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傲汝

41、夜谈 晓明庭

　　晓明庭叹了口气，道：“听说长生人全都资质过人，如果我是一个长生人，就不会只有现在这么糟糕的剑术。”

　　“我快死了，这一辈子不可能有多强了。”他低着头，道，“我还求我哥让我参加邀春宴，结果第一场就败了。”

　　他想要成为长生人，就只是因为长生人资质更好，能让他在死前实力更强？

　　谢承之不太理解，便只道：“你资质也并不差，只是经验欠缺一些。”

　　晓明庭点了点头，又道：“而且，长生人可以活很久。如果我能活很久的话……”

　　他停了片刻，继续道：“……我就有更多的时间练剑了。”

　　谢承之：“……”

　　真是个剑痴。所思所想的都是怎么让自己的剑术更进一步。

　　他又道：“这些都只是虚无缥缈的事，晓公子现在更需要的，是怎么变成一个健康的人。”

　　闻言晓明庭便有些难过，低着头说：“我知道，但是没办法。我之前十几年一直在治病，被关在山中每天吃药，泡五、六个时辰的灵泉。各种神医圣手都来看过，到最后也没能让我多活一年。”

　　“现在，反正也只是在幻想。”他抚摸着自己的剑，小声道，“那不如幻想自己厉害一点，幻想自己是个长生人，寿命悠长、资质上乘，在我根本活不到的很多年后，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他神色里带着淡淡的悲伤，让谢承之也有些难过。

　　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只比思远大了两、三岁，就已经要面临死亡。

　　而且是从一出生，就被定好了死期。

　　谢承之心里不忍，却也不得不继续开口：“晓家主知道你的愿望吗？”

　　“知道啊。”晓明庭道，“还是我哥告诉我，我才知道世上有长生人这样的人存在。”

　　所以说晓明崖对他说的是世上有长生人，而非传说中有长生人。

　　他们十分确定，世上真的有长生人。

　　谢承之又忽然想起，在赵家时赵余的梦里，晓明崖似乎说过，五大家族的家主们都知道，长生人确实存在。

　　是真的吗？长生人对他们来说，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他便看向晓明庭，犹豫了片刻，又开口问：“那晓公子可知道，晓家主为了你，将一个无辜的家族灭门？”

　　晓明庭眼中满是迷茫，显然并不知情。

　　谢承之却继续道：“他听人说小千山素家中可能有一个长生人，便命令松涛城赵家，带人去将素家满门杀害。”

　　“可怜素家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家族，虽然说不上多么积德行善，但也从未做过什么恶事，却莫名其妙地被你们全部杀害。只因为……你想要成为一个长生人！”

　　其实谢承之也还只是猜测，毕竟谁也没听说过普通人可以变成长生人。

　　但晓明庭不知道。他又天真，听什么都信以为真，神情便越来越惊慌。听到最后一句，一下子握紧了剑。

　　“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有人因为他，家破人亡？

　　他哥哥怎么会做这种事？

　　谢承之看着他茫然无措，心里有了一丝愧疚。

　　他什么都不知道。而自己这些话说完，他恐怕连临死前的这一点美好幻想，都要完全失去了。

　　但他还是道：“晓公子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问晓家主。”

　　“我……我现在就去！”晓明庭转身便走。

　　脚步匆忙地走了几步，才想起可以御剑，便又拔.出剑来，御剑离开。

　　等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谢承之才转身回到屋中。

　　一进门就注意到窗边坐着一个人，他便走了过去，道：“言慕？”

　　“是我。”言慕看见他回来，才点上了灯，道，“我被晓明庭练剑的声音惊醒，又看见你出去，所以来看看。”

　　谢承之点了点头。他能被惊醒，言慕自然也能，会来看也在意料之中。

　　和晓明庭的对话，言慕应该都听见了。谢承之也没有再多说，只凝出一枚白羽来，道：“我刚刚在他身上放了白羽符，又对他说了那些话，让他去问晓明崖。现在听一下晓明崖怎么说。”

　　言慕就问：“要不要去把小安叫来一起听？”

　　“还是不要了，他正睡着。”谢承之摇头，道，“明日我们转述给他就是了。”

　　他们没说几句话，白羽符就带来了另一边的声音。

　　先是敲门声，然后晓明庭开口：“哥，你睡了吗？”

　　很快门便被打开，晓明崖的声音道：“明庭？怎么这时候过来？”

　　晓明庭还没有说话，就先被晓明崖带到了屋内：“进来说，外面冷。”

　　两人走进去坐下，晓明庭直奔主题，问道：“哥，你有没有让人……去灭门小千山素家？”

　　“怎么问这个？”晓明崖没有回答，反问道，“是谁和你说了什么？”

　　晓明庭点头：“我刚刚见到一个自称是什么长生谷谷主的人，他说，你为了我，去把一个可能有长生人的家族灭掉了。”

　　“谢承之？”晓明崖冷笑一声，道，“他说的话怎么能信。”

　　但他还是没有正面回应自己有没有做过，反而去问晓明庭：“你说你刚刚见到了他？又半夜偷偷起来练剑？”

　　晓明庭轻易地被转移了话题，支支吾吾道：“就是睡不着，只练了一小会儿。”

　　两人开始说起些无关紧要的话，在谢承之以为今晚听不到什么有用信息的时候，晓明庭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道：“哥，你不要转移话题。”

　　他有些不安地再次问：“你……你有没有做过？”

　　晓明崖沉默了片刻，道：“没有。”

　　“那那个叫谢承之的人为什么这么说？”晓明庭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晓明崖便道：“我们晓家的一个附属家族赵家，确实是为了长生人灭掉了小千山素家。不过那是赵家自己做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至于谢承之为什么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晓明崖冷笑了一声，道，“我只知道他自己也觊觎长生人，不久前他就去灭门赵家，抢走了长生人。如今那可怜的长生人恐怕还正在长生谷遭受折磨呢。”

　　听到这里言慕就不高兴了，道：“晓明崖这畜牲，自己做的事不敢承认，还这么污蔑你！”

　　谢承之倒是料到晓明崖不会在晓明庭面前承认。他在意这弟弟，不会愿意弟弟为此自责。

　　而晓明庭又是别人说什么都信，便道：“真的吗？是谢承之骗我？”

　　他松了口气，他哥哥没做这些事就好。

　　晓明崖道：“当然。你想一下，就算我把长生人抓来了又有什么用？长生人又不能解你的毒，也不能让你变成长生人。”

　　哥哥说的有道理，晓明庭便彻底放心了。他又道：“那个谢承之看起来像个好人，原来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还想要挑拨我们。哥，能不能把他赶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他。”

　　“暂时还不行。”晓明崖充满歉意地说，“你要是不想看见他，就换个地方练剑。”

　　晓明庭有些不乐意：“我一直在那里练剑的，为什么要我换。”

　　不过他也只是抱怨了一句，并没有非要晓明崖赶人。很快便又问：“那哥哥，你说找到了办法能治好我，到底是什么办法？能不能让我知道。”

　　他想知道，他哥哥是不是只是在安慰他。

　　虽然知道晓明崖不会说实话，谢承之这时候也还是微微期待，希望能听到些有用的东西。

　　便听见晓明崖信心满满地说：“我找了神医，这一次有十分的把握。现在缺的，也只是一个药引。”

　　他说的这么坚定，让晓明庭也升起了几分希望：“药引是什么？”

　　晓明崖却没有回答，只是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无论晓明庭怎么问，他也不肯直说。反而是推着晓明庭回他自己的屋里去，强迫他睡觉了。

　　谢承之便也收起了白羽符，对言慕道：“他说的药引，恐怕就是长生人。”

　　言慕也点头赞同：“倒是听说过有用人肉做药引的。难道他那神医发现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长生人的作用？”

　　“可是那些要用人肉做药引的，大多也都是庸医害人。”谢承之道，“从来也没见过人的血肉真的能起什么作用的。”

　　“难道晓明崖只是病急乱投医？”言慕猜测，“可听他那么自信，又像是真的确定能行。”

　　信息还太少，猜不出什么来。谢承之摇了摇头，不想了：“明天再说吧。言慕你也先回去休息……”

　　“先别急着赶我。”言慕却道，“我还有话要说呢。”

　　“还有什么事情吗？”谢承之刚刚站起，便又坐了回来。

　　言慕却不肯直接说，而是提议道：“承之是不是困了？不然我们到床上去说？”

　　本来是有一点困意，听到这话也都被惊醒了。

　　什么到床上去说？听着也太奇怪了。

　　言慕见他看过来，就解释说：“咋俩躺下来谈，一边说一边酝酿睡意，说完刚好睡着，是不是省了很多时间，还能多睡一会儿？”

　　有一点道理。但只有一点，不多。

　　谢承之问：“有很多话要说吗？不能等到明日？”

　　“很多话，等不及了。”言慕道，“快同意，我马上说。”

　　谢承之：“……”

　　等不及还说这么多废话？

　　怎么看都是在找理由，就是想睡在自己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