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所爱 次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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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谢承之便醒了过来。
想起昨晚自己又是要言慕抱，又是在言慕面前哭，还和他说了以前的事，谢承之就有些尴尬。
但没尴尬多久，他又发现自己还正在被言慕紧紧地抱在怀里，额头正抵着人的胸膛。
……更尴尬了。
他从言慕怀里挣脱，迅速下床穿好了衣服。
这一动作便把言慕也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看过来，道：“还早呢，承之不再睡会儿？”
“不了。”谢承之拒绝。
不过昨晚直到自己睡前，言慕都还在不断地安慰着自己。谢承之猜他这会儿大概还困着，便道，“言慕你再多睡一会儿吧，我去看看思远他们。”
言慕确实是困，但还是撑着边打哈欠边起身：“我也去，承之等等我。”
谢承之便等他收拾好，与他一起去了隔壁。
两个小孩儿还睡着，倒是濯清鸟一看见人就冲了过来，站在谢承之脑袋上。
谢承之也没有赶它离开，带着它走到了床边。
床上两个少年紧蹙眉头，显然睡得都不算安稳。谢承之一靠近，他们便先后醒了过来。
“爹。”
“谢前辈、师父。”
“嗯。”谢承之一手一个给他们摸摸头，道，“还要睡吗？”
两个人都摇了摇头，默默地起身，倒是罕见地平和相处，没有吵闹起来。
“你们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谢承之问道，“莫前辈的弟子在这里，他也精通医术，要不要请他来给你们看看？”
“不用了爹，”谢思远道，“有濯清鸟在，已经没事了。”
素安也道：“我也没事。”
他顿了顿，又低头道歉：“对不起，我昨晚太冲动了。差点儿连累到师父和谢前辈。”
道完歉他又哽咽着道谢：“谢谢你们，让我亲手报了仇。”
虽然他什么忙都没帮到，只是在最后关头，差点害别人受伤的情况下，过去给很快就要死的赵余补了两刀。
谢承之便对他道：“冲动不是错，谁遇到这样的事都会冲动。”
更何况是在怨气的影响之下。
“但是，”谢承之继续道，“你不必为了报仇不顾一切、不惜性命。若你的亲人泉下有知，比起为他们复仇，应当也更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
“更何况有长生谷在，你的仇无论如何都能得报。你不必那么着急。”
素安便点了点头，偷看了谢承之一眼，又低下头去，道：“……我知道了。”
他嘴上说着知道了，可浑身上下好像都在说：知道了，但是下次遇见一样的事，只要不连累到别人，我还是要上去拼命！
谢承之理解他报仇心切，也知道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便不再说这个，转而问道：“稍后我去松涛城看看，思远和小安就留在这里休息一下，行吗？”
两个人点头答应。谢承之便和言慕一起御剑前去松涛城。
濯清鸟保持着拳头大小的体型，始终站在谢承之脑袋上。言慕便站在谢承之身后，逗着它玩儿。
“怎么不叫小秋……秋谷主来？”言慕问道，“濯清鸟比较听她的话。”
谢承之确实是想要借濯清鸟将松涛城剩余的鬼魅怨气驱散，他也不奇怪言慕能猜到，便说：“濯清鸟愿意跟来，就会帮忙的。秋师姐喜欢睡懒觉，不到日上三竿起不来的。”
“惯的她。”言慕小声嘀咕。
他声音很轻，但谢承之也听到了。
之前听言慕喊秋师姐“小秋”，他只以为是言慕与秋挽关系亲近。但现在听他说这话的语气，倒像是长辈对晚辈的不满。
秋挽天赋卓越、能力特殊，当年一到长生谷，就被上一任的三位谷主亲自教导。能在秋师姐面前以长辈自居的，至少谢承之所知道的，恐怕就只有那三位前谷主。
那么，除了他过世的义父谢宣清，隐居在怜江边上一心钻研医术的莫归，就只有那个失踪多年下落不明的、名为言有宗的前任内谷谷主。
都姓言……
“承之？”
谢承之忽然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感觉到言慕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肩膀，他便回头问：“怎么了？”
言慕道：“……走过了。”
谢承之闻言低头去看，果然见松涛城已经被他甩在了身后。
“……”
谢承之默默地调转方向，不再胡思乱想。
“承之刚刚在想什么？”言慕好奇问。
“没什么。只是走神了。”
谢承之不愿意多说。他想自己或许是猜错了也说不定。
毕竟他比秋挽年幼许多，秋挽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长辈，也不是什么怪事。
谢承之御剑降低高度，靠近了松涛城。
一夜过去，城中已不见活人，鬼魂也寥寥可数。
确定了没什么危险，他便直接落在了松涛城中，和言慕一起走在街上。
上一次和言慕一起走在这里，城中也只是过分死寂。短短几日，这一次再来，却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死城。
谢承之叹了口气，将找到的尸体都收进储物袋里，准备稍后找个地方埋葬。
言慕一边帮忙一边问：“承之还准备给他们收尸呢？”
“这城里以后也总要有别的人居住的。”谢承之道，“别吓到普通人。”
“承之真是温柔善良。”言慕逮着机会夸他。
谢承之只笑了笑没接话。
他们一路收集尸体。濯清鸟则站在谢承之头上，发出淡淡的金光，去驱散城中残余的怨气。偶尔看见游荡的鬼魂，便飞过去一口将其吞下。
言慕看了看，脸上没什么疑惑的表情，嘴上却问道：“让它这么把魂魄吞了没事儿吗？”
“它不吃魂魄的，”谢承之笑道，“只是濯清鸟鸟净化魂魄的特殊方式。”
他话音刚落，一边的濯清鸟果然就仰头把刚刚吞下去的魂魄吐了出来。那些魂魄在空中转了转，便彻底消失。
言慕又问：“那你的家人为什么不让濯清鸟来净化，偏偏要找赵家人？”
“濯清鸟能力有限，我家人怨气深重，它也无力驱散。”
谢承之说完无奈地看了眼言慕。
之前就猜到言慕熟悉秋挽与濯清鸟，这些事他肯定也知道。把什么都暴露无遗了，这会儿却才想起来装一下。
他觉得自己刚刚对言慕身份的猜测应该是错了。虽然他和言有宗前辈并不相熟，但能做谷主的人，应该不会像言慕这么傻吧？
两个人一路说着话，渐渐地走入了赵府之中。
尸体魂魄大多集中在此，他们一下子忙了起来。等收拾到后院，却发现赵如温还在那里。
她依旧坐在昨日的地方，和谢承之离开时一样的姿势，看起来一夜时间，她都未曾动弹过。
谢承之不知道她是否清醒，便没有靠近。把想要飞过去的濯清鸟也拦下，才开口道：“如温姑娘？还清醒吗？”
赵如温转头过来：“清醒着的。”
谢承之便放心地和言慕一起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问道：“如温姑娘怎么没有离开？”
恶鬼只要报了仇，就会很快消散。世上多恶鬼，是因为他们很少有能为自己报仇的。要么仇人很强大，要么仇人很多；或者像那些溺水而亡的，甚至根本没有仇人。
但赵家控制的这些鬼魂，生前的怨气已然被驱散，只留下对赵家人的怨恨，所以只要他们杀死自己的仇人，很快就会离开。现在偶尔留下的零星几个，应当是未能找到控制它的主人。
而赵如温，她恨的只有赵家，昨夜亲眼看着赵余死去、赵家覆灭，理应消散才对。
赵如温低下头看着地面，轻声道：“我在等人。”
“是在等冉闻公子吗？”谢承之也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是呀。”赵如温叹了口气，“……应该是等不到的。”
自从她死后，就再也没见到过冉闻了。
“找找看吧。”谢承之安慰她，“也许他也在等你呢。”
赵如温便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又道：“你们在清理松涛城的尸身恶鬼？我也来吧。”
“那多谢了。”
于是三个人一起行动。
等他们将所有尸体收集起来，魂魄也驱散干净，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到了午时。
言慕便问：“这些尸体弄哪儿去？”
谢承之想了下，提议道：“不如送到摄魂场那个巨坑里，刚好把那里也掩埋了。”
“行。”
他们便走入地下，去了摄魂场。
那里还有谢承之之前留下的障眼法，谢承之将它去除，幻像消失，却看见底下坐着一个黑衣的青年。
那人长相十分漂亮，像个女孩子一般。但却轻飘飘的没有实体，显然是一只鬼。
濯清鸟想要冲过去把他吞下，赵如温却比它更快。
她跳了下去，跑到那人身边，紧紧地抱住了他：“冉闻！”
冉闻看起来并不清醒，呆呆地一动不动，却还是在被抱住的时候，轻声地喊她的名字：“如温。”
“是我。”赵如温流着泪，“冉闻，我找到你了！”
冉闻还是傻傻地重复：“如温。”
谢承之把濯清鸟叫回来抱在手上，看着下面相拥着不断呼唤对方名字的两个人。
他其实不太理解。这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生前也没有一同经历过什么波澜壮阔的事，甚至那时候的相爱也各带私心。
又是为什么能至死不渝？
但是言慕却在一边小声说：“真好。”
谢承之不解：“言慕你……羡慕他们？”
那语气听着是有些羡慕的，可两个很快就要永远消失于世的人，有什么值得言慕羡慕？
言慕却承认道：“是有点儿。”
两个人相爱，多让人羡慕。
谢承之依旧不明白，却也没有再问。
他看着下面，相拥的两人彻底没有了牵挂，正在缓慢地消散。
此时赵如温却忽然转头看向了谢承之，笑道：“谢谢你们。”
“对了，”她好像想起来什么，道，“有点事要告诉你。”
“如温姑娘请说。”
谢承之没注意到她看了言慕一眼，眼神似乎在说：“不用羡慕我们。”
言慕看见了，莫名有点儿不好的预感。
“我之前进入过你们两人的梦境，刚入梦时为了使你们放松警惕，曾放出幻像引诱你们，还记得吗？”
谢承之点头，想起那场面有一些不好意思。不知赵如温为何要说这个。
赵如温道：“那幻想因人而异。要是没有喜爱的人，看见的就是我；要是有的话，看见的就是所爱之人。”
“谢谷主看见了我，毫不犹豫地就把我一剑劈散了；言公子却是看见了爱人，与爱人春风一度。他看见的……”
“别说了！”
言慕忽然大声打断了她，然后紧紧地捂住了谢承之的耳朵，在他耳边道：“承之别听她瞎说了！”
谢承之似乎隐约听见了一个名字，但耳朵被堵着，又有言慕的声音遮盖，他没能听清。
……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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