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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走了 ...

  •   夏樱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高傲的夏樱了,从前她在人前永远精致得体,无论行为举止,还是谈吐,都让人挑不出错来。

      她要让大家都羡慕她,她很明白自己的不足点,竭力隐藏,把好的尽全力展现出来。

      让大家都看看她有多完美,她过的有多好。

      她要所有人都夸她,都眼红羡慕。

      可进了贺家之后,那些阔太太根本瞧不起她,贺国昌在外面毫不收敛,背地里不少人笑话她。

      可那又怎么样,她始终是正牌的贺太太。

      只不过她没法像以前那么矫饰自己了,也没法掩饰,索性就守着儿子过,贺愿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一点都不后悔,如果要说后悔的话就是嫁给了江长喻,是江家人毁了她,就算江渡是她亲生的,那又怎么样。

      他姓江,骨子里流着江长喻的血。

      他们都一样的恶心。

      这顿午饭吃得压抑极了,三个大人各怀心思,只有几岁的贺愿嚷嚷着吃这吃那,哥哥哥哥的叫得甜。

      “小心点。”夏樱尽心扮好一个慈母的角色,把儿子踩在椅子上的脚放下来,担心他摔倒,又给儿子碗里添了一勺鸡蛋羹。

      江渡抱臂坐在那里,一口没吃。

      贺铭一直在给他夹菜,看他不吃,也就不再夹了,自己也没吃几口。

      突然,江渡看着夏樱的动作起了心思,嗤笑了声,冲着贺愿招了招手。

      “过来。”

      小孩子天真无邪,不懂大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贺铭说这个人也是他的哥哥,他就甜甜地叫了声哥哥,跑过去了。

      夏樱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跟江渡接触,但碍于贺铭在场不好发作,只能干看着。

      贺铭抱臂靠在椅子上,笑看着他,勾起了兴趣,好奇他想干什么。

      只见江渡把装着红烧鱼的盘子端过来,挑了一块肉,把刺剃干净,就要喂给贺愿吃。

      贺铭眉梢微扬,正奇怪他这个莫名其妙的举动。

      夏樱就立马冲了过来,打掉江渡手里的鱼肉,把贺愿紧紧抱在怀里,大吼,“你干什么,别碰我儿子。”

      她满脸惊恐,浑身颤抖。

      贺愿被这吼声吓得直哭,夏樱把儿子抱得更紧了些,厌恶地看了江渡一眼,抱着儿子转身上楼。

      *
      柏芯没打算离开,他跟江渡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屏障。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他走不进去。
      江渡走不出来。

      那就不逼他,慢慢来,总能找到答案。

      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或是十年?

      可他又不想等这么久。

      最近心里始终焦躁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上次江渡瞒着他是去打拳,差点赔了命。

      那这次又是什么事呢?
      他总是这样自作主张。

      心里突然有些责怪他了,上辈子用了十年都没走进他的世界,现在这么短的时间又怎么可能打破这个屏障。

      他想要的是江渡能跟他分享,不论好的,还是不好的,都能跟他说,他也可以为他分担。
      不论喜悦还是痛苦。

      他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人行道上,三五成群的伙伴手舞足蹈的大笑,幸福的一家三口牵着手说笑,头发发白的老人相互搀扶着前行。
      笑意盎然。

      你看,大家都这么开心。
      为什么他的江渡不能。

      他的爱人还在深渊里苦苦挣扎,独自前行。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倏然,他想到什么。

      师傅。
      他喊了声,报了个地址。

      今天阳光正好,但楼道里还是跟上次的风雪天一样黑。

      他在楼道里遇到了那次骂得很欢的玉米烫大妈,大妈好像不记得他了,又像是知道但刻意躲着他。
      一句话没说,跑得很快,关门声震天响。

      柏芯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想着这大妈不会是因为上次自己骂了她还在记仇吧。
      他顺着楼梯又上了一层。

      他想起了陈琛,也不知道现在人在哪里。

      家里已经空了,除了陈琛不会再有人回来。
      这个家已经不是家了。

      他叹息了声,正准备敲江家大门,一阵过堂风吹来,‘吱呀’一声。
      门开了。

      柏芯低头看了看。
      门锁已经坏了,是被撬开的。

      “江奶奶。”他喊了声。
      无人回应。

      他踱步进去,屋内很干净,没有灰尘和蛛网,客厅有一台缝纫机,机子旁边有一张小桌子,衣服高高摞在上面。
      柏芯走进卧室,又叫了声。

      几个房间找遍了都没人。
      奇怪。

      餐厅里,一把红色的塑料凳子倒在地上,一根各种颜色的布料编织成的绳子安静地躺在餐桌上。
      窗户大开,微风吹进,餐桌上方的吊扇微微转动,扇叶也跟着晃了几下。

      “你找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一位年迈的老爷爷。

      “您好。”柏芯迎上去,“我是来找江奶奶的。”

      老爷爷长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进来,柏芯搀扶着他坐下。

      “走了。”

      柏芯不解。

      “走了。”老爷爷又叹了口气,“一个星期前上吊走的。”说完抬眼看着微动的扇叶,“吊死在这风扇上,警察赶到的时候,人都僵了。”

      柏芯震惊地张了张嘴,他还清楚地记得老人瘦小的身体,一只眼中还蒙着白翳,找寻孙子的神色是那么的急切。
      他难以想象这么一位孱弱的老人,爬上餐桌,踩在塑料凳子上,用一根编织成的绳子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根五颜六色的绳子光是剪裁布料就得不少时间,再拼接起来,慢慢编织。
      一位眼花手抖的老人,慢慢悠悠地编织着杀死自己的凶器。

      “爷爷,您能跟我说说江家的事情吗?”他现在只能把希望转移到面前的老人身上,“关于江奶奶的孙子,江渡小时候的事情。”

      老爷爷点点头,叹道:“我就住在一楼,整栋楼的事我或多或少都知道,但江家的事情,怎么说呢,其实现在想想是有点奇怪。”

      柏芯坐在他对面,静静听着。

      “他家太好了,完美的不现实,你说这家庭啊,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家都会吵架拌嘴,闹大了打进派出所的都有,但他们家不是,他们家从来没吵过架,每次出现都是很和睦的样子,互相夸赞,挑不出一丁点的不好。”

      “我想想啊,江家是二十年前搬过来的,听说江家爷爷是政府单位的,因公殉职,政府就给他们送了这套房子,当时只有江家奶奶带着长喻,也就是小江渡的爸爸,他妈妈是后来嫁进来的,是个服装店的销售员,他爸爸考了编制,是一名中学老师。”

      “他父母非常恩爱,婆媳关系又好,长喻长得很高大帅气,谈吐儒雅,娶的媳妇又漂亮得体,江家奶奶那会儿出门经常夸,说自己儿子多优秀,媳妇多懂事贤惠,孙子多聪明,邻里邻外的别提多羡慕了。”

      “可就在小江渡13岁那年,长喻带着他到B市旅游,出了车祸,长喻没了,小江渡也差点没救回来,大家都在惋惜这么好的家庭遭到这种祸事,可没想到出棺那天,小江渡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翻了他爸爸的骨灰盒,当时几乎全小区的人都在。”

      “骨灰盒碎了,骨灰洒了出来,小江渡抓起一把就冲着他妈妈和奶奶扬了过去,当时大家都觉得他疯了,出车祸撞坏了脑子。”

      “从那天以后他就跑了,再也没回来过,没多久他妈妈就改嫁了,听说是嫁给一个有钱人,都羡慕她命好。”

      “第二年,有人在外面看见小江渡跟人打架,不干正事,回来都传开了,说他不是傻了,是骨子长歪了,对不起父母,丢下个孤寡奶奶不回来伺候,骂他是白眼狼,坏骨头。”

      说到最后,老爷爷湿了眼眶,叹道:“可小江渡很好,小时候特别可爱,每次见到我都爷爷爷爷地叫我,再从兜里拿出点吃的塞给我。”

      “他跟陈家那小子都是好孩子,那孩子也是个苦命人啊。”

      再细问,老爷爷就不知道了。
      关上门的事,除了门内的当事人,谁也不清楚。

      *
      江渡没再回过家园小区,柏芯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打电话也说不了几句。
      两人竟然莫名变得生疏了。

      街道上人流攒动,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明天就过新年了。
      柏芯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明天过新年,你想在哪儿过】

      过了十分钟,才收到回信。

      【你还没走?】

      这么盼着他走吗?柏芯苦笑了下。

      【开春吧,学校开春才能报道】

      这次过了半个小时。

      【你过完年就走吧,后天就走,我过完十五过去】

      【要不我跟你一起……】
      他想了想,还是删除了。

      【好】
      发了过去。

      对面没有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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