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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珠泪溅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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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渡口将人捉回,已过五日。
这是傅云祈第一次去往施遥光的寝宫。
行过华林墙时,暮云四合,身上玄甲迎着冬日的夕阳余晖,极快的闪过一抹金芒。
引路的小黄门无意间瞥到,被晃了眼睛,脚下一趔趄,踢出一颗碎石,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傅云祈斜睨他一眼,淡声吩咐继续带路。
燕军进城后迅速占领了各处府库,朝堂各衙署的长官在张氏带动下,并未如何生乱,平静接受现状,交接各部文书。
皇城中驻扎不下全部人,傅云祈亲领七百人屯于司马门外,另分出两百驻于华林园北。
有宫中旧人因日日见燕人,见得吓破了胆子,竟在两日夜内聚了六十余人,借北墙与华林园间的复道遮掩逃出宫去。
然后被当成乱军缉拿在华林园,若非领头的清商丞大义凛然担了全部干系,宫中顷刻又要溅血。
侯临处理过这些人,马不停蹄着人秉明傅云祈。
等全部处理完毕,天色也已转黑。
来时还收到消息,韩公一行就快到了。
如今暂在绍郡修整,交代了二公子先行进城。
急递密信里语焉不详,但想到大军出征时韩公的身体状况,傅云祈还是脸色沉沉。
这一带不曾修筑宫墙,从华林园出来,没几步就到了后宫。
璇仪殿外重重把守,值守的燕兵见到傅云祈过来,立即退至两旁,让出路来。
殿门从内打开,宫人跪了一地,傅云祈踩过铺设柔软的地毯,步子不疾不徐。
人就在里面,倚着香案,敲一块散香,听到动静也不曾停下。
病中的人面色较平时更白,乌发未梳成髻,随意绾在脑后,整个人拢在月白锦缎里,显得格外幽静,仿佛稍大些声气就能将人压住。
但也是不老实,晨时听说还咳得厉害,到这会儿反倒减了衣衫,也不怕又着凉,加剧了风寒。
傅云祈想是这么想,步子始终没停,大步流星走到香案旁,长臂捞起案旁的人,带着就往榻上倒。
香料香炉被衣袖带起,叮叮当当顺着香案往下滚,最后全砸在地毯里,发出几下噗噗的闷声。
施遥光使力把自己从他手臂里往外抽。
到底敌不过久经沙场的武将,他纹丝未动,自己反而气喘吁吁。
燕人武将周身冷硬的玄甲抵住她,带进来的寒气顺着挣扎时扯开的缎袍,丝丝缕缕往肌理里渗。
“别动。”
武将还在使力紧箍着她,往自己身体里嵌,她被迫趴在傅云祈身上,听沉劲如金石的声音透过胸腔震着她耳膜,“训了一天兵。”
傅云祈心安理得闭着眼,说完话,把人又使劲往怀里搂。
有些瘦了,比之前要清减许多,想是这么想,动作丝毫没松,不顾锦缎绮绣堆起来的人受不受得住硌人的铁甲。
施遥光僵着身子,努力不让自己完全贴合武将的身躯,冷着声,“那你还不去司马门外坐镇?”
自渡口被傅云祈带回卫都后,施遥光对他恨意更甚。
起先傅云祈没打算放她回宫,准备对外说是卫国公主早已在当初城外之战时被陈常下令射杀,至于她,不过是一名微不足道的俘虏;
燕军营帐驻扎到了司马门外,张氏的人忽然找上来,不知和傅云祈说了些什么,他这才公开了她的公主身份,亲自“送”她回宫。
名义上说是回宫等待燕主安置,实则是把人关起来,等待新朝君主处理他们这些前朝旧人。
防着她再找机会逃,干脆派人将整个璇仪殿把守得水泄不通。
这一句话说的连讥带讽,偏自己还被他抱在怀里,从外面看是个依偎十足的姿态,威慑力全无,傅云祈自然也不把这话放在眼里。
“卫国的公主,都这么翻脸无情?”
傅云祈嗤笑一声,故意说得暧昧,拥着她在榻上调整了个更为舒适的姿态,还顺手探上施遥光额头,试了试额头温度。
施遥光扭头避开他的手,但武将手掌宽大,无论如何躲闪,那手掌都精准笼着她,遮住她大半张脸,也挡住她的视线。
浅淡呼吸一下下扑在掌心,睫羽不自觉颤动时,像雀鸟的爪子,勾缠在掌间,送进若有若无的痒。
傅云祈腰上使力,身形扭转,把人带到身下,居高临下俯视。
当过公主就是不一样,处于下风也不畏缩,背脊像一把无形的尺,挺直而不僵硬,礼教规矩融进骨血,即便狼狈也带着矜贵。
但他偏想按住她,教她弯折。
施遥光被捂住眼睛,看不到武将神色,身后抵着软褥,随武将侵袭的力道陷下去,留下一点凹痕。
她屈膝顶在前,对傅云祈话里的暧昧调侃状若未闻,“不是已经攻进城了么,你的韩公得偿所愿,可下了命令,说如何处置我等?”
燕人进城,占领皇宫,皇帝必然已经成为阶下囚。
她虽被软禁在璇仪殿,宫里的消息还是会偶尔传进来一点,听说皇帝和妃嫔都被囚在昭阳殿,宗室也从各处府邸被带进宫中,关进偏殿,等待燕人主君的发落。
亡国之君的下场,史书上多得是,至于宗室,除掉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身为一朝公主,她自然也不愿像如今这样,在一个与她有血海深仇的敌将手下苟活。
颈间忽然扑落灼人的呼吸,武将玩味又戏谑的声音随之落在耳边,“他们么,自有他们的去处,至于你——”
傅云祈漫不经心拨弄卫人公主鬓边凌乱的发,“自然是战利品,给我了。”
“做梦。”施遥光挪动身子。
但傅云祈就像包裹在外的茧,挡住她所有去路。
“不愿意?”傅云祈支起胳膊,拨弄过乱发又向下有意无意勾着女子月白色的缎袍,衣摆随着动作卷起,腕甲接触过的地方如融冰,眼见着人抵抗不及缩了一下。
傅云祈垂眸扫去一眼,心情更好几分,抚平了缎袍皱褶,仍是调侃,“这不还是愿意么?”
施遥光要出口呵斥,先一步涌来的却是咳嗽。她连着发了几日热,退热后又连着开始咳嗽,每次一咳就停不下来,直像把肺腑全都咳出才罢休。
要真这么咳死也不错,她借着这阵急促的咳意,顺理成章离开武将钳制。
面前忽地出现一杯水,缠枝纹白瓷被武将捏在手里,往她唇边递,施遥光也不客气,夺过杯子仰头全喝了。
傅云祈拎过枕靠拄着,偏头看站在榻下的施遥光。
咳得眼睛都红了,眼里还汪着水,怒意衔在里头,也不知这时候伸手过去,会不会被狠狠叨一口。
“我看卫国的公主,也不是都像你这般脾气大。”
卫国的确如她所说,有四位公主,其中两位已经出降,如今也都被关在偏殿里,和卫人那废物皇帝一样,温顺的大气儿都不敢出。
还有个小的,话还不会说,只会哭。
整个皇城里上到皇帝下到宗室,被关的个个儿都像鹌鹑,反观有气性的,就只她一个。
清点人数时他顺手多看了几眼玉牒,才感慨那么一句怪不得。
心里那点怜惜点到即止,傅云祈伸手又把人扯回来,手掌顺着缎子包裹的手臂向上滑,悬停在卫人公主脆弱的颈上。
霜雪眸子里没有杀意,取而代之的是看猎物究竟如何反应的戏弄,“不想跟我,可就只有和那些人一样,等着死了。”
手掌缓缓下压,只消轻轻一捏,就能无声无息捏断她的嫩颈。
武将连绵多日的戾气还不曾消解,只要稍稍有一丝暗示,就能倾泻而出,纤弱的雀鸟抵不住天敌的磅礴杀意,只有任他宰割。
“请、便。”施遥光从喉间挤出两个字。
呼吸的空气又被剥夺到连稀薄都不存,嗓眼在这时却酝酿起新一轮咳意,身体上的本能短暂取代意志,掰掐在颈上那只悍然的手。
“放、开——”
颈上扼紧的力道骤然一松,咳嗽的时候,掌上的厚茧一下一下剐蹭皮肤,尖利的触感顺着肌理一直牵到肺腑。
傅云祈冷眼看了半晌,把人翻了个面儿,拊掌顺她的背。
的确是瘦了,手掌先触及的是背脊的硬,柔软的缎面随动作震出涟漪,灯火中月白的暗影也像月影。
傅云祈啧出一声,真是麻烦,毁不成,养着还落不着好。
到底还是重新把人捞进臂弯,咳嗽到脱力的人没了挣扎的力气,软得更像一片月翎,被收束进武将圈占的天地。
又是一杯水灌进喉中。
施遥光缓过气息,哑着声开口,“怎么不继续杀了?”
“激将法?”
傅云祈抓起一绺散下来的长发,绕了两圈在腕上,微微使力,干脆将女子脑后欲散不散的乌发全抓着。
人被迫仰头盯着他,少了些血色的唇畔凝着颗未干的水珠,傅云祈端详片刻,低头吻上去。
水珠消失殆尽,动作却没随之停止,几日未见,傅云祈只觉更添意趣,血液不断贲张,呼吸带出灼人的燃,叫嚣着吞噬怀中这片月翎。
直到他察觉唇上传来尖利的痛,无奈向后撤出一点。
“……嘶,又咬,”指腹抹过唇,果不其然擦出一缕血红,“属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