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秘密 去寻找多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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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其实并不知道怎么回去，也不知道如何离开，”古谷扶着额头：“你的手离开多洛莉的领地大概率也不能再用？”
伽莱一脸平静地端坐在他对面点了点头，脖子到耳根却都红了，像快煮熟的虾。
古谷只是一时不知道从何开始，对着这只红虾发了一会呆，伽莱就忍无可忍地腾一下站起来去厨房添茶。
虽然一心逃跑的伽莱对未来一无所知，但他知道怎么泡很好的茶：
袅袅的茶香混合着奶的甜味从厨房钻出来，像是隐晦地表达某种歉意，古谷面前还摆了一盘手做的曲奇。
“那你就说说你几次见到多洛莉的场景。”古谷无奈道：“别再添茶了，我已经喝涨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他做饼干的手艺比阿帕斯好些。
伽莱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我第一次见他，就是他想要我的手。”
“我是在原来的世界吃了苦头，才想方设法来的这里。
“多洛莉不会在意新来的人，只要能找到来这里的入口，她就会接受我们，但他的神女会注视着一切，她们就是他的眼睛。
“我一过来这里的人就对我说，土地可以随便使用，房子只要空着就可以住进去，市场上的东西都可以随意取用。”
伽莱偏过脸，长发遮掩了他的神情：“刚开始的时候，这里就是天堂。”
“直到神女看到了我的手。”伽莱转动他的金属手腕：“她们盛情赞美我，邀请我去皇宫，多洛莉的宫殿像一座迷宫，他是粉色的，我没有见过那样奢华的地方。”
听到这些溢美之词，古谷微妙地撇嘴。
“我在里面住了将近一个月，他们告诉我这是因为美丽得到的奖赏，我相信了。到一个月的最后一天，多洛莉要见我。”
伽莱露出痛苦的表情，回忆着：“他看起来很美，只是手有些干瘪，像一层皮包在骨头上，但我觉得这不妨碍他的美丽。”
“我只记得他将手伸出来，他的手本来都藏在长长的袖管里，所以我对他不好看的手印象很深……”
看他陷入沉默，古谷不由追问：“然后呢，他怎么取走你的手的？”
伽莱面露恐惧：“我忘记了，我完全忘记了，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手腕那里只剩下两个黑洞！”
这听起来很玄幻，但因为发生在这里，好像就合理了。但古谷却回忆起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他见多洛莉的时候，他的手是好的。
这不可能有错，因为多洛莉就是用手抚摸他的后颈，帮他去除那块疤。
古谷现在还记得那是一双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柔软洁白，摸在他脖子上微微发凉，轻得像羽毛。
如果有一双值得被欣赏被争抢的手，那确实应该长成这样。
只是因为多洛莉当时看起来哪里都很完美，而他又以神明自居，所以古谷从未起疑。
他没有立刻将这件事告诉伽莱，只是心不在焉地安慰他：“一定有拿回你双手的办法。”
多洛莉是用了伽莱的手吗？那他的脸呢？他的身体呢？
古谷低头，他的脚蜷缩在伽莱过于大的拖鞋里，踩在棕色的木地板上，像一副朦胧意识流的油画。
他无端地去想，阿帕斯会喜欢他身上的哪个部位，这不是一个情侣问答范畴的问题，而是将人物化之后，变成市场上售卖的两脚羊。
理智告诉他，阿帕斯和多洛莉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将人当做牲畜的怪物。但脑子里却像装了一个投影仪，反复播放阿帕斯痴缠着他，像狗一样跟着他，又给他做饭的样子。
它更像是一头假寐以诱敌的狼，古谷在回忆中分辨不出阿帕斯更偏爱自己哪里，他猜测阿帕斯是想要全部。
如果为了回去，将脚送给多洛莉，还不如回到阿帕斯身边从长计议。他甚至出于人身安全考虑，想现在立刻回到阿帕斯身边。
比起和多洛莉、神女、伽莱还有那群愚民斗智斗勇，古谷开始真正怀念和阿帕斯相处的时光。
如此看来，阿帕斯虽然不会说话，但它显然有更高端的骗术，古谷无法抵御内心，只能不甘心地这样想。
伽莱开始反问他有什么办法，古谷不打算说太多，只在脑中飞快地思考：
那多洛莉现在是缺一双脚吗？
难怪他几乎不出那个房间。一位真正的神明会没有脚，以至于失去行动能力吗？
古谷更确信一点，他不过是一个怪物。
“他还拿过谁的器官，或者手脚？”
“我不知道，我来这里的时间太少了，被拿走手之后，我不喜欢出门。”伽莱低头看杯子里漂浮的茶叶：“我想应该不止我一个，以前我在中央喷泉那里见过一个戴面具的人。”
脸，他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居然不是凭空捏造！
谁会把自己那张天姿国色的脸送给别人，长着那样一张脸的人还需要来这个避世的桃花源吗？
古谷的脑子乱成一团，他来找伽莱不过是偶然，但如果他频繁去拜访被取走身体部位的人，必然会引起神女的注意。
现在她们还没有明说取走他的脚，这段时间他对于多洛莉而言还有利用价值。
古谷明白“价值”的重要性。
因为他对家族有价值，所以被当成眼珠子小心翼翼养了十几年，在他还有价值的这十几年，无论他如何拿乔，家族也照单全收。
陶先生，他需要为多洛莉带来更多信徒……至少古谷现在的理解是这样。所以摇摆不定、想要逃跑的他对于陶先生而言就有价值。
存着一起逃出去的想法，伽莱和他对对方而言都有价值。
古谷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茶：这也是他现在还能坐在这里的原因。
他唯一不能理解自己价值的领域，大概只有阿帕斯的巢穴里，他从始至终不能理解阿帕斯这样照顾他的意义何在。
“你到底打算怎么做？他看中了你的脚。”
伽莱似乎坐不住了，他又问了一遍，所有不能言表的痛苦与折磨都坦白给古谷之后，他藏在心底的焦躁感已经难以抑制。
他像咬着尾巴的雪豹似的，紧张地搓着自己的发尾，愁容满面的脸像因为盈缺而哀伤的残月。
古谷陷在思绪中，差点忘记这里还有个待解决的大麻烦：
“你知道这个世界在循环吗？”
他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你知道在哪里是没有循环的吗？”
多洛莉和阿帕斯不一样，他只能算是用人皮伪装的猴子，是漏洞百出的神明。
伽莱虽然长了一张清风霁月的脸，脑子却不太聪明。
明明在这里生活那么久，居然才为循环一事大受震撼，而古谷问他哪里没有循环，却又支支吾吾答不出所以然。
重复的云，无人打扫却始终干净的地面，每到那个时候就会钻进酒池的蜂……他精心照顾小花圃，却连每天固定时间会刮一道东南方向的风都不知道。
显然看见了古谷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颇受刺激的伽莱立即表态：“我可以带你去那个戴面具的人家里。”
“这样太明显了，神女都是多洛莉的眼睛，他们会注意到。”古谷抿嘴，不忍地打断这个兴致勃勃的蠢美人。
伽莱的脸上露出孩子般得意的神情：“不会的，我知道一些可以避开神女的路，再带着旧神的触手，不会有事的。”
价值，古谷欣慰地想着，这个家伙终于体现了他除却那张脸和故弄玄虚以外的价值。
虽然这样的人能研究出避开神女的路线确实令人生疑，但真正令他安心的是阿帕斯的残肢。
这样来看，在与多洛莉纠缠的一路上，价值最大的居然是已经被自己当做弃子的阿帕斯。
伽莱过于急切又好强地表现自己身为本地人的能力，他从阁楼把那段干瘪的触手拿下来，放到古谷手里，一双黑而亮的眼，像逮到野兔的狗，矜持且自傲地盯着他，似乎是要他这个门外人来评判这根触手的价值。
他还是被多洛莉养出愚蠢的恶习，虽然他总想着要逃跑，但却过于天真如同稚子，像古堡里嚷嚷着不要被送去蛮荒之地联姻的落跑公主。
古谷看出这位“公主”的软弱混沌，试图让自己成熟冷静到足以担当大任，却也被另一种习惯唤醒。
在拿到这根触手的瞬间，古谷没能及时表演出惊叹的表情。
他仿佛产生幻觉，过去种种悉数涌来，如同海潮将他淹没，而他却不为溺毙担忧，因为耳道里尽是令人昏昏的海浪声。
海浪、水汽、黏湿的空气、紧束的触腕……它的吸盘像一对会亲吻的上下唇，一次又一次地将古谷嵌入软到没有形状的身体中。
从梦中骤然惊醒，在伽莱稍显疑惑的目光中，古谷再次确信，这个是真货。他将再一次受到来自阿帕斯的庇护，这让他既羞耻又莫名亢奋。
“可以，可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们去找那个戴面具的人，找那些深居简出的人，总有一个人会知道我们不知道的……”
“多洛莉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