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过半》浮云有思

13、第 十三 回

　　沈妙自然是不知这赖皮鬼在想什么，明日一早，她还要趁闲去寻易雪芽，训他两句就得了。

　　言翕心细，却也大手大脚，听着沈妙的唠叨，骤然生出一种被人看管着的感觉。
　　照理说，言翕是嫌唠叨的，家里人与他说心底便烦，她说却全然不这么觉得。

　　第二日一早，沈妙便去了茶馆。
　　她记得雪芽曾说过那么几回想离开茶馆的事儿。
　　或许是有什么门路了？

　　茶馆开得特早，寅时便会有零零星星的赶早人来。
　　沈妙来时，楼下的人已经不少了。
　　一问这边的知春姐，雪芽还在楼上没下来。

　　沈妙上楼去找，被雪芽引进房间，最后只能在榻间坐下，她才知雪芽是想与她说自己坚定了心思要出去。
　　门路不算有，但至少……
　　她悄悄与沈妙说，就算出去了，她也攒了些钱，找个落脚的地儿不难，难在该做什么活计养活自己。
　　总不能过两年就找个人嫁了。

　　沈妙也知道她不容易。
　　寄人篱下总是很苦的，可自个儿出去，却也是苦的。
　　哀哀地叹一声，沈妙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这事情不容易。
　　她要为着雪芽好，就不该拦着。

　　要不出去呢，或许真就是她自个儿说的那样。
　　就算前路难，那也总该有个头。

　　沈妙唯一叮嘱的，便是让易雪芽把一切都准备好。
　　外边不容易，沈妙自己从潮州跑出来，还是准备了许久的。

　　只是沈妙没想到，没几天她就听说了雪芽离开的消息。
　　——
　　言翕倒是高兴的，往常见沈妙的时间不多，这些天她日日泡在客栈里干活，直至连听书找乐子都不去了，言翕才担心起来……也不知她是怎的了。

　　被言翕关照时沈妙发愣，接着就是苏婶子也听见了赶着她去休息，说这几日什么活儿都她干了，他们干什么。
　　沈妙被推搡着回了房间，等只她一人时，又叹出一口长气，心里涌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从寺庙里回来后，她便一直惴惴不安的，不算虔诚地信鬼神，可抽出了不好的签子，到底还是让人心慌。

　　最后只能……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也确实……她知来京后退婚的事不太顺利，也快一月了，竟连个门也没进去。

　　手抚在眉眼间，略略挡住些烛火的光亮，沈妙再呼出一口长气时，心中只念着寺庙住持的解签语。

　　柳暗花明吗？
　　沈妙翻了个身侧着光，苦笑着想，但愿吧。
　　深吸一口气后，从前的事在脑海中回放，怕不是……要等到最后暗到底了，事情才会好起来吧。

　　沈妙不想等着，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是这打紧事再不抓紧些，怕是要拖到年后。
　　这等人生大事……
　　沈妙不希望就这么早早地草率地定了，即便那个人是文远侯府的世子爷，未来定是前途无量。

　　曾经的沈妙以为未来便是那样，是定好的，可现在的她早已不这么想。

　　她也想有自己的人生——
　　不想被困于深宅，不想困在婚约，更不想一成不变。
　　这世间对女性总是苛刻的，柔弱、可欺、要靠男子……

　　退婚的事在祖父逝去后她想了好些年，甚至与母亲大吵了一架，仅带着想冲出一切的勇气来到京城退婚——
　　现在啊，看见陈伯已经着手在带着湘湘接手生意，婶子自己一人也在京城开了店，易雪芽也想自己跑出来……

　　都在慢慢往上走。
　　她也想。

　　在夜色下，沈妙静静地闭上眼，想她也该会好的。
　　过几日再去侯府一趟——
　　这退婚，是非得办下来不可了。

　　——几日后的一个好天气。
　　准备了许多，再次踏上去侯府的路时，沈妙的心还是如潺潺流水，无数想法于脑中闪过，最终归于一处。

　　即便家道中落，侯府也依旧承载了她许多快乐的回忆。
　　是个好地方，只是不适合她。

　　望着侯府门，深呼吸为自己打气后，沈妙再次走上前去。
　　只是这一回，她终于意识到了异样。

　　以往两次的推辞也就罢了，她理解侯府有不便的地方，可这一回，沈妙说道了半天，就差把婚约说出来了，侯府的侍卫竟然半点都通融不得一，甚至期间府门这边还有些姑娘进出，看到这边的事情，也都讳莫如深。

　　沈妙不愿多想的。
　　更不愿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再交涉后她也知该是没有结果了，事已至此，这次，又只能折返。

　　又没办成……
　　因着‘凶签’在前，沈妙的心态倒是还好。
　　但这一回的心情就不如上回一般，伤心难过是有，可更多的是不解，她疑虑太多，私底下心里却还在为侯府开脱，以为是她没亮出身份的缘由。

　　沈妙其实有在茶馆里听说些文远侯府的事。

　　与青葙说的不尽相同。
　　青葙说的事情仅仅浮于表面，甚至于他答得太保守了，只说好的。
　　也难怪，大约这种在官宦人家做工的家伙，讲那些贵人都尽讲好的吧……

　　不真。

　　也不知为何，都想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她现在还能笑出来。
　　在这京城里，沈妙可是知道，连城南这边的人都知，文远侯府大约是不太和睦的。
　　子孙也多，她原本疑惑过，因着她幼时只知府里有三位，打听一番现下竟有六七位之多，还大多年纪相仿。

　　沈妙也伴着这些话猜了大半，有些事在这种人家并不罕见，只是，能闹成这样的还是太少见了。

　　文远侯府啊，文远侯府……
　　不知怎么说，凶签似乎在一点点应验，也让沈妙觉着，之后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再次走在府巷外的街巷集市，一切如常，只她心里更不快了。

　　如何解决呢？
　　于沈妙而言，现下身份悬殊，下回……最好是该送个拜帖过去，等有回音了再去。
　　这么折腾总不是办法。

　　茶馆里的人事听得多了，当下是气着的，可回来的路上想想或许有些事情也是她欠考虑了。
　　离京后的岁岁年年，沈妙很少和官家贵胄打交道，一些繁礼都已经差不多遗忘了。
　　这么久了，她和文远侯府里的人最近的那次接触，也该是第一回来这里时意外被那位未婚夫“冲撞”了吧。
　　沈妙想起这些无奈的笑就浮于脸表，真是——孽缘。
　　那个冒失鬼。

　　那位被世子提到过的姑娘又一次到府上来时，乐安留了心眼，她似乎是铁了心想进来，不过最后在他们的阻拦下，还是离开了。
　　等人一离开，乐安赶忙就跑去了恭王府里，向世子爷说道这事儿。
　　贺麟听着乐安报告的事儿，心里只想着怎么一直……一直阴魂不散。

　　祖母那边不能惊动，母亲那边更是不能有事。
　　他再查查，等再确认她是未婚妻以后，再做定夺吧。

　　“那……再来便再拦。”
　　“这些事情，让府里人嘴巴闭严了，若是让我知道……”
　　后面的话贺麟没说下去，听着世子坚决的语气，乐安倒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是那句话，这姑娘和世子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也是太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