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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十四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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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溜走得很快,几日过去,沈妙就听苏婶子说前些日子易雪芽在城南偏些的地方寻了个生计,预备着搬出去。
听到这些时沈妙还诧异着搬这么早,临幸前她去看了一回,听雪芽说要去京城周边的瓷窑做。
沈妙有些诧异,她知京城这边有瓷窑,集市上也有不少卖瓷器小物件的,很精美,许多都没有在潮州见到过。
这些个活计是需要气力的,她从未听雪芽提起过有这样的兴趣,也不知能不能行。
毕竟在京城认识雪芽是意料之外,但那家伙待她一直很好,可以说除了最近没见到的陈湘湘,关系最近最投缘的便是雪芽。
雪芽离开后,她寻了个空闲去探望了一回,那一片几近城外,村庄处处窑火,烟被风吹着扫到城外去。
这边也苦,易雪芽已经来了几天,她一见却瘦削不少,原来圆润的脸颊现下都能看见微微突出的骨骼。
沈妙没说什么,只是知道这几日大约也是不容易。
看她神情,易雪芽像是猜出她所想一样,但最后却也只是笑笑说是干的气力活多了些,在茶馆久了,她本就能赏些瓷器,听人说这里有活计,便想着过来看看,没成想做了几回很喜欢,就这么留了下来。
“才刚开始几天,还在适应呢。”
易雪芽推说着,想告诉沈妙她不苦的,她心底里便是欢喜这些,“这边的东西,我可喜欢!”
最后的语调欢喜着上扬,沈妙听到倒松了口气。
“上回听人提起我就来了这边一趟,看着看着……就想留下了……”原本她确实会迟疑着,恰好上回那位冤大头还真给了她银钱,至少学习这段时间,不愁吃穿用度还是简单的。
她猜沈妙也是觉着这环境一般。
昨天来的堂姐也是,她说这边太苦,不如茶馆自在。
易雪芽在堂姐知春在时没说,她其实觉着,在这处不用天天应付那么多人,不用端茶倒水,倒和从前采茶有些像了。
堂姐在自己家里,自然会更自在。
她不同罢了。
这样也是好的。
沈妙只是单单听着她说这里的趣事,还看了她今天拉的胚,师傅说她做得挺好,比昨日做得又好些,她又觉着这样也不错。
离开前易雪芽还与她说,等她能把这里全部的事儿学过,就能自己画胚子了。
一排又一排的架子上,全是已经拉好的泥胚,未经描绘,未经烤制,纯而自然。
想来若是笔绘烤制后也是好看的。
沈妙盯了半晌,又问起她在茶馆里是否有些常喝茶的家伙来选茶盏。
易雪芽叔父的茶馆里,她见是一直有些地方在摆着一些特殊的不用于上茶的茶盏。
只当摆设吗?
她想应当不会。
几近日日去茶馆那边,她知许多人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的时间并不算少。
但易雪芽听了却摇摇头,她在茶馆近两年了,太清楚那些茶盏都是拿去置景的了。
都没怎么动过,虽偶有买卖,但确实不太多。
茶馆便是卖茶的。
半听着沈妙点下头,心里想着到时候这事情她自个儿再看看。
再问了易雪芽是否有成品,她想带两个走——
送一个与青葙。
若她观察得不错,青葙这家伙大约是有喝茶的习惯,林林总总他们也见了许多次,是该送点东西道谢的。
那餐食是苏婶子请的,与她干系不大。
承了别人好几次情,她总有些不好意思。
事情既然是她捅出来的,自己也该有所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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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远侯府。
踏入久无人烟的梨华苑,贺麟略过屋外的绿树,枝头常青,似乎未受气候的半点影响,走进屋内,里面的人也是,无论时间如何变换,依旧……没有好起来。
贺麟并不常来,大夫说母亲要静养,他往往也只趁着空闲时略微来看看。
瞧着半熟睡的母亲,贺麟脑子里想的却是那桩荒唐的婚事。
这桩婚事,母亲是同意了的。
可到现在,贺麟依旧是觉得这是在框他。
当时母亲才多大,外祖家和那边也没什么交情,怎会这样轻易就答应下这种事。
尤其是现在——
即便是多方打听未婚妻的事情,这半月多依旧没打听到什么消息,贺麟也不知,当年在京城盛名的沈家竟走得这样远。
消息全无。
最后还是乐安与他说母亲今日状况不好,他回来了一趟,才在母亲半清醒时知道——
原来‘阿棠’是她的乳名啊。
他问起这事时,母亲正躺在床榻上,还迷迷蒙蒙,有些疯癫,可一听到他说起沈家女,那浑浊的眼望向他,嘴张着停了一会儿后就不断低声地叨念着‘阿棠’、‘阿棠’。
“可是海棠花的棠?”贺麟心里总有些希冀。
他希望她是,又希望她不是。
母亲口中最后的喃喃还是证实了这件事的真假。
她眼中的欣喜贺麟看不懂,可神情似乎有一刻清明,转而又归于浑浊。
完全确认后,贺麟的心情倒比之前未确定前平静多了。
事已至此。
他不记得,但他的母亲不可能不记得。
只是措不及防地遇见,贺麟并没有准备好,何况他现在也并没有成亲的打算。
成亲多麻烦,而且……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娶一房喜欢的高门贵女,再不济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
他合该娶自己欢喜的。
沈家姑娘……贺麟不知道该如何说,确确实实,她是不符合他期待的。
更遑论,他也不想就这样被安排,联姻的恶果父母辈已经尝过,又何必再强加于他。
贺麟只知道,既然自己要娶,也是娶个合心意的,决计不可这样就被安排了。
带了这层关系,无论沈家女性情是好是坏,样貌漂亮与否,是否与他相合都不重要了。
厌恶也是难以避免的。
出梨华院门后,老夫人那边就来了人。
祖母那边总是这样,她那样重礼数的人,那时都能把茶盏往他身上砸,想必是气急了。
可闹得这样僵,过几日竟以为就好了,明明在贺麟这儿,若他再任性些,该气急说出不认祖母这种话,也不只是何故,还让人厚着脸皮过来。
贺麟想,自己合该去看看,看看祖母又要干些什么。
侯府正厅。
贺麟再次踏进上回争执的地方,不愉快的气氛让他平常的神情更显凌厉。
这里一切如常。
老夫人依旧坐在正堂,但这回与上次不同,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平和。
“麟哥儿。”
贺麟听了却眼都没抬,垂眸盯着某处的瓷瓶,心里淡淡地回忆起祖母每回寻他有事,都用这么亲切地称呼。
可惜了,要是他再小些,大约会被蒙骗。只是这次,贺麟是来看戏的,不是来陪她演戏的。
“在外头这么多天,可是累了……”没听到人的答复,老夫人依旧继续说了下去,语气说得像是从未有过争吵一般,和蔼得不像话。
“你走的这几日,侯府里可不大太平。”
“府里的事情还要你来参谋,你看都在外头住了这么久……”
话里话外便是想消解之前置气发生的一切。
要他贺麟回来。
不可能。
还是这种老掉牙的把戏,贺麟抬眼望向祖母,她容颜依旧,不怒自威。
还没玩够吗?
还是说这种手段屡试不爽?
对上祖母的眉眼时完完全全就像一个慈爱的长辈。
贺麟知道这是假的。
许多事情和态度,是可以被假装出来的。
看一个人该看他是如何做,如何说并不那么重要。
而他的祖母是这方面的一把好手。
年幼时,他就已经这样被哄了许多回。
现在再不会受骗了。
祖母已经老了,未来的侯府,也不能容许这样。
“恭王府我过得自在,为何要回。”
“与友一处也是极好。”
“至少自在多了。”
听见他这话,祖母的神情有一瞬的怔忪和怒意,贺麟眨眼的间隙,转瞬又归于原位。
祖母还当他好骗呢。
上了这么多回当,也合该他骗骗别人。
“麟哥儿,就算再如何,侯府也是‘家’里,出去几天祖母也不反对,只是要记着回。”
沉默良久。
贺麟的目光再次落到祖母的身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然换了一副神情,“祖母,若是不能在自己家里做主,那在家又何为呢?”
“您若想逼我走,也不必说这些胡话。”
老夫人心里清楚得很,对于这位孙儿,往常的退让已经是不行了,这么多年,他也大了,这胃口也会越来越大,而她也是真的在一点点老去,即使不愿承认。
这阵子天冷,年轻时她干何事都可以,身上也不会有什么病痛,现下不一样了,风一吹便会瑟缩。
让出来,或许也不算坏事。
只是……她的子孙里,不少家伙尚未成熟,不压着麟哥儿,被霍霍出去是迟早的事。
她也总想着再晚些便好。
如今一闹,却让这位侯府的老主母真正意识到,原来祖孙离心是这般感觉。
心上无力在身体的各处发散,老夫人忽觉有些喘不上气来。
正厅内即便近入冬,日日还有盛开的花插在瓷瓶里,鲜活得让人眼红。
可她却已至暮年。
长长呼出一口哀气,老夫人发了话,字正腔圆:“那往后,府里的事情便先让麟哥儿过目,这样可好?”
得了还算满意的答复,贺麟扯起笑,恭敬地拜谢。
离开前却注意到,这回跟在祖母这位侯府老夫人身边的,便只剩下荷芸姑姑一人了。
——
跟着雪芽走进更里面的区域,一排排的架子上,数以千计的杯盏错落,只余了沈妙一人,让她慢慢地挑。
看见一只墨竹纹样的茶盏后,她忽而就想起那日在客栈遇见青葙时,他身上的黑衣就是竹纹。
每每想到他,沈妙总是觉着有趣。
或许是她没见过这样的家伙,也或许是好奇。
出去寻了雪芽,问了价后也合适。
只雪芽狐疑地瞧着她,问怎么一回事,笑成这样。
沈妙只是笑着摆摆手说没有,脑中又回想起青葙说过些日子来找她,那时她便可把这东西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