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天女传》未午

13、013 身份（五）

　　温栎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湿发的男人：“你……你叫那只白枭重明？！”
　　屠龙坦荡的点了点头，迎着她的目光：“嗯。”
　　她甚至还从屠龙的眼里看出从未有过的一抹骄傲。
　　屠龙一向淡漠，别说展露笑容，连微笑都很少见到，提起白枭竟会有那样的表情。
　　温栎不自觉地摇起头来：“你、你给白枭起名字……还说和它挺熟？”
　　她毫不掩饰心里的怀疑，脑海里再次想起齐暮的话“屠兄弟可能是密探。”
　　“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温栎难以想象，那只白枭足足有半个人那么高，张开翅膀飞走的时候，投下一团巨大的阴影，压迫感十足。
　　这让她想起在雪源一带，曾经也遇见过这样一只白枭。
　　她亲眼见过它捕食田鼠的凶残模样，白枭一向孤傲难驯，屠龙竟说他和白枭很熟？！
　　一般人怎么会和白枭做朋友？
　　“这有何奇怪？”屠龙一脸理所当然，“红楠国境出现白枭本就是祥瑞之兆。你这么怕……莫非不是我国子民？”
　　寻常百姓不知，身为红楠国王室嫡子，在年幼要经历哪些磨炼，他能理解。
　　但白枭做为国鸟，红楠国子民谁会不知呢？
　　在他眼里，这个身材瘦弱，又女扮男装的家伙，很是可疑！
　　而且，她总包着这块头巾，这样装扮……又不像威远国的人。
　　莫非，她只是为了刻意掩人耳目？
　　屠龙的追问，并未让温栎警觉，她只是有些迷惑：“……我不知道。”
　　自记事以来，她就在谷城里的一处小院生活。
　　那里住着流离失所的人，老的少的都有。后来谷城乱了套，和她同住的人也失散了。
　　听人说，往南走会安全些，她就长途跋涉的来了栾城。
　　“谷城属于红楠国吗？”她仰头望向屠龙，“红楠国境有哪些地方呢？”
　　话音一落，她察觉到屠龙看她的目光变得复杂了些，踱步走到她身前时，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姿态像个长者。
　　“谷城自然属于我红楠国境。”
　　在触碰到温栎那瘦小的肩头时，屠龙下意识才收了几分力：“只是那里常常饱受战火，你能逃来这里，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在屠龙眼里，温栎远比他眼见的更为瘦弱。
　　在宫里，他常常看各地奏报，却未曾设身处地的感受他的子民饱受战火侵袭的凶险。
　　像温栎这样柔弱身躯的人，也许还有更多更多。
　　屠龙眉心微拧，俯低了身子，凑近她耳边低声安慰：“别怕！重明不会伤害你！”
　　屠龙忽然变得温柔，又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靠近，温热的气息轻轻呼在耳畔，她浑身一紧，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屠龙。
　　屠龙一头湿润的黑发垂在胸前，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嘴角微微上扬，神态柔和得快要化掉。
　　她的脸颊顿时发烫起来，足足愣了好一阵，才想起要离屠龙远一点。
　　可当她往后挪动脚步时，屠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搭在她肩膀的手加重了些力道，重重地握住她双肩。
　　既便隔着衣衫，温栎也感到了那双手的温暖快要将她融化。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只剩心跳得怦怦直响。
　　为何屠龙的靠近，会让她如此慌乱？面对齐暮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的感受……
　　生怕被屠龙看出这小心思，温栎别过了脸：“……我没怕啊，谁说我怕，我那只是好奇，好吗？”
　　“暮兄弟说得一点没错！”
　　听到屠龙突然转了话题，还提起齐暮，温栎警觉的瞄了他一眼：“阿暮说了什么？”
　　屠龙一脸认真：“你真该多吃些饭！这身子这么单薄，若真打起仗来……”
　　话只说了一半，屠龙突然看着天空，默不作声。
　　温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群流星由东南至西北快速划过，绚丽夺目。
　　“是火流星啊！怎么会有这么多火流星？”
　　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流星，不自觉的扬高了声音。
　　这声音宛若夜莺，引得屠龙侧目。
　　看来，这温小兄弟真的是位姑娘！
　　屠龙暗暗收回目光，重新仰望夜空，流星群仍不断的划破这片寂静的夜空。
　　直到夜空恢复平静，温栎才发现，屠龙的双手一直放在她的双肩上，没有移开过。
　　温栎的心再次鼓噪不安起来，屠龙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这才飞快的收回双手，更站开了些许。
　　屠龙的脸色也有些窘迫，语气忽然变得古怪：“不过是火流星，有何大惊小怪的？”
　　说这话时，屠龙并没看向她。
　　她扭头看了屠龙一眼，虽有所察觉，却并觉得不妥，只轻声道：“火流星好像也是不吉……”
　　在小院里，她总听老人家说，天上有星星坠地，人间便有人要离世。
　　刚才涌过这么多的火流星，这不得有好多人要离世？
　　温栎不安起来，轻声自语：“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屠龙侧目望着温栎，双唇抿紧，却没有应声。
　　火流星划过天空，的确不吉利。屠龙在宫里就时常听博士们说起过。
　　若真要出乱子，大概与他那位大王兄有关吧？
　　想到这时，屠龙皱了皱眉，眼里多了几分黯然的神色，仰望着这方寸的夜空，深感怅然。
　　这时，一只丹顶鹤徐徐飞过这片屋顶。
　　屠龙瞳孔骤然一缩，是大王兄的毕方？！
　　洛昂竟然为了找他的下落，出动了毕方，呵，他早该想到的。
　　温栎也看到了那只丹顶鹤，不免有些惊讶：“那是什么？”
　　屠龙转身，语气变冷：“时候不早了，温小兄弟也歇着吧！”
　　话音刚落，屠龙的房门已经“呯”的一声关上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还有屋里透出橙黄的微光，温栎有些摸不着头绪，愣在了原地。
　　“什么嘛？”她小声骂了一句，却又被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影响着，慢悠悠地回了房。
　　这一晚，先是白枭又是火流星雨，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飞鸟。
　　想着想着，她倒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入梦后，温栎梦到自己和一只白枭玩闹，她竟一点儿也不胆怯那只白枭。
　　那只白枭还带着她四处飞翔，四周充满了凉爽的风，她伸出手臂环抱住了白枭，贴紧它的后背，嘴还不住地说：“好柔软啊！”
　　顷刻之间，梦中的白枭却又化身为一个身着黄衫的少年，吓得她赶紧松手，当她正想要看清那少年是何模样时，少年却又消失不见了。
　　她四处寻找那位少年，却被另一双大手握住了肩膀。
　　她正要回头时，耳边却传来了屠龙的低语：“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