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傲汝

23、生气 白羽化

　　白羽化为灰烬，好在那灯光也成功地被熄灭了。

　　赵余没有发觉到谢承之的动作，只以为是赵如温打破了灯光的结界。

　　怎么可能？

　　他最重要的保命之物被毁，一瞬间慌乱了起来。

　　赵如温却停了下来，似是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便高举右手，在指尖凝出点点幽光，又将手缓缓下移，直指赵余。

　　一瞬间静默的万鬼嘶吼起来，遵鬼王之命，全都向赵余冲去！

　　见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赵余身上，没有人理会跑过去的素安，谢承之便松了口气。

　　可此时素安居然挡在了那群鬼怪之前，阻止他们去杀赵余。

　　他想要亲手杀了赵余。

　　素安眼中已经是一片浓重的血色，脑海中不断重复着父母惨死的画面。

　　尽管赵余背后还有真正的罪魁祸首晓家，可素安现在最恨的是赵余。

　　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家人，所以自己也一定要亲手杀了他，才算是报仇雪恨。

　　其他人都不行！

　　那些鬼怪有一部分转而去攻击素安，谢承之心知他绝对不敌，便持剑准备过去帮他。

　　然而他才只迈出去一步，便被谢思远拦住了。

　　“思远？”

　　谢承之低头想问他怎么了，却发现谢思远眼中也忽然泛起了一丝血色。

　　刚刚分明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间就成了这个样子？

　　谢思远站在他面前，张开双臂不让他走：“爹你不要去！我也受伤了，你要保护我！”

　　“我……”谢承之想说我不去了，让言慕去。但刚开口就被谢思远打断了。

　　“你不要说话！”谢思远好像是怕他拒绝，焦急又可怜地说，“你不要去！你也要丢下我吗？所有人都抛弃我了，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好。”谢承之不敢再说什么废话，连忙直接应下。

　　他转头去看言慕。

　　言慕也看出来谢思远不对劲了，立刻道：“我去救素安，承之你看着思远。”

　　他便把“春雨”留了下来，自己也不肯拔剑，赤手空拳地过去帮素安。

　　“言慕！”谢承之叫了他一声，不知为何有些不愿意他离开。

　　言慕回头看他：“怎么？”

　　谢承之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剑递给他。

　　言慕留下了春雨，又不愿意在自己面前用他的剑，谢承之怕他没有兵器傍身会被伤到。

　　言慕抿了抿唇，也没有推辞，接过去便持剑去救素安了。

　　谢承之皱眉看着他拿自己的剑去救人，耳边又再次听到谢思远说话：“爹，你别丢下我，求你了……”

　　手臂被谢思远紧紧地抓着，传来了一阵微疼。他的眼中浮现出痛苦之色，低头看向了谢思远。

　　眼前的小孩儿好像也姓谢，也是他的家人。谢承之看见他身上细小的伤口渗出了鲜血，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遍地横尸的景象。

　　他曾经有很多亲人，后来他们浑身是血，然后他们全都死去了。

　　思远受伤了，他是不是……也要死了？

　　谢承之用力地、一点点擦掉了思远身上的血，等他干干净净了才住手。

　　然后忽然紧紧地抱住了他，喃喃道：“我不抛弃你，你也不要抛弃我。”

　　“我会保护你，你不要受伤。”

　　被他抱着的谢思远似乎安心了一些，却还是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不肯放手。

　　谢承之又抬头看向了言慕那边。

　　他希望身边的人都不要受伤，永远不要离开他。

　　******

　　言慕大步走到素安身边，帮他把那些鬼怪都挡住。

　　他这行为在鬼怪们看来就是在保护赵余，自然便惹怒了他们。一时间所有攻击全都转向了他，让他抵挡得极为艰难。

　　素安赤红着的双眼看向言慕，不知道是不是清醒了一瞬，对他道：“你……”

　　“闭嘴！”言慕现在不想和他说话，也实在没有精力说话，就只道，“你不是要报仇？赵余已经半死不活了，快点儿杀完快点儿走！”

　　素安便也不再说话。他走到赵余身前，低头看去。

　　赵余已经满身是伤，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看见拿着匕首的素安站在自己面前，便挣扎着说：“别杀我，是晓家让我这么做的。你该杀的是晓明崖！”

　　死到临头才知道害怕了。

　　素安冷笑着，没有理他。他半跪下来，双手握着匕首，狠狠地刺进他的心脏。然后拔.出来，再刺进去。

　　言慕在一边看着他，让他多扎了几刀后，才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道：“行了，没时间了，快走！”

　　他说着便把素安扛起来，一边对付鬼怪，一边回到了谢承之那里。

　　没了言慕阻挡，周围蠢蠢欲动的鬼魂便瞬间扑了上去，将还没死透的赵余彻底撕成碎片。

　　一片血雾散落，鬼魂眼中的绿光渐渐熄灭，转而去寻找其他的仇人。赵如温也跌坐在地上，呆呆愣愣的，仿佛失了神智。

　　言慕回到了春雨的保护圈里，把刚刚昏迷了的素安放在谢承之身边。

　　谢承之便握住素安的手腕，又看向言慕。

　　他一直盯着看，看得言慕都有些不好意思，便开口问：“承之看我干什么？”

　　“你受伤了吗？”谢承之不答反问。

　　言慕看了眼身上的血，道：“没有，都是赵余的。”

　　“那就好。”谢承之笑道，“那你来抱着我。”

　　“什么？”言慕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道，“承之你刚刚说什么？”

　　谢承之便重复了一遍：“言慕，你来抱着我。”

　　这不对劲，谢承之不会说这话。

　　言慕发觉到谢承之的异常，猜他也是像素安与思远那样，被周围怨气影响了心智。

　　只是不知道，被怨气侵蚀的谢承之，为什么要让自己去抱他？

　　虽然想不通，可言慕还是走了过去，从他身侧抱住了他。

　　谢承之便笑了笑。

　　他抱着谢思远，抓着素安，而言慕抱着他。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安心。

　　他在这里的亲人朋友都在身边，都还活着。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时不时传来惨叫声。身边的这些鬼怪纷纷去寻找其他的仇人，攻击他们的便少了下来。

　　春雨银光流转，言慕抱着谢承之，问他道：“现在咱们怎么出去？”

　　谢承之只听见他说话，理解不了他在说什么，便只是转头呆呆地看着他。

　　“算了，”言慕看着他傻傻的样子，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道，“我来想办法吧。”

　　他说着便向外发羽书求救，对着白羽说完话，还没有发出去，却先听见一道清越嘹亮的鸟鸣声。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却又好似近在咫尺。鸟鸣中似乎含有安定人心的力量，让人禁不住心生喜悦。

　　谢承之在这鸟鸣声里竟然清醒了过来。他抬起头，对言慕道：“我请的朋友过来接我们了。”

　　“你让小秋带濯清鸟过来了？”言慕也抬头看去，喜道。

　　传说濯清鸟有凤凰血脉，可荡清一切鬼魅怨气。他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嗯。”谢承之点头，又看向了言慕。

　　他不奇怪言慕认得秋师姐和濯清鸟。毕竟秋师姐是谷主之一，濯清鸟是门中至宝，长生谷没有人不认得。

　　但是言慕叫秋师姐“小秋”，看来是关系匪浅。

　　正想着，却见言慕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脸色大变。然后他忽然起身，想要冲出春雨制成的巨网。

　　谢承之及时地拉住了他：“言慕，你做什么去？”

　　几道金光破开鬼雾，濯清鸟越来越近了。言慕来不及解释，挣脱谢承之的手逃了出去。

　　“言慕！”谢承之担忧他，站起身来想要跟过去，但却被谢思远牢牢地抓着衣袖。

　　他皱了皱眉，而此时金色的柔光落在了身上。抬头看去，便见一只两人高的巨大黄鸟在空中盘旋，所到之处鬼怪纷纷避开，怨气也消散殆尽。

　　黄鸟周身被柔和的金光笼罩，背上还站着一个活泼明艳的黄衫少女。

　　正是濯清鸟和他的师姐秋挽。

　　秋挽也看见了他，对他招手道：“承之！快上来！”

　　谢承之便提着素安和谢思远，御剑飞到濯清鸟背上。把两人放下，又道：“秋师姐，我还有朋友在下面，我去找一找。”

　　秋挽也没有阻止，只道：“那你小心，快去快回。”

　　谢承之点了点头，御剑回到“春雨”边上。刚收起剑，却见“春雨”散开又聚集，飞到一个人身上变成衣服上的绣纹。

　　“言慕？”谢承之看过去，果然见言慕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再次戴上了面具，露出来的下巴也匆匆地做了些易容。

　　跑得那么慌张，跟见了鬼似的，却只是为了挡住自己的脸？

　　他到底是谁？就那么不能让自己知道？甚至宁愿受伤，也要跑到恶鬼群中去易容？

　　谢承之看着他肩上新添的伤口，眉头微蹙。

　　言慕也随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肩膀，然后意识到了自己行为怪异，结结巴巴地解释：“呃，我，我就是……”

　　“先别说了，”谢承之打断他，道，“先上去吧。”

　　反正也不会说真话，还是不浪费时间听他胡扯了。

　　谢承之便御剑带着言慕飞回到濯清鸟的背上。

　　“秋师姐，”他收起剑放下言慕，对秋挽道，“可以离开了。”

　　秋挽便让濯清鸟向上飞去。金光之下鬼怪们不敢靠近，濯清鸟破开重重黑雾，飞快地上升。

　　过了好一段，才终于见到了星月交辉的夜空。谢承之向下看去，只见松涛城一片黑暗，仿佛把光芒也吞噬了。而四周还是有黑雾从远处赶来，仿佛无穷无尽，多得令人生畏。

　　全都是被赵家杀害的人。

　　谢承之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投向了思远和素安。

　　素安还昏迷着。谢思远倒是渐渐清醒了，但看起来疲惫至极，坐在鸟背上低着头就想睡觉。

　　“累了就躺下来休息吧。”谢承之给思远腾出地方，让他躺在素安身边。

　　谢思远强撑着摇了摇头：“一会儿就到客栈了……”

　　“到了我背你下去，”谢承之道，“睡吧。”

　　谢思远便点了点头，又道：“爹，你坐在我旁边，不要走。”

　　“好。”谢承之看他还没有完全清醒，便顺着他的意思坐了下来，看着他安心地闭上双眼，瞬间入睡。

　　言慕又凑到了谢承之身边，对他道：“承之也先休息一下吧？”

　　“不用。”谢承之对他摇了摇头，随后去和秋挽说话，“秋师姐，思远他们受到了怨气侵蚀，能否借濯清鸟给他们一晚？”

　　他们的情况都不严重，和濯清鸟挨着睡一夜，也就差不多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秋挽抱着鸟脖子笑道：“当然可以了。濯清鸟是长生谷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承之随便用。”

　　“那多谢秋师姐了。”谢承之笑道。

　　这时候濯清鸟却把头转到了身后，角度诡异地看着谢承之，对他叫了一声。

　　谢承之就又笑道：“也多谢濯清了。”

　　濯清鸟便又愉悦地叫了一声，转过头继续飞了。

　　谢承之再次低下头，看着谢思远两人，没有管言慕盯着他看的目光。

　　言慕便有些不安起来。虽然承之看起来好像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可他的直觉告诉他，承之正在生气。

　　自己刚刚是哪里惹他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