些来气。
这气延续到程既白打开房间门。
不过片刻功夫,程既白已经穿好了衣服,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露出他好看的脖颈,吞咽时喉结轻微地滚动,在衣领处若隐若现。
林今越盯着他喉结多看了一眼,随后视线往上,看见程既白的脸。
“你怎么这么啰嗦。”
她抱怨着,推开他大摇大摆的走进他的房间。
她对他的房间格外的熟悉,换句话说林家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属于她的,而程既白才是外来者。
程既白默许她的嚣张霸道,也默许她可以侵入他的个人空间。
他总是包容着她的所有。
林今越毫无顾忌地裹着他的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露出一个脑袋,一双眼睛轻轻地眨了眨:“今天讲什么?”
她这时候像个听话的妹妹,期待又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哥哥。
程既白从床头柜里取出一本故事书,缓步走到床边。
这故事书里的故事老套又幼稚,用于安抚小孩儿睡眠。
林今越起初嫌程既白过于敷衍,后来数次在程既白的声音中沉睡过去,方知原来让她安慰入睡的不是故事,是程既白的声音。
今夜也如此。
程既白高大的身影斜倚在床头,一只手轻轻地掖了掖她的被角。
卧室的灯光熄掉,只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林今越的眼睛眨了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或许是她的眼光太过于专注,扰乱了程既白的思绪,他抬起手覆在她的眼睛上,他的声音在朦胧的夜色中平缓温和,娓娓道来:“爱丽丝坐在河岸边……”
耳边是程既白温和沉稳的嗓音,像沉闷的夏季里穿透她耳膜的风,拂开她胸口的郁闷。鼻尖萦绕着和程既白身上如出一辙的洗衣液清香,淡淡的,随着林今越入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