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傲汝

22、谢家 谢承之

　　谢承之低头看向素安。

　　虽然说一个在大千山一个在小千山，还都是素家，不过谢承之是真的没有想过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毕竟当年被救出来之后没多久，他的义父谢宣清就已经为他报了仇，灭掉了大千山素家。

　　对他来说，他与素家的恩怨已经两清了，便没有再关注过他们。

　　但素安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显然是想歪了。他嘴唇泛白，慌忙解释：“不是！谢前辈你听我说！小千山素家五百年前就和大千山素家分割了，两百年前谢家的事，我们没有参与，也毫不知情！”

　　“我知道。”谢承之见他神色惊慌，连忙安慰他,“谢家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会迁怒于你。”

　　不管怎么说，那些事发生的两百年后，素安才出生。无论怎么算，他都是无辜的。

　　赵余却在一边继续挑拨：“素安你相信他？你猜我是怎么知道你长生人的身份的？那是谢承之为了报当年之仇，故意透漏给晓家的！他想让你也家破人亡，让你也被关在地牢取血割肉！”

　　谢承之还看着素安，见他眼中红光闪过，暗道不妙。

　　素安本来就走火入魔过，现在漫天怨气之下，他怕是撑不住。

　　正要说些什么，一边谢思远先怒道：“少胡说！那我爹为什么还要救他！”

　　“对，”素安也重复道，“你救了我的，不是他说的那样……”

　　他大概是想要让自己清醒，小声地重复了好几遍，才将眼中的红光压了下去。

　　谢承之便捂住了他的耳朵，不让他再去听赵余的胡言乱语。

　　赵余这是想让他们被怨气侵蚀，失去理智互相残杀，这样他们就没有办法再去对付他。

　　不能让他得逞。

　　谢承之皱着眉，看“春雨”还好好的将所有鬼怪阻隔在外，便调动全部灵力去尝试控制刚刚放出去的白羽。

　　在方才和赵余交手的时候，他以防万一，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一枚白羽。刚刚他们被灯光排挤在外之后，谢承之便一直尝试着控制它。

　　但那灯光不仅拦下了试图进去的一切，似乎也阻隔了他对白羽的感应，谢承之一直没能成功。

　　现在用上了全部的灵力，才终于勉强感应到了那枚白羽。他正试着去控制，却见“春雨”的银光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它所织成的巨网无法再抵抗源源不断的攻击，散开成道道银丝，回到了言慕身上。

　　周围的鬼怪便迫不及待地涌来。脚下一只只白骨手臂破土而出，四面有面容呆滞的鬼魂飘来，空中也是无数的黑雾一次次向下俯冲。

　　谢承之一时无法将灵力收回，还好言慕和谢思远都发现了，站在他身边迅速地举剑去保护着他。

　　他却在这时候还稍微分心了一下，想要看看言慕包裹的严严实实、从不让他看见的那把剑，到底长什么样子。

　　可惜言慕大概也能分心想这些，这时候便站在他身后，与他背靠着背。

　　这想法也只占据了谢承之的脑海一瞬，他依旧在尽力设法控制白羽。

　　受到灯光的阻隔，他和白羽的联系微弱，只能控制着它缓慢移动。

　　这样子怕是没办法对赵余造成什么伤害。

　　谢承之皱着眉，却也没有将灵力收回，而是在考虑要怎么做。

　　而这时言慕对他小声道：“承之，收回灵力，保护好自己。”

　　“怎么了？”谢承之一边听话地收回大部分灵力，只保留一丝来维持和白羽的联系，一边回头去看言慕。

　　言慕在他回头前的一瞬间就把剑藏了起来，但他却没有注意。

　　他看见身后的鬼魂忽然散开，仿佛在给什么东西让路，摩肩接踵中他们依旧尽力挤出来一个隧道，从远处通向他们身前。

　　那隧道中泛着星星点点的诡异的绿光，仔细看去，却是无数鬼怪忽然发亮的双眼。

　　这突发的情况太过诡异，谢承之站在言慕身后，便把素安与谢思远带到了两人中间。

　　言慕的春雨也再次离开他的衣服，在几个人周身飞速地转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东西。

　　诡异绿光之下，一个红衣身影穿过这开凿在无边鬼怪中的隧道，从另一头缓缓走来。一步步越来越近，终于让人看清了她的面容。

　　“赵如温！”

　　谢承之只是在心中惊诧，赵余却喊出了声。

　　“你没有去晓家？！”赵余问他。

　　如果赵如温离开了，即使被解除契约返回松涛城，也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你清醒了？”赵余怒极反笑，“我说他们怎么会知道如何解除契约？你在帮他们？为了一个男人，你要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的亲生父亲？”

　　赵如温没有说话，她越过谢承之几人，站在了赵余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周围鬼怪的眼睛一双双地亮起了绿光，都盯着这一处，然后便有一缕缕黑色雾气源源不断地进入赵如温的身体之中。

　　赵如温握拳，双手皆被黑雾笼罩，一次次地去攻击赵余。

　　却全都被那灯光拦下。

　　她手上的黑雾一次次地被灯光消解，然后再次凝聚。所有鬼怪都一动不动，发亮的双眼看着她一遍遍挥拳打向赵余。

　　周围安静至极，又诡异得可怕。谢思远不禁开口去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鬼王。”谢承之道，“赵如温她……成了鬼王。”

　　恶鬼聚集之地，历经千百年时间，便可能在互相争斗中.出现一个鬼王。鬼王统领万鬼，能将他们的力量都收为己用。但……

　　“赵如温死去不足百年，实力也并不强，按理来说不可能成为鬼王。”

　　谢承之疑惑，言慕便开口道：“赵如温有她自己的优势。她生前就能御鬼，死后意识没有完全被控制，依旧在不知不觉地修炼御鬼之术。赵家这些鬼魂在她生前就听她的，在她死后自然更是愿意臣服于她。”

　　这解释也说的通。谢承之便点点头，看向了空中茫茫一片的绿光，忧心道：“我们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

　　说完便被素安抓住了衣袖。素安抬头看着他，焦急地问：“为什么？我们不看着赵余死吗？”

　　他说到“死”时眼中红光一闪而过，便被谢承之捕捉到了。

　　谢承之轻轻地遮住他的双眼，道：“有赵如温在，他逃不了。现在周围怨气越来越浓烈，再不离开，我们都可能失去神智，自相残杀。”

　　此时鬼魂们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鬼气输送给赵如温，怨气也随之一同涌出。鬼气会被赵如温收走，怨气却会留存下来，在空中游荡，无孔不入地去往每一个人的身体里钻。

　　偏偏怨气无法被人力驱散，除非是有灵器隔绝，否则再怎么强大，都只能任由怨气入体，勾起人心里最阴暗的东西。

　　谁都有痛苦的回忆，没人抵得住。

　　此时谢承之便已经控制不住地去回想多年前的事情。

　　他的表兄弟们死了，他的母亲也死了。

　　父亲千里迢迢地赶来，却也只能杀了那害死他母亲的几人，然后与她相拥着离去了。

　　周围全是火焰与刀剑，十二岁的谢承之被藏在暗处，亲眼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

　　一个小表妹和他躲在一起，他便一只手捂着表妹的眼睛，另一只手紧紧地捂着她的嘴。

　　自己却眼睁睁地看着，每一幕都看着。

　　黑夜过去，周遭渐渐寂静了下来。不知道素家人是不是都离开了，他不敢动。

　　表妹晕倒了，他将人抱在怀里，脱下外衣来正要给她盖上。

　　忽有一把剑从身后破空而来，一剑穿过了表妹的胸口。

　　昏迷中的表妹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就已经没了气息。

　　“可算找到你了，谢家人把你藏得真严实。”

　　身后的人笑着，用剑身把表妹的身体挑了起来，故意举在谢承之头顶。

　　她的血一滴滴地落下来，都正好落在谢承之的脸上。

　　温热的血代替了眼泪，从他脸颊划过，滑到下巴，落在衣襟上。

　　到处都是血，每一滴都是从他的家人身上流出来的。到处都是尸体，他一眼看过去，全都是他认识的人。

　　那些姓谢的，与他血脉相连的，全都死去了。

　　……

　　“素安回来！”

　　谢承之被一道吼声拉回了现实，他看了过去，见素安突然掏出一把匕首，向着赵余的方向冲了过去。

　　而言慕在素安身后一把拉住了他的衣摆，“你干什么去！给我回来！”

　　素安回头看向他们，双眼已经满是血色：“我要去亲手杀了他！你们害怕就自己走！你们……”

　　他看了眼谢承之，道：“反正你们也没真心为我报仇！”

　　“你放什么屁！”言慕也满是怒气，“承之哪里……”

　　他话还没说完，素安却已经将自己衣摆划断，转身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

　　谢承之看在眼里，只好一边去追素安，一边再次去召唤那枚白羽。

　　这一次白羽却被他轻易地控制了，他猜是灯光的护卫在赵如温的攻击之下已经有所松动。

　　他并没有让白羽去攻击赵余，而是让它快速地划过那灯台中的烛火，直击火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