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考验 大猫与小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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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又重新恢复寂静，像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梦。
古谷想了想，还是翻身下床，他心说，虽然伽莱不让他出门，但也没有叫他不许开柜子。
他知道寄住别人家还开别人的柜子是很差劲的行为。但他也没有完全信任伽莱，一个连手都能献给所谓神明的人，将自己出卖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在月光与窗框的掩映下，柜门上像是被一个禁止的斜杠拦住，与教养抗争片刻，古谷还是伸出手来。
柜子没有锁，很轻易就打开了，里面是排得挤挤挨挨的金条，将古谷的脸都反出淡淡金光。
恐怖的氛围一扫而空。
古谷没想到伽莱看起来是个清心寡欲的美人，私底下挺俗气。这是怕多洛莉的极乐世界坍塌，提早做的准备？
他刚打算将柜门合上站起来，又担心是障眼法，于是又蹲下身，重新开门。
这次古谷搬出来几块，直到看见抽屉底，又摸索着没有暗门暗屉，最后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将拿出来的金条仔细擦擦，按照原顺序放好。
他确保一切看起来和没被动过一样，正打算起身回去睡觉，余光却瞥到窗户投下来的影子中，窗边像是站了个人！
一瞬间古谷呼吸都屏住了，但他却不敢回头，可倒退着回到床上又欲盖弥彰。
这时候外面突然刮起风来，古谷看到那个影子的头发被吹起来，那样的长度，让他松了口气。
一切不过是伽莱的小手段罢了。
古谷这下放心，他特意没有关上柜门，敞着抽屉，以极慢的速度起身，甚至装作低血糖撑着膝盖缓了一会。
果然回头的时候窗外空荡荡，只有一轮弯月模糊的倩影。
古谷干脆装作忘记关柜门直接躺倒床上，他虽然闭上了眼睛，背对着窗户，但他确信在他躺下之后，伽莱又来了。
困意突然席卷而来，古谷一觉睡到天明。
早上醒来时外面还是静悄悄的，古谷爬起来将柜门合上，走出房门，伽莱神色如常，正往餐桌上摆牛奶和面包。
吃早餐时，对于夜里的事情他们都默契地保持沉默，但伽莱开始主动问他一些来这里之前的事情：
“你说以前家里很有钱，那你家里把你送来做什么？”
古谷含糊道：“我也不知道，家里什么都没和我说。”
伽莱冷哼：“估计他们以为这是什么好地方，人总是不会满足于现状，挤破头往自以为更好的地方钻。”
他乒乒乓乓地收拾碗筷，古谷还想上去帮忙，却被他拒绝了。
“难道都是穷苦家庭才会将孩子送到这里吗？”古谷顺着他的话问。
伽莱却不愿意对这个话题多聊，只回了个嗯。
古谷心中大概有数，心想看来阿帕斯是将人类当祭品，而多洛莉是借着为穷苦人开桃花源的理由，将人类当做物品或是藏品。
他因为怕失去双足而惧恨多洛莉，也深深厌恶他取人手足的行为，如同市场上挑猪心猪肺似的，将看中的好器官拿走。
但就算对这些所谓的神明抱一肚子气，古谷却无法仇恨阿帕斯。
想到那个满身触手的丑家伙，像狗一样缠在他脚边，再可怜兮兮地把自己团成一团。又时而像母亲一样拥抱他，给他洗衣做饭，聆听他说的每一句话，尽管那对它而言只是无效的音符。
古谷下意识地伸手摸已经平滑的后颈。
愤恨的胸腔就像漏气的皮球，再没法去更多地怨恨它。
明知有暴露的风险，古谷还是忍不住试探：“昨天那个阁楼……你说的旧神，是什么？”
伽莱倒不在乎告诉他这个：“在多洛莉开始创造这个世界之前，你所看到的一切都属于一个长满触须的神，它很神秘，但是很强大，如果是它的话，就算是多洛莉也没办法。”
古谷心中的猜想得到确实的答案，追问：“那为什么它没有……”
最后一个盘子被放入碗架，伽莱打开某个开关，他的机械手开始嗡嗡自动甩水烘干，这似乎使他感到烦躁：“别问了，我不知道，我只是借用用它的力量来屏蔽多洛莉和那群神女。”
看起来他对阿帕斯完全没有信仰，也不打算做过多了解。古谷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现在陷入一个两难的悖论：
他既不希望伽莱是阿帕斯的信徒，却又因为伽莱只是利用阿帕斯阻挡多洛莉，而非真正信仰它而感到轻微的不满。
而这种矛盾的产生并不基于他下一步的计划，纯粹是主观的情绪。
古谷的心充满困惑，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心绪如麻，现在他的心脏像一只受惊的兔儿，在胸膛里蹦哒。
他还在试图剖析自己的心，却听到伽莱凉凉地问：“你生气了？”
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解释的机会，伽莱故意不看他，烦躁地撸了一把自己散到额前的碎发：“就因为我语气不好？还是说你觉得这双手让你感到恶心害怕了？”
古谷刚想开口，伽莱突然转脸看他，漂亮的脸生起气来也是艳的：“你如果不想和我合作，可以滚。”
“你很漂亮，也很善良，收留了我。”古谷答非所问，顶着伽莱质疑的目光，慢吞吞地说：“这和你的手没有任何关系。”
他又把目光放回那双被伽莱几乎藏进围裙的手上：“我觉得这不要紧。”
他本想说灵活且带烘干发热功能的机械手看起来很酷，但他想到这是多洛莉的杰作，就避而不谈了。
“哦……哦。”伽莱张开的嘴还想说些什么，临到头却干巴巴地回应一句，似乎不太自在。
在气氛冷下来之前，古谷适时地提问：“所以你打算怎么离开呢？”
伽莱重振旗鼓，解下围裙：“在告诉你之前，跟我来。”
他们穿过摆着手工抱枕的布艺沙发组，再路过落地窗，隔着窗户能看到种着番茄黄瓜的小花园，最后走到楼梯下的小门前。
古谷觉得那可能是个储物间，但门被煞有其事地用一把大锁锁住，伽莱将它打开之后是一段阴暗向下的小楼梯。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子扑鼻的血腥味，混合着久不通风的臭味，以及湿滑粘腻的潮气。
古谷被逼退了一步，他迟疑地看向伽莱，他发现伽莱几不可见地皱眉，带他走下去的步伐也略显迟缓。
最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昏暗的地下室，不同于上面光洁的木地板，地面是水泥的，地上有未凝固的血液，房间中心只有一张桌子，几乎被血染透，还有从桌沿稀稀拉拉滴落的稠血。
桌上留着些细碎的骨头碎片，还有一颗人类的后槽牙。
一把巨大的砍骨刀竖着插在桌上，刀尖隐没在桌案里，刀上到处是残留的血迹。
古谷想起来在那个小镇上，和陶先生目睹的宰杀人面鱼的场景，他不可控制地干呕起来。
伽莱不动声色地背着手站在他身边，
在他呕到一半被口水呛到，咳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带有金属冰冷质感的手还是无奈地从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背：
“你是不是太夸张了，小少爷？”
古谷没有对伽莱吐露全部，所以他只能苦笑着打哈哈：“我几乎没见过血。”当然，这句话也没有撒谎。
伽莱手抵着下巴低咳了一声：“之前也有来投奔我，但是最终背叛我的人，当然更多的是来试探我的人，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他的眼珠仿佛也变成了冰冷的金属，死死盯着古谷发白的脸：“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机械手轻轻从古谷背上移到他的脖子，充满威胁意味地掐着他的后颈，小幅度地晃了晃。
古谷被冰得直缩脖子，颤抖被伽莱视为恐惧与顺从，于是他满意地轻哼一声，施施然往回走去。
他有意把古谷一个人留在那里再警告一番，但古谷在恶心劲儿过去之后也回想起一些细节。
最终他艰难地吞吞口水，伸手沾了几滴血。
他仔细地闻，甚至还勉强伸出舌尖舔舐，稍微尝出些味道后立刻呸一声吐到地上。又把嘴唇咬出一个破口，仔细舔舐品尝自己血液的味道和气味。
这里太新鲜了，就像伽莱在做早餐之前才刚杀完一个人似的。而血的气味又太腥，散发着一股热哄哄的臭味，口感也稠，味道更咸。
古谷再次上前去看案板上那颗人的后槽牙，它的颜色似乎过于白，又个头偏小，虽然还是牙齿的质感，但来源令人起疑。
古谷彻底松了一口气，看来谨慎的伽莱先生晚上做了不少工作。
细细回想，今天伽莱先生的眼下也比昨天更青黑些。
在伽莱起疑心之前，古谷重新调整表情，畏畏缩缩地从那截楼梯爬上去。
客厅的伽莱先生看起来是在整理刚收回来的衣服，但他出现在客厅的一瞬间就被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捕捉到了。
伽莱像鹰似的逼视他：“你想好了？”
古谷看他色厉内荏的样子，联想到吓到炸毛还要对人哈气的绿眼睛黑猫。他试着对堵着脸的伽莱露出一个生涩的讪笑：
“我想好了，我想和你合作。”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