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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十二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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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对视的家伙,大多心虚。
这是沈妙在潮州市集上学到的,只是并不一定准,有些骗子聪明,连自己也能骗过。
沈妙直觉青葙不是骗子,或许只是被人催的急。
走前,又听青葙说过阵子会来客栈寻她。
她说好。
也没多想什么,只是其他的情愫被高兴所掩盖,沈妙也不知,为何听到这些话,心底会泛出暖来。
冬天快要过去了吧。
沈妙期待地想。
贺麟走得不远,他往回看时,沈妙已经在往下走,人影寥寥的路上,仅她一人,看着却也乐得自在。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挂上去的福牌会是给他母亲求的……
沈妙没有回头,他一直看到她消失不见。
寺庙里不知名的黄叶在眼前布满,母亲身体还好时,贺麟常去附近的寺庙道观转悠,对这些地方的路很熟。
他往另一边的路下了山。
上马车快离开前,贺麟撩起帘再望了一眼,他知道,自己大约又许久不会再来。
下山路静悄悄的,沈妙踩在黄叶上,闻着淡淡的,让人安心的香烛味,她走得很慢。
她其实很喜欢这些地方,很多东西都慢下来。
一路上,沈妙脑中忽而闪回不少在客栈见到青葙的那个雨夜——
那日他似乎是做什么什么过来的,那日衣角滴下的,像是血水。
还是那日之后帮忙收拾后发现的。
联想起说书先生讲过的故事,伴着越落越稀疏的黄叶,沈妙心上像压着什么东西,思绪也跟着飘过去,想把这些牵连起来,却堵塞在某处。
她就不愿意这么想青葙。
下一刻,沈妙想得太沉浸,就不知道来了哪里,四处张望几下,又意外遇见了最初给她指路的小和尚。
小和尚叫着她施主,把她引到了大堂里,里面的老和尚穿着金黄的袈裟,见了她来,脸上泛着和蔼的微笑。
沈妙跟着过去,却听小和尚说拜见住持。
她便也跟着,她刚要拜会,就听住持说今日有缘,想为她解一签。
受宠若惊,却也好奇,沈妙接过小和尚拿来的签筒,谢过主持后,端过来摇抽——
“大凶。”
被她晃掉出来的,似乎是最差的签子。
沈妙心头一震,抬眼望向住持。
她倒不是害怕,多的是担忧和震惊,此行京城,她所求不过一个‘顺’字。
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不好的预感在心头盘旋,沈妙努力压下这些,叫自己不要再想。
却听主持解它说——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施主断不是寻常百姓,该是有大抱负,做大事的人。”
“且等柳暗花明便是。”
沈妙在市井见过不少江湖骗子,许多人看个手相面相听个八字就讲人前途无量,话术都不带换的。
带着疑惑她的目光又看回手中的‘凶签’,思索着昭通寺这么大名气的寺庙应当不会骗人,把坏的也说成好的。
可……晦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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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不冤大头宋庭泽不知道,他瞧了人指路指了个地方,丢了锭银子出去就往外冲,等身后店小二把银锭接到手,他人已经冲出客栈外了。
言翕乐得清闲。
茶馆还没到,远远地在路上,宋庭泽就看到了疑似的家伙。
他也疑心自己看错,不敢打扰,只快走两步跟上去,没见到正脸,却见她也是在往茶馆的方向走。
沿途上似乎有不少认识她的人,其中还有几个摊贩还招呼她,喊她叫做雪芽。
宋庭泽没上前,只时不时瞟过一眼那处,上回那位姑娘可敢情好,一吓他就被挨了巴掌,若是没认错,这回人这般多,那姑娘要再被吓着,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
这么想着他就回忆起那天在明月楼上看的热闹。
啧声想若是闹成那样,他堂堂恭王还活不活了。
小心为上,一切都小心为上。
听人叫唤她,这个叫雪芽的姑娘侧身回应,这面庞宋庭泽这辈子也忘不了。
就是她——
这些时日,宋庭泽也一直想不计较这事。
恭王府的树叶子落了又落,碎影在窗外打转,他是在窗棂处往外张望了又张望,心下异样仍旧挥之不去。
宋庭泽觉着,自己好说歹说是个王爷,万人之上,跟一个弱女子计较什么。
真吓着人了,道个歉赔个礼便是。
自己在这儿给心里找不痛快,算个什么事儿。
原先易雪芽也不算个心思特细的人,可被人叫着一回身,却吓得她一激灵。
可那日被她扇了巴掌的家伙就出现在附近,吓得她一哆嗦,应声的话都停了。
终于,要来兴师问罪了吗?
天塌了似的。
心上有些委屈,眼眶又盈满泪来,易雪芽下意识地有些怕,怕事情难解决,怕叔父他们计较,又嫌她是个拖油瓶。
她停了一瞬,忽地忆起认识沈妙的那日。
至现在,易雪芽竟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万一这人没看见她呢?
后一刻她就注意到那人的身形变得奇怪起来,动作也有些僵硬,宋庭泽心道不好,怕人再跑了,快步追了上去。
他一动,那个看见了她的姑娘就跟见了鬼似的,撒腿就往茶馆跑。
宋庭泽看现在这情况,也只能扶额长叹,接着追到茶馆去。
那姑娘躲得也不好,茶馆大堂里,有人见她回来了,便开口叫她添茶。
易雪芽愣住,听见有客人唤她,别的人还正在忙,她瞧了瞧周围,也顾不了后面正追着的家伙,迟疑过后还是老老实实去拿了茶叶和热水给人倒茶。
宋庭泽追过来,这人却是没躲了,他虽有疑心,也知不能在这儿闹起来。
这儿是个茶馆,阿肆查了之后与他提过,开这间小茶馆的就是一普通做生意的,膝下一儿一女,近两年又来了个投奔的侄女儿。
他在旁的地方点了茶坐下,是茶馆里的另一个姑娘来给倒了茶。
宋庭泽悄悄指了易雪芽,问她这姑娘的消息。
易知春疑惑地瞧了眼雪芽,心里有些出奇,这公子她未曾在这边街巷里见过。
她自小就在这片儿长大,在城南这儿的家伙她不认识也见全了,这位公子与别的人不同,周身的气度便不像这片的。
知春心道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雪芽可真是好运。
她与那公子说道后,宋庭泽便知了那姑娘唤何名,住何方。
知春叫唤了一声雪芽,招手让她过来。
茶馆里虽声音嘈杂,可雪芽听是似堂姐的声儿唤她,下意识转头望过去,在看到那家伙的身影时,她忽的直愣愣地就立在原地,不知道走过去,也不知自己该不该跑。
知春也有些奇雪芽这态度,走过去把人提拉过来,后就好奇问那位客人是认识雪芽还是如何。
若是有什么事情,她先向他赔罪。
周边喧闹异常,可易雪芽却听得格外清楚,他说,他来致歉。
心上的紧张随着这话缓缓放松下来。
知春望着这二人,心里调笑,现在这才刚到入冬时节呢,怎地春天就要来了。
她拍了拍雪芽的肩,见有桌人叫唤,赶忙过去了。
“易姑娘,我来向你赔罪。”
宋庭泽望向她时,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前些日子的事情,是在下唐突了姑娘,今日不曾想遇上了姑娘,来致歉一声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至于赔礼,改日定当奉上。”
易雪芽听着他说的话,心里的算盘打得咕噜响。
这人衣着不像是城南这边的,听沈妙说过他好像是刚搬来的那户,还买了这边一处宽敞的房子,料想也知不大缺银子。
可她缺。
易雪芽摆摆手,却不是拒绝赔礼,反而问他,有些迟疑:“那……这位公子……不知……您的赔礼……是什么物件?”
“可否……直接兑换成银钱?”
——
回客栈时已经有些晚了,正值楼下最忙的时候。
苏婶子对沈妙好,沈妙自然也体贴她。
拾掇了东西,她便过去帮忙了,等忙完已经是半夜。
冲干净手出来,言翕却意外等在厅堂,朝沈妙打了招呼。
她应声过来,就听他说易雪芽今日来寻过她。
沈妙听着,示意知道了,接着又看了眼言翕,今日苏婶子给她提过几句话,其中两句便是和他相关。
正巧遇见,她便想把事情问清楚,想着面上便严肃了些,厉声问他是不是他又吓着客人了。
这段日子在这边安顿下来以后,言翕就不太安分,反而是婶子自己招来的三明利索多了。
沈妙其实心里也知道,言翕这家伙在家里定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儿的主,想他立马干活利索起来也不太可能,有些事情得人教他。
忆起自己幼时很多事情刚上手也是做得一塌糊涂,瞥到言翕一副心虚得不行的表情,沈妙又心软下来,好声规劝着指点他。
言翕少有地没吭什么声。
他本就非安静的家伙,自在这边住下以后,也是小错不断,对上带他回来的家伙,自然更心虚些。
无论如何,他心底里还是谢着沈妙的。
只是言翕不知该如何形容她。
说是乡野之处来的,可行为举止又不像,虽算能说会道,却也不似商贾之家。
至于官宦之家……
晏言翕很难说,他只知道沈妙大老远过来,不只是为了在京城呆上一阵子。
她对谁都没说过,打听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