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面具 拜访鹤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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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的是一条很怪异的路。
这条路像多洛莉世界的背面，如果它的正面是一副浪漫主义的画，那背面就是哥特崎岖尖锐的屋顶，与摇摇欲坠的危险信号。
这里的房屋屋檐低矮，屋檐下挂着青蛙和蛇的皮，偶尔会有一两只褪色的风铃，在萧瑟的风中发出残破的响声。
人都蜷缩在这样的屋檐下，像一个个长霉的土豆，古谷讶异在多洛莉的理想国里还有这样的贫民窟。
“他们是谁，怎么会这样？”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伽莱。
“被多洛莉嫌弃的人，他们既不美丽英俊，也不会对多洛莉唱赞歌。”伽莱的机械手卡着古谷的手腕，将他拽到自己身后。
一袭白衣的伽莱像一只白鹿，走在泥泞弯曲的小路上，他黑色的靴子像一双鹿蹄，比姑娘还轻盈。
这里的人已经神志不清，古谷隐隐听到有人在对着伽莱喊“神女”，还含含糊糊地说着“我知道错了，让我回去”
“他们疯了。”
伽莱斩钉截铁道，古谷没有说话，他安静地注视那些人的眼神，他们的眼珠毫无神采地跟着伽莱行进的步伐转动，让他想到别墅里对人追踪的监控。
一阵恶寒。
穿过这条小路，一栋颇高大的房子在转角处兀地显现。
随着门发出陈旧的吱嘎声，一位面色冷漠，衣着得体的女士出现在二人面前，对于不速之客的到来，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点头，就将他们放进去。
古谷看到她的脸正常裸露，因为年龄而起皱纹，并不十分美丽，猜测她不是今天的主角，而是管家之类的。
“我一般喊她塔塔婆婆，她是鹤小姐的管家。”
果然伽莱很快就微微倾身，附到他耳边说话，冰凉的长发滑到古谷的锁骨上，过于丝滑的质感引起他不堪回首的记忆。
古谷下意识往一旁退，伽莱脸色微沉，不着痕迹地把垂落的长发带到耳后。
鹤小姐端端正正坐在客厅正中，她的仪态端庄，甚至可以称得上刻板，一张黑色的面具盖在她的脸上。
“你们突然到访，这不太礼貌。”鹤小姐低声抱怨。
在伽莱简短地说明来意之后，双方一时无话，鹤小姐似乎在思考，是否相信他们。
他们围坐在客厅沉默的样子让古谷想到一些受害者协会聚餐，塔塔婆婆泡的茶甚至没有滤掉茶叶，留了他一嘴渣。
鹤小姐倒是颇为大度，面色如常地用纸巾吐掉茶渣。
古谷注意到她拿茶杯的大拇指上，突兀地戴着一枚与淑女格格不入的粗戒指。
“我在他那里住了三个月。”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她的仪态那样有气势，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底气。
“多洛莉一开始也是说我的脸美丽，邀请我去与他同住，我在那里过了三个月。”她和伽莱显然不太一样：“老实说我来之前生活在一个殷实的家庭，所以他的城堡并没有让我感到多么奢靡。”
“他取走我的脸的过程，已经记不清了。”
她的腰始终直挺挺地支着，都没有挨哪怕一下沙发椅背：“我来这里有我自己的原因，但如果提前知道是这样的代价，我宁愿继续忍受以前的生活。”
相比于伽莱叙述时撕开伤疤的痛苦，鹤小姐显得格外平静，也可能是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在外人面前失态。
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古谷试探着说了些关于循环的事，得到的回复却是鹤小姐将交叠的双手换了一下顺序：“说说你自己，我才能决定是否帮助你们。”
“我……”古谷将自己的在家族的经历选择性地讲了讲，他迟疑着总结：“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想获得自由。”
鹤小姐对此似乎漠不关心，但她轻微地活动了一下手指之后，又开口了：“多洛莉的城堡里，有一间毫无意义的空房间。”
“他似乎有一些囤积癖好，几乎每一间房间，如果不是用作客房或者仆人房，就是她的收藏室和杂物间。”
古谷有印象，自己探索城堡的时候，打开的房间很多都是堆满了各种珠宝与衣服，有时候又是一些看起来像儿童房的玩具屋，总之就是每一间房间都充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是有些房间是锁着的，他没办法进去：“你可以进入所有房间吗？”
“只要你住的足够久，”鹤小姐漫不经心地解释：“多洛莉不在乎那么多规矩，你想进去的话，跟他说一声就好。”
“特别是他还想要你的脸的时候，随便你去哪里。”鹤小姐意有所指地隔着面具上下打量一遍古谷，就像在观察他哪里被多洛莉看中。
古谷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蜷，他用对视逼退了鹤小姐探究的视线：
“那间空房间里有什么？”
“只有一个柜子，很小的一个柜子。”
有一根线切割开他的大脑，将一些混合着血和窒息的回忆挑出来。
古谷用尽全力才让自己不颤抖，在向伽莱借用的宽大衣服掩饰下，他几乎要把自己的腰肉给拧下来：
“是红色的吗？”
“你怎么知道？”鹤小姐声音中透露着狐疑。
古谷连着深呼吸了三次：“我猜的，他不是很喜欢粉红色吗？”
“嗯，不过那个不一样，是很红的，让人不太舒服的颜色，”鹤小姐微微仰头回忆着：“和他的喜好不太一样，在白色的房间里，很小的一个红柜子。”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陷入静默，古谷疑心他们听到自己骨骼颤抖的声音。
头顶上陈旧的水晶灯发出一点吱嘎的晃动声，通过檐下的高窗，无名的野风喧嚣着从所有人的头顶呼啸过去。
洁白的阁楼，袅袅余香，所有人衣冠楚楚，挤挤挨挨跪成一片，对着小柜子一拜再拜。
穿着笔挺西装跪拜的他们像一只只扁壳状的蟑螂，发出细碎的响声，团积在阴暗的角落里。
年幼的古谷却是唯一可以幸免于膝盖之难的，他用红色的蜡笔在白墙上画出指痕一样的曲线，扒在门边偷看他们。
从窄窄的门缝里，像聚焦一样看小柜子两扇柜门之间更窄的缝。
他经常会被莫名吓到，总有一种那条小缝要被黑暗撑开的错觉。
古谷咬着后槽牙，低声问她：“你打开柜子了吗？”
“没有。”鹤小姐转动她拇指上的戒指，突然反问他：
“你当时打开了吗？”
没有！没有！那是不可以打开的，里面只有……
古谷深吸一口气，来自旷野的风让他恢复一丝实感。：“我好像说过，我没见过那个房间。”
现在他确信，多洛莉的秘密就在那个小柜子里，如果那里也是一条通道，如果……鹤小姐没有说谎。
他重新审视仪态万方的鹤小姐，就算带着面具，她脖颈和下颚骨露出的肌肤也散发着柔和洁白的光。
一切都引人去想象，面具下她是如何一位美丽洁白的少女。
“我知道的一切都已经告诉你，我想你们可以离开了。”鹤小姐款款起身，示意身后的塔塔去送客，古谷才意识到这位老妇一直站在她身后。
他顺从地起身，低头一看，几人的茶水不知不觉中都已经喝干了。
“塔塔婆婆是多洛莉给你的管家吗？”
鹤小姐似乎为他的提问感到不快：
“那我又怎么会在她面前谈论这些？她一直是我的女仆，是我把她带到这里的。”
不对！
这一切都有微妙的违和感，为什么一位多年的住家女仆连续茶和泡茶都不会？鹤小姐分明不是好说话的人，对仪态的要求也近乎苛刻。
古谷又想起来，她每次说话之前，手部都有些小动作。
如果现在离开就来不及了。
他伸手拉住伽莱后手的一根手指。
伽莱先是继续往前走，因为机械手没有触觉，但他感觉到拉拽之后犹豫着停下脚步。
古谷不确定他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又用手勾了勾他。
伽莱陷入了迟疑与沉默，古谷险些以为他要愚蠢地张嘴提问为什么要拉他。
终于在经过一些思考后，伽莱相当缓慢犹豫地，意有所感似的回扣住他。
古谷庆幸他们之间居然有了这种默契，他借机低咳一声开口：“我们方便在这里多住一晚吗？”
“为什么？”剩下的三人齐齐开口，古谷甩开伽莱的机械手，亏他还以为伽莱也有所察觉。
现在他只能临时想个借口：“回去的那条路……有点古怪，”古谷抬头看那扇可以看到天空的高窗：“我觉得现在天太黑了，抱歉，我刚来这里。”
伽莱抢着说了一句：“没事，路上我也会牵着……”就着宽大的衣袖，古谷掐了一下这个蠢货的大腿。
好在伽莱也不至于太蠢，他适时地闭嘴了，只是面颊连带着耳际都渐渐红起来：“嗯，他胆子挺小，麻烦鹤小姐了。”
古谷注意到在鹤小姐做出回复之前，她的拇指又颤动了一下：“嗯，也可以，你们住二楼走道尽头的两间。”
伽莱突然说了一句：“要不我们住一间也可以。”
古谷再次掐了他的大腿，却没有得到回应，只是鹤小姐小幅度地摇头：“我家还没有拮据到这种地步。”
古谷想着，这就对了，满身秘密的人会更希望把他们分开处理，而不是让他们住在一间制造麻烦。但他没有注意到伽莱略显失望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