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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孙子 ...

  •   江渡把陈琛背出来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一声惊呼。
      是住在楼上的阿姨,刚接孙子放学,这一声惊雷,炸响了整栋楼。

      大家一听三楼的回来了,都纷纷出来看热闹,狭窄的楼道里顿时挤了不少人。

      “江渡你个白眼狼,还知道回来。”

      七嘴八舌的开始吵闹。

      “小畜生,真没良心,你爹妈养你一场真是瞎了眼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辱骂。

      “你爹妈对你这么好,还有你奶奶,多疼你,你个天生的坏胚子。”

      “你说说你爸那么好的人,一表人才的人民教师,硬生生被你克死了。”

      “你妈就算改嫁了,也知道定期让人给你奶奶送吃的,你呢,整天在外面浪,不管你奶奶死活,你小时候她多疼你,恨不得把你夸到天上去,没良心的不孝子,不孝孙。”

      “还带着陈家这小子,真是老鼠屎滚一窝了。”

      “你们骂够了没有。”柏芯赤着眸子低吼。

      从有人出来,柏芯就看见江渡死死抿着薄唇,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血管随时要爆开。

      他在强忍。

      柏芯也明白过来,这里是江渡小时候住的地方,嘴毒的这群人就是他小时候的邻居。

      “你谁啊,帮这两小畜生出头。”说话这人是个浑身肥肉,满头玉米烫的中年妇女,住江渡家楼下,以前没少跟他们家人聊天,现在就她骂得最欢。

      柏芯握紧拳头,这是他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暴怒,第一次情绪倾泻,第一次想撕烂一个人的嘴,让她这辈子再也说不了话。

      “你他妈谁?”也是第一次说脏话,“手伸的这么长,管人家家事,人家什么样关你屁事,你连江渡剪掉的脚指甲都不如,嘴里吃了屎了,舌头发酵了吧,这么臭。”

      “你们一伙的,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妈被骂了,当然不能吃这亏,当即冲过去拍打着陈琛家对面那扇始终紧闭的门,“江家奶奶,你快出来评评理,你家孙子要吃人啦。”

      ‘咯吱’门响了一声,慢慢从里面打开。
      江渡眼皮跳了下,看着柏芯快速说了句快走,当即挤开人群背着陈琛下楼,速度飞快。

      柏芯慢了一步,一位年纪看起来很大,佝偻干瘦的老奶奶缓步走了出来。

      背脊驼的厉害,压缩了身高,脸颊瘦得凹陷,身穿一件黑色旧袄,左眼蒙上一层白翳,右眼直勾勾地看向楼道。

      她在找江渡。
      找她的孙子。

      *
      陈琛渐渐恢复了神志,江渡把家里的门窗全部紧闭,窗帘拉了起来,白炽灯的光照亮了这个阴暗的一隅之地。

      江渡让柏芯回家,他没同意,坚持要留在这里,陈琛的D瘾还没发作,但一刻也离不开人,柏芯就出去给他们跑腿买吃的。

      陈琛说了霍遇让他去盯码头的时间,是在江渡之前。
      所以霍遇料想到江渡不会去,才提前跟陈琛说,他们两人中间必定有一个人要去,陈琛没得选,如果他不去,霍遇还会想其他办法让江渡低头。

      不论怎么样,他都不会让江渡好过。

      可陈琛太低估霍遇了,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报警就可以解决这一切,他想得太简单了。
      这批货很大,为保万无一失,霍遇提前一个星期就把码头给了杨潜,白纸黑字签了合同,打着干完最后一笔就不碰D,要杨潜用几家赌场换了码头。

      杨潜自然欣然答应,他主要的金钱来源就是贩D,有了码头后期能省很多事,而且这次他用了霍遇手底下的人还有资金,他不怕霍遇撂挑子走人,出了事谁也跑不掉。
      他没想到的是霍遇会在前一天晚上绑了他的儿子和孙子,霍遇这人疑心很大,除了自己亲力亲为,其他人做事他都藏着几分信任,未雨绸缪,确保自己利益最大化。

      果然出了事,码头已经不是他的,挟制住杨潜的子孙,跟他之间的往来自然是尽数销毁。

      霍遇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出了事,虽然不知道是谁通知的警察,但又怎么会轻易放过陈琛,得知陈琛在码头的消息,李文保的眼珠子恨不得订在他身上,码头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可算让他逮到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打骂也出不了他那股子恶气,就从杨潜的一个手下那拿了新型的D品,给陈琛来了几针。

      让他生不如生,才能解心头之恨。

      码头被端,杨潜被抓,李文保看苗头不对,当天就收拾家伙跑路了。

      这三天来,陈琛发作过一次,腕上的咬痕结了血痂,柏芯打了热水,细细的给他擦干净,又消了毒,上了消炎药,裹上纱布。
      陈琛一动不动地闭着眼,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生理的难捱和心里的打击仿佛一瞬间把这个人击垮。

      柏芯还记得第一次见陈琛时,少年吊儿郎当地叼着根烟,黑发齐肩,说话间嘴里带刺,一根一根往外扎。

      刺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他把毛巾放在温水里揉了揉,拧干,撩开陈琛右边的头发,别在耳后,一点一点轻轻擦拭着那道狰狞的疤,多使一分力都怕弄疼他。
      做完这一切,他端着水盆出去,江渡在门口接过,把水倒进水槽,又从兜里拿出一支护手霜递过去。

      他平时不涂,这支还是去年冬天,手关节开裂,圆子硬塞给他的,里面有中药的成分,还挺滋润。

      他刚看了,还没过期。

      柏芯心头一暖,眉梢微扬,他把手伸到江渡面前,撒娇,“你帮我抹。”

      江渡瞪着他,沉默了三秒,弹了下他的额头,训斥:“懒死你算了。”
      说罢,拧开护手霜,挤在自己手心,搓开,再揉到柏芯的手上。

      江渡的手茧子很厚,却剌的他浑身舒爽。

      外面天已经黑透,风雪渐缓,温度却又降了几度。

      “回家吗?”江渡问。

      柏芯说:“不回。”

      空荡荡的客厅,本就没有沙发,桌椅也被他拆了个干净,现在连坐的地方都没了,只能去床上。
      卧室的门都大开着,防止陈琛D瘾发作他们不能及时听到。

      屋内没有任何取暖设备,柏芯裹着厚厚的袄子坐在床上,江渡端了盆热水给他洗脚。

      柏芯晃悠着两只脚,看着他笑。

      江渡啧了声,“娇气。”
      还是蹲下身给他脱了鞋袜,手放进水里试了试水温,才把他的脚放进去,低着头认真给他搓洗起来。

      他的脚跟手一样白嫩,江渡认认真真洗,连脚丫子也不忘记抠洗。

      柏芯被搓得痒,脚一动,水溅起来,弄到江渡脸上,柏芯的裤脚也被沾湿。

      江渡忙把手往身上一擦,给他卷裤脚,这种天气,衣服湿了会冷。

      “别乱动。”卷好了,又把他的脚往水里按。

      柏芯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水,调侃道:“江渡,你知不知道在古代,要是看了女人的脚,是要娶人家过门的。”

      “你又不是女人。”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不仅看了,还乱摸,得娶。”

      “什么叫乱摸,伺候你洗脚还成我的不对了。”

      “我不管。”他耍赖,“反正你得娶。”

      江渡低着头,给他擦脚,无奈地笑了。

      躺在床上,柏芯厚脸皮地滚到人家边上蹭,江渡挤在床边,翻个身就能掉下去。

      “你幼不幼稚,今天骂人的气势飞啦,跟小孩子似的。”

      柏芯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往他脖颈拱,抱着他不撒手,他已经太久太久没跟他睡在一起了,上辈子他们一起睡的次数寥寥无几。
      他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反正这人是他的,他想怎样就怎样。

      “就幼稚,你能拿我怎么样。”柏芯找到个舒服的位置,窝着不动,嘟囔道。

      江渡把他冰凉的脚丫子夹在腿间,又撩开衣服把他的手贴在肚皮上,警告道:“别乱摸。”

      这小孩忒坏,浑身都不老实,要是摸起火了,不好灭。
      柏芯咯咯笑,热气喷在江渡脖子上,烫的他浑身发麻。

      未免突生绮念,他只好转移话题,“以后少跟林春燕来往,最好连话都别说。”

      “为什么?”声音闷在颈间,勾出丝丝暧昧。

      江渡梗着脖子,悄悄挪动了下,继续说:“跟着她不学好,你看你现在都学会说脏话了。”

      “我都是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说脏话了。”他不承认。

      “你整天他妈的他妈的,我又不聋。”

      “你。”江渡一口老痰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半晌,败下阵来,“我以后不说了,你也不许说。”

      他就是觉得柏芯应该干干净净,从里到外都得干净,连说话都是。
      柏芯点点头,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窗帘挡得严实,外面没有一丝光能偷着进来,客厅灯亮着,一米五的小破床,质量不好,翻个身都发出咯吱响,动静大点,还以为被窝里藏着春色。
      两人紧紧抱着,都没有睡意,柏芯张了张嘴,嗫嚅了几声,吴侬着没说清,但江渡知道他想说什么。

      半晌,江渡说:“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其实柏芯到现在都是懵懵的,他亲眼看到发生的一些事情,但却不知道缘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他感到很无力。
      他有时候觉得对江渡无比的熟悉,有时候又觉得他很陌生,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的认识过他。

      这种感觉憋在心口,很难受。

      “你跟陈琛多大认识的。”他不想这么鲁莽,上来就探底,他想一点一点地往里摸,避开伤口。

      江渡想了想,道:“三岁吧,也可能四岁,记不太清了,他们家是后来搬过来的,那会儿小区里的小孩子不多,我们就在一起玩,一起上学,我记得他妈妈特别好,特别温柔,讲话都很小声,在人前永远笑着,经常抱着陈琛宝宝宝宝的叫着,对陈琛也好极了,谁都看得出她是极其爱这个儿子,陈琛小时候很活泼开朗,聪明好动,经常因为上课讲小话被叫家长,但每次他都窝在他妈妈怀里撒娇,再在他妈妈脸上亲的满是口水印,他妈妈也就不舍得凶他了。”

      很难把现在的陈琛和以前那个在妈妈怀里撒娇的男孩挂钩,柏芯鼻尖一酸,静静听着。

      “可是他有一个不太好的爸爸。”江渡刻意略过细节,只说:“在陈琛9岁那年,他妈妈突然精神失常,用铁丝勒着脖子,窒息死了,那时候班里流行用铁丝做各种动物的造型,他妈妈用的那卷铁丝,是他前一天从学校带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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