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傲汝

28、李望 谢承之

　　谢承之也奇怪，问道：“为什么？”

　　一个刚刚被伤害过的孩子，不应该这么快就对生人这么亲近。当年谢思远刚被自己带回长生谷时，就完全不理人。

　　男孩儿道：“我不知道，我看见你们就觉得非常喜欢，想和你们一直待在一起。”

　　听他这么说，谢承之倒是明白了。

　　长生人之间天生会有一种亲近感，不过因人而异，大多也都很轻微。这个孩子应该是少见的格外强烈。

　　他便笑道：“那也要先问过你的父母。”

　　这小孩儿七、八岁了还未曾修行，应当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需要见过他的家人，趁早以收徒的名义将人带走。

　　小孩儿却瞬间阴沉着脸，道：“我没有父母，不用问他们。”

　　谢承之看出来有隐情，便问：“是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我……”小孩儿神情纠结，但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我说了，你们能不能不要扔了我。”

　　“不会的。”谢承之承诺道，“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丢下你。”

　　那小孩儿看着谢承之，天生的亲近加上谢承之的温柔，让他把话说了出来：“我……我是个怪物。”

　　“为什么这么说？”谢承之笑道，“你看起来很好。”

　　小孩儿被鼓励到了，继续说：“因为我死不了。我小时候不小心坠下悬崖，救上来的时候，满身骨头都断了。大夫说没救了，我父母就没有给我治伤。”

　　“但是我自己好了。”小孩儿说起来自己也有些不安，“没有人管我，他们只每天给我些剩饭菜，让我自己等死。可是几个月过去，我不仅没死，连身上断掉的骨头，都自己长好了，完全恢复了过来。”

　　“我父母刚开始还很高兴，我也很高兴。”他道，“可是村里人知道了，就说……说我是怪物。其他大孩子为了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不会死，就把我推到水里、防火烧我、用石头砸我。……我一直都没死，不管多重的伤，最多几个月就会自己痊愈。”

　　“后来我父母也相信我是怪物了。他们想杀了我，把我关在房间里，想割下我的头。幸好我哥哥看见，拦住了他们。”

　　“我以为我哥哥是要救我的，结果他说，反正都要杀，不如把魂魄卖给赵家，还能多得几个钱。”

　　“然后……你们救了我……”

　　他说完停了下来，忐忑不安地去偷看谢承之。

　　谢承之便叹了口气，安慰道：“你不是怪物。你死不了，是因为你比别人厉害。他们那些恶人，才是怪物。”

　　“真的吗？”男孩儿抬起头看向他，见他说得认真，忍不住想要落泪。

　　自从那次从悬崖下被救上来之后，第一次有人说他不是怪物。

　　“真的。”这孩子还小，谢承之准备带他回到长生谷后，再慢慢解释长生人的事。于是便只道，“你知道那些修道之人吗？”

　　“知道！”小孩儿眼睛亮了起来，“你就是对不对？”

　　“对。”谢承之点头，道，“你不同于常人，就是因为你有修道的资质，而且资质很好。”

　　“真的吗？”他被安慰到了，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儿，做梦都想要修仙，像那些仙人一样飞来飞去。

　　“是真的。”谢承之见他高兴起来，便也笑了下。

　　身边的谢思远也道：“是啊，你资质一看就很好，不如让我爹收你为徒吧？”

　　“可以吗？”男孩儿期待地看向谢承之。

　　谢承之还没说话，门外素安忽然走了进来。

　　他端着一碗药，走进来二话不说，把碗递给小孩儿，冷冰冰地说：“快喝药！”

　　小孩儿被他吓到了，急忙坐起来接过药碗。

　　谢思远皱着眉把素安拉到一边，问他：“你干嘛那么凶？吓到别人了！”

　　“我哪里凶了！”素安不满地反驳，然后又小声道，“我要拜你爹为师的时候你怎么那么不愿意？他要拜你爹为师你怎么就那么主动？凭什么？”

　　谢思远看着那小孩儿，也压低声音，道：“他好可怜。”

　　素安沉默了一会儿，纠结着问：“……我不可怜吗？”

　　谢思远：“你天天骂人打人，你可怜个屁！”

　　素安直接踹了谢思远一脚，跑出去了。

　　“你干嘛又打我！你给我回来！”

　　谢思远也追了出去。

　　谢承之只笑了笑，没去管他们。

　　他倒是知道为什么谢思远一反常态，还主动提议自己收徒。

　　因为谢思远自己的经历，和这小孩儿如出一辙。只是少了一个赵家。

　　当时自己是在一个山洞里发现的谢思远。他父母将他赶到深山里，想让林中野兽直接把他吃了。

　　谢承之是来这里找长生人的。他听说这边村子里有一个“怪物”，被一头发了狂的老牛踩碎了内脏，却自己好了过来，便猜那也许是一个长生人。

　　到达时却差一点儿就晚了，那家人害怕这“怪物”，早就将人带到深山丢下。

　　谢承之又急匆匆地赶到山林里，幸好在天黑前找到了他。

　　谢思远被扔到深林里之前应该挨过毒打，身上全都是伤，血流不断。谢承之顺着血迹找到的他，也幸好来的早，否则山中野兽也能轻易循着血迹过来。

　　因为这些事，谢思远一直很害怕被抛弃。眼前的小孩儿在这一点上倒是幸运。他对同类的亲近感很强烈，便能很轻易地信任自己。

　　他想着便看向小孩儿，见他正一边小口小口喝着药，一边偷看着自己。

　　等自己看过去，他就一下子张口，把药全灌了下去，苦得满脸皱起。

　　谢承之倒了杯水给他，让他漱了漱口，又道：“收徒的事，要等回到长生谷再说……别误会，我自己是愿意收你为徒的，只是还需要宗门见证，让门中人都知道。”

　　他到底养思远养出了经验，知道越是仪式隆重越是让更多人知道，孩子越有安全感。

　　小孩儿果然高兴起来。

　　长生谷！

　　他听说过，那是三大门派之一，超级厉害！没想到他也可以进去。

　　谢承之便又问他：“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望。”

　　“我名为谢承之，”谢承之也向他介绍自己，“你可以先叫我谢谷主。”

　　“你是谷主！”李望更高兴了，谷主那么厉害的人物，居然愿意收他为徒！

　　谢承之笑道：“对。”

　　果然还是小孩子，几句话就把悲伤全忘光了。

　　他和李望说了几句话，没多久就见言慕从门口经过。

　　刚才思远跑出去的时候也没有关上门，言慕自然也看见了谢承之。他刚走过去，又退了回来，站在门口看向里面：“承之？你怎么在这儿？”

　　“我睡不着。”谢承之道，“来看看前两天你送来的这孩子。”

　　言慕便走了进来，看了眼那小孩儿：“我都把他给忘了，还是承之你记性好。”

　　“我也才刚刚想起来。”

　　“这小孩儿怎么办？送回他家里去？”言慕问道。

　　谢承之看了眼李望，想了下，道：“他无父无母，我带他回长生谷去。”

　　见李望不仅没有难过，甚至还笑了起来，谢承之知道自己说对了。

　　言慕又在此时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你挺喜欢他的？要收徒还是收义子？思远生气了怎么办？”

　　他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打在谢承之耳朵上，让人耳朵发痒。谢承之想让他离远一点保持距离，又觉得让一个男人和自己保持距离有些奇怪。

　　便只好什么也没说，自己往旁边挪了一点。

　　谁知他刚刚转移重心，身下的椅子就忽然发出“咔嚓”一声，椅子腿直接断裂。

　　怎么回事？

　　他这么重了？把椅子压塌了？

　　谢承之刚要稳定身形站直身体，就被言慕握着手抱在了怀里。

　　握的是他的右手。

　　尽管隔着一层衣袖，谢承之还是反射性地戒备起来，立刻往回抽手。

　　可言慕握得很紧，他抽不回来，便一边挣扎一边道：“言慕你放手！”

　　“我放手你就摔倒了！”

　　言慕好似突然变得力大无穷，谢承之怎么也挣不脱。他最大的弱点被人紧紧地抓着，不由得不安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心情影响，他忽然感觉右手一阵刺痛，随后这刺痛转移到了整个右臂。

　　“言慕放手。”谢承之声音都轻颤起来，“我手疼。”

　　言慕闻言立刻紧张地放了手，扶他坐到另一张椅子上，问：“怎么回事？手怎么会疼？对不起……莫归的徒弟不是在吗？我带你去看看！”

　　谢承之还在安慰他：“没关系，不厉害。”

　　而且也怪不了言慕。他右手虽然有伤，但也不至于被人碰一下就出事，应当是有别的原因。

　　“别说话了！”言慕看着他右手颤抖，紧张地想要直接抱起他，“快去看伤！”

　　“好。”谢承之却拒绝言慕送他。他看了眼李望，见那小孩儿也被这突发的事情吓到了，紧张地看着他们，还不敢出声打扰。便对言慕道：“言慕你在这里看着他，我自己去就好。”

　　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还不想让言慕看到他右手上的东西。

　　言慕大概也察觉到了他的抗拒，只好留在原地，道：“那你快去。”

　　谢承之便点了点头，出门去找那位莫归门下的师兄。

　　刚出门没多久，他便听见屋里一阵桌椅翻倒的声音。谢承之也没有去在意，只以为是别人房间的动静。

　　却不知道，他刚一离开，言慕脸上的焦急便迅速褪去，变得平静起来。

　　他踹了一脚刚刚断了腿的椅子，然后看向了床上的李望，一步步走了过去。

　　一把掐住了李望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