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16章 “这两位是 ...
-
“这两位是从潞州投奔亲戚而来的夫妇,途径苍溪山,在树洞里发现了一颗人头…”
话还未说完,原本还笑眯眯的钱员外忽然像是得了失心疯,大声痛哭起来。
那落迦幸好戴着面遮,不然她那脸上五彩纷呈的表情让钱员外瞧见了估计更要哭上个三天三夜。
耳边聒噪了且一会儿,这钱员外终于擦干了鼻涕和眼泪,颤巍巍地扶着椅子站起来,看着遥如缀问道:“这位小哥,你可看清那头颅的样貌了?”
遥如缀心想冷不丁瞧见了人头,没吓死就算好的了,哪里还顾得上看看那颗头长什么样。
他正要拱手相告,说自己只略微扫了一眼,应当是个男人的头,却不料被一旁的那落迦抢过了话。
“我家夫君胆子小,平日里连踩死只蚂蚁都要痛心疾首半日,他当时根本没敢往那人头上瞥一眼,不过我却看清楚了,那颗头的断口处并不平整,且有勒痕,想必是先被勒死再砍下来的,而且那头颅像是被水浸泡了数日之久才被打捞上来,整张脸肿的像是猪尿脬,还有…”
她还欲再说,钱员外一声哀嚎打断了她继续下去的兴致,而一旁的县尹更是一脸震惊地看向她,似乎在看怪物。
她一回头看到遥如缀和县尹的表情差不多,不过他震惊的不是她居然把那人头说的这么仔细,而是她根本没去看一眼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她耸了耸肩,心道这有什么,她的眼睛在暗无天日的十寒地府里日复一日的早被锻炼的和九尾妖猫的夜视眼差不多了,越是黑暗就看得越是清楚,因此更能看透那些鬼祟邪魅的心思。
“还有一事,我觉得一定要告知钱员外。”她无比义正言辞,而遥如缀却替她觉得无地自容,如今他算是又长了见识,她这三寸不烂之舌不去说书真是太可惜了。
钱员外连忙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小娘子快说。”
那落迦酝酿了片刻,才语出惊人道:“员外和吴大人应当知晓这苍溪山的传言,我与夫君十分有幸,遇到了镇守此山的山神,山神告诉我夫妇二人,那头颅的主人名叫庆奴。”
钱员外听到庆奴二字双目圆睁,像是见了鬼,一时之间差点儿断了气。
县尹立刻着手掐了他的人中,才将他掐醒。
“啊!”这一次的哭嚎比前两次更甚。
不过那落迦却觉得这一次他不像真哭,倒像是演戏。
遥如缀不知她与骷髅神之间的对话,自然也不知这‘庆奴’不是胡编出来的。
他看钱员外只是干嚎却无一滴眼泪掉下来,有些诧异,心想莫不是这老胖子在装模作样?
钱员外猪嚎般干哭了好长一会儿,才勉强被扶着坐回椅子,十分悲伤地说道:“庆奴就是我那可怜孩儿的小名。”
“哦,原来如此。”那落迦顿时了然,这小胖老头儿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在他们赶路的途中,她已经让蕊心用业火蜓调出了钱员外傻儿子的生死册,上面所记录的名字可没有庆奴。
钱员外果然有问题,不过她还没想通他为何要将庆奴认成自己的傻儿子。
后来钱员外断断续续地又哭了几场,将儿子生前死后的事情简单地叙述了一番。
原来这钱员外再过两年就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可膝下唯有一子,此子自出生之日起便是个痴傻儿,钱员外为了不让儿子出意外,长年累月地雇佣了一伙儿身强力壮地仆从,寸步不离地跟着儿子,可没曾想儿子竟在今年烧灯节那日外出后再没有归家,钱员外派出去找儿子的人在城里来来回回翻了数十遍,愣是一个人影都没找到。
钱员外只好张贴出告示,赏出五百两黄金寻子。
可告示贴出去之后,还是杳无音信。
直到十日前,终于有人说在城南五里的柳树下挖出一具男尸,可这男尸却没有头。
钱员外忍痛去辨认尸体,果然发现了尸身上儿子的胎记,差点儿昏死过去。
后来勉强将儿子尸身带回去安葬,可左思右想,还是想找到儿子的头颅,想让儿子死后能有个全尸。
眼下如果想替骷髅神找到那个尸身,同时又能替遥如缀查明白鹞的来历,只有一个最简便的办法。
于是她将遥如缀拉到钱员外跟前,信誓旦旦地说:“员外,我家夫君做过几年捕快,无论是抓捕犯人还是案情分析都很在行,小女子不才,是话本大家,擅长推理,不如让我们夫妇二人住进钱家,便于帮钱员外查清此事。”
她这一番话直接将在场的三人全部说懵了。
还是县尹最先反应过来,不解道:“你刚才不是说你家夫君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又能抓捕犯人,又能分析案情?他不是胆小如鼠?这些难道不比踩死只蚂蚁可怕?”
一旁的钱员外也连连点头。
遥如缀抽动嘴角,心想让你胡说八道。
那落迦不慌不忙,振振有词道:“这不矛盾啊,我家夫君就是因为胆子小,被县尹发现公干时总是晕倒,后来才做不成捕快了。”
遥如缀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一言难尽,她视若无睹地冲他点点头:“夫君,胆子小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如今我瞧着钱员外是个再和善不过的人,他一定能包容你的,何况还有娘子我帮你。”
遥如缀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假笑,为了查清白鹞的事,装柔软算的了什么。
他拱手道:“钱员外,请让我夫妇二人助您查清此事,还令公子一个公道。”
钱员外满是堆肉的脸上有些为难,像是无法立刻决断。
这时没想到一旁的县尹突然助攻道:“钱员外,其实我觉得这件事交由这小两口追查是再合适不过了。您看,他们夫妇一个是捕快,一个是写小话本的,执行力和想象力都具备,到时候我再派上些人手跟着追查,一定能尽快查明小公子的死因,抓住凶手。”
那落迦和遥如缀迅速交换了眼神,她不知道他听明白了没有,反正她是听得挺明白。
这大名县的县尹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说推脱责任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今日是他们夫妇主动提出要帮钱员外查真相,想必是因为自烧灯节开始,县衙派出去搜救的人均无一所获,可这县尹大人屁股实在是不干净,多半有把柄捏在钱员外手里,不得不继续干这费力不讨好的活儿,这不刚好就碰到了出头鸟,还不赶紧把他们推出去堵上这大窟窿。
而且最要紧的是这毕竟是人命案,说到底也应该有个结果。
现在就看钱员外是否松口了,她觉得如今的场面是恰好将胖老头儿架在了火上,他无论同意还是不同意都异常煎熬。
最终在几方轮流软磨硬泡之下,钱员外终于答应了让他们夫妇二人住进钱府,还专门差人先行回府,准备好厢房给两位贵客。
事情暂时尘埃落定,他们夫妇二人深夜辞别了县尹,准备跟随钱员外的轿子去往钱府。
因轿子所盛人数有限,那落迦主动要求和遥如缀一路走着,顺便把蕊心和苍遇放出去先探探这魏州府的水深不深。
钱员外道了声抱歉,也没含糊,径直钻进了轿子。
钱府距离府衙并不算太远,脚程快的话,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一路走来,见过的宅院也不下少数,唯有这钱府,称得上高门大院。
门口蹲着的两尊石狮子雕刻的栩栩如生,在两盏红灯笼的映照下,两只眼睛猩红如血,仿佛要吞了他们似的。
进去之后,越发觉得低估了钱员外在魏州府的地位。
钱家的宅院简直比一品大员的府邸都不差,亭台楼阁,水榭回廊一个不落。
不过他们二人一个出自名门世家,先前的府邸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至于她嘛,对这种雕栏玉砌的东西不感兴趣,何况她的‘幻月坊’和这里相比,她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宅子。
他们没瞧见钱员外的轿子抬去了哪里,就被一个名唤骆风的小厮领去了南面一个别致的小院内。
院内有两名婢女早已备好了饭菜还有酒水,专门等在小院门口候着他们。
那落迦三言两语便套出了两人的姓名与关系,圆脸的叫金钗,鹅蛋脸的叫银簪,两人是亲姊妹,金钗大银簪两岁。
那落迦差点儿没忍住想问这钱员外该不会叫钱元宝吧?
银簪年岁略小,见了生人似乎有些羞赧,一直不敢上前。
可那落迦瞥见她偷偷朝遥如缀瞟了好几眼,每次都还脸红耳赤的。
最后一次恰好被自己抓个正着,她才匆匆跑出去说是去烧热水,给贵客泡脚。
金钗则是显得沉稳许多,始终拿捏有度,进退有方。
只是在收拾房间时,瞧见那落迦摘下面遮的刹那,将手中的鸡毛掸子掉在了地上。
那落迦恍若没有看到一样,净面梳头,等到脱外衣时,遥如缀猛地大声地咳嗽了几次,金钗才有些脸红地退出房间去。
确定门关好了,遥如缀才急眼道:“你做什么?”
她一根手指勾着红襦纱裙,眉眼带笑地看他:“就寝啊,夫君不累吗?”
又来了!这个女人真是…
“你我男女有别,还不把衣服穿好!”他立刻转过身背对着她,“我跟你假扮夫妻,实是为了查案,如今我们共处一室,还望你自重。”
那落迦轻移莲步,走到他背后,将红裙仍在一旁,轻点起脚尖双手扒在他的肩膀上,叹道:“如此良辰好景,夫君怎么还这么不解风情?”
他顺手抓起她的红襦纱裙罩在她的头上,拦腰将她抱起,屋内的烛光闪烁,这场景仿佛经历过一样。
隔着红纱,她忽然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可这怀抱却很熟悉。
她慢慢伸出手,想要去摸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