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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旧事 言慕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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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慕忐忑不安。
是因为发现自己隐瞒身份?还是更糟的,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应该不是后者吧?要是承之真的知道了自己是谁,这时候大概已经直接拔剑来杀自己了。
大概是自己刚刚一看见秋挽就急着戴面具,让承之察觉到了什么,才因为自己的隐瞒而生气了。
可是他不能告诉谢承之真实情况,谢承之知道了一定会杀了他。
两百多年了,他才刚刚离谢承之近了些。至少……再等等,让他和承之再多待一些时候。
谢承之感觉到言慕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便在心里叹了口气。
言慕隐瞒身份的事,他一早就知道了,自然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他气得是言慕为了在自己面前隐瞒身份,甚至都不顾自身安危。
但是……谢承之看着言慕低落的神情,心想,既然自己是在担心他受到伤害,就不该让自己的担心反而给他更多的伤害。
不该生气的。
谢承之反思了一下自己,便又叹了口气,对言慕道:“你的伤……”
他还没有说完,濯清鸟已经落地,秋挽在前面道:“到了!”
谢承之便只好先住口,背起谢思远,对言慕道:“言慕帮我把小安背下去吧?”
“好!”言慕见谢承之肯和自己说话了,立刻没了失落,兴冲冲地去背素安。
谢承之嘴角微扬。
还没开始哄呢,他自己就好了。
这也太傻了。
他们从濯清鸟背上下来,面前是一个名为“长生楼”的小客栈,一看便知是长生谷的产业。
里面店小二也迎了上来,对他们笑道:“秋谷主、小谢谷主!你们来了?”
“嗯,”秋挽点点头,问道,“还有空房吗?”
“还有三间。”
她便让小二带他们去客房。谢承之走在最后,把濯清鸟缩小到巴掌大小,让他待在自己肩上。
三间屋连着,秋挽先选了一间,谢承之把思远和素安安排在一间,又让濯清鸟留下。
安顿好两个孩子,言慕便打开了剩下的一间房门,状似苦恼地道:“哎呀,只剩下这一间了。咱们又得将就着挤一挤了。”
谢承之随口安慰他:“也就这一晚,明日就好了。”
言慕:“……嗯。”
谢承之把门关上,继续在濯清鸟背上时没说完的话:“言慕你的伤怎么样?我帮你上药?”
“不用。”言慕很害怕似的,迅速拒绝道,“皮外伤。我还是个长生人,睡一觉就好了。”
“那也要清理一下伤口。”谢承之道,“给我看看吧?”
他声音轻柔,言慕哪儿舍得再拒绝,便点头道:“好吧。”
他慢吞吞地脱掉上衣,还不肯脱完,只露出了一点受伤的肩膀,像个害羞的黄花大闺女似的。
谢承之笑着去看他的伤。
确实不严重,没有伤到骨头。谢承之便只是用清水清理了伤口,撒上药粉后包扎了一下。
微凉的手指时不时地触碰到言慕僵硬的身体,让他控制不住地红透了脸。等药上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衣服穿好。
“承之有受伤吗?”言慕抓着衣服,抬头去问谢承之。
谢承之摇头:“没有。”
言慕松了口气,又很不道德地有一丝遗憾。最后道:“那快睡吧,你也累了一天。”
谢承之便熄了灯,和言慕躺在了一起。
言慕背对着他,紧紧地贴着墙。倒好像谢承之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看来和自己挤在一起,对言慕来说确实是很勉强了。
谢承之便也尽量靠外,离言慕远一些。
怨气入体还未完全消散,谢承之一闭上眼,便不可控制地再次被拉回到那些回忆里。
他所有的亲人都死了,因为他是一个长生人。
虽然谢承之理智上知道谢家之事不能怪自己。毕竟那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与别人有何不同。
但是每当他回忆起过去,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他不是长生人,那就不会有这些事。
也许不怪自己,但自己终究有错。
因为有他,他的家人才会……
“承之?”他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身边的言慕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谢承之睁开了眼,往事一瞬间都从脑海里退去了。
他向身边的言慕看去,只见言慕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身面对着自己,正担忧地看着他。
“你又哭了。”言慕说着伸手,把谢承之眼角的一滴泪擦去。
这眼泪甚至还没有落下来,也不知道言慕是怎么在黑暗中看到它的。
“没事。只是……想起了我的家人。”
谢承之今晚格外地想和人倾诉。心想当年谢家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告诉言慕也无妨,他便问道:“我想和你说说话,你愿意听吗?”
言慕要被他可爱死了。他说话带着几分困倦,声音软软的。想和人说话,还乖巧地问别人愿不愿意听。
“你说吧,我听着呢。”言慕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
谢承之也异常乖巧地任由他摸,侧过身来看着言慕,说:“我出身平虞山谢家,谢家和素家一样,是个很小的家族。上任家主只有一个独女,就是我母亲谢云若。”
“谢家是你母亲的家族?”言慕问道,“你随母姓,你父亲入赘谢家了?”
谢承之摇了摇头:“我们那边没有同姓不婚的忌讳。我父亲也姓谢,名为谢临。”
“那你和‘谢’还挺有缘的,”言慕道,“连义父都姓谢。”
“是啊。”谢承之想到往事,微微笑起来。
言慕见他开心了一点,便又问:“思远呢?不会随便收的义子,也姓谢吧?”
“那倒不是。”谢承之道,“思远小时候被他父母抛弃,不愿意用原来的名字,让我帮他改了姓名。”
他原名叫王狗蛋来着。
谢承之没说出来。言慕本来就喜欢欺负思远,让他知道了肯定要去嘲笑。
“继续说我家里。我外公去世后,母亲继任家主,事务繁忙。父亲也总是外出。但他们总会尽量挤出时间来陪我。我还有一个姐姐,父母忙的时候,她就带我到处闯祸。”
那是他一生里最无忧无虑的时候了。
“……直到我十二岁那年,大千山素家受当时所依附的越家之命,将谢家满门杀害。”
他把这些话说出来,却感觉自己好像并不怎么难过似的,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说:“然后素家带走了我,将我关在地牢里,每日取血割肉,就那么过了三年。”
谢承之的手被言慕握住了,他微微动了下,却并没有挣脱。
他正需要安慰。
“然后我的义父谢宣清来救了我,带我回长生谷,收我为义子。”谢承之微微一笑,又很快再次陷入悲伤里,“……后来,我义父也死了。”
这些事在他自己心里时,总是充满着历历在目的细节,让他痛苦难名。可想和人说的时候,偏偏又只能挤出这么几句话来,他自己听了都生不出几分同情。
谢承之垂着眼,道:“我说完了。谢谢你听了,言慕。”
却没听到言慕说话。
谢承之抬眼去看时,也只见他避开自己的目光,抱了抱自己,道:“都过去了,别难过了。”
“嗯。”谢承之轻声应。
“你还有家人。你还有……”言慕顿了一下,继续安慰,“还有……思远呢。”
谢承之:“嗯。”
还以为言慕要说他自己呢,怎么吞吞.吐吐地,最后却说了思远。
“你也别自责。不管怎么说,都怪不到你头上。”言慕道,“是那些贪得无厌之人的错。”
谢承之再次抬头去看言慕。
他是怎么看出来自己有些自责的?自己分明没有说,也没有表现出来。
这人平时看起来不怎么聪明,隐瞒身份都隐瞒不好,怎么现在又这么细心。
细心得让他都有些许的不自在。
但谢承之也没能看到言慕。他的头刚稍稍抬起,就被言慕轻轻地摁了回去。
头顶上言慕继续说:“你看看素安,那么小都一心报仇,可从来没有自责过。”
谢承之再次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只为何,明明这样的安慰他许多年前就听过无数遍,可现在听言慕讲来,就好似更有力量,更令人安心。
言慕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安慰的话,只能听见谢承之时不时地回一声“嗯”,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人给哄好。
他便鼓起勇气去看谢承之,却见谢承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窝在他怀里,安心地睡着了。
言慕便默默地看着他。
自己真是够无耻的,听到承之为义父离世而难过后,居然还有脸若无其事地安慰他。
承之不知道他是谁,他自己可知道。
虽然谢宣清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管怎么说,谢宣清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他却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接近谢承之。
可他一边谴责自己,一边又忍不住把谢承之紧紧地抱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