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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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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所……’
“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就到了。”外婆安慰道。
柏芯满脸焦急,心中有些不安,“可是飞机都快起飞了,他路上不会出什么事儿吧,早知道就直接去他家里接他了。”
昨晚上都商量好的,柏芯提出去接他,江渡不让,说航班太早,柏芯住的地方离他这远,就不让接,晚上去陪他住也不肯。
“说不定路上有什么耽搁了,离起飞还有段时间,有点耐心。”
“可是他腿又没好,到哪都不太方便,能有什么事耽搁。”
这么一说,外婆也跟着担忧起来。
外公插话道:“你两能不能盼着人点好,往好处想想,别这么天马行空的瞎想。”
话虽这么说,但几人还是焦急的齐齐望向进站口。
江渡依旧躺在那张椅子上,一夜未眠。
‘对不起,你先走吧。’
他想来想去,编辑了一夜,打了删,删了打,最后还是决定发了这几个字。
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按了关机键。
临近中午,柏芯把大门拍的‘啪啪’响。
门内无人应声。
客厅窗户大开,防盗窗锈的厉害,柏芯拿石头块砸了几下就砸断了。
他翻窗进入。
卧室门开着,轮椅安静地躺在里面,拐杖竖在墙角。
厨房灯还亮着,卫生间门紧闭,隐约有声音传来。
柏芯拍门,“江渡。”
里面突然安静了。
“我知道是你,开门。”
里面动静突然大了起来。
‘咚咚咚’有节奏地响个不停。
声音很闷,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墙面。
‘他有自虐症,但他自己不知道’
想到陈琛的话,柏芯一下子慌了起来。
“江渡,江渡快开门。”
门从里面被反锁,使劲推了几下,老旧的铝合金玻璃门晃晃悠悠,卫生间很小,他怕玻璃碎在里面,就赶快把墙角的拐杖拿过来,使劲别门把手。
不停地锤。
锁坏了。
门开了。
江渡浑身赤裸,湿淋淋坐在地上,正把毛巾交叉在脖子上,使劲勒。
那一瞬间,冲击了柏芯两世的人生,他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江渡。
那么痛苦。
那么绝望。
好像只有死亡才可以让他的痛苦彻底消失。
柏芯跪在地上掰他的手,崩溃地哭叫:“你松手,松手,我求你松手。”
江渡置若罔闻,双眼失神,脖颈上青筋暴起,越勒越紧。
一边勒,一边把头往墙上撞。
麻木,空洞。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像是一个短路的机器,大脑死机,但是躯干在不受控制的自主运作。
柏芯的力量跟他本就悬殊,现在他又是魔怔的状态,任由他怎么打,怎么掰都弄不开。
柏芯绝望地痛哭。
抬手朝着江渡的脸甩了一巴掌。
无济于事。
‘咚咚咚’
他还在继续撞。
‘啪啪啪’
柏芯又连甩了几巴掌。
他终于停住不动。
柏芯双手颤抖,捧着他的脸,额头相抵,抽噎着,小声哄,“没事了,没事了。”
眼泪唰唰往下掉,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明明答应了一起走的。
“你怎么了。”柏芯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都是抖的,断断续续地低语,”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好吗?”
他心里慌得厉害。
江渡松了手,眼神逐渐平缓,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刹那间,双唇相接。
柏芯亲了他。
比江渡想象中的还要柔软。
他眼底满是震惊,喜悦逐渐弥漫开来,但只是一瞬,终究被痛苦淹没。
看他恢复神智,柏芯悲喜交加,‘吧唧’又亲了他一口,委屈巴巴地瘪着嘴,“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我还等你来娶我呢。”
江渡紧紧抱着他,脸埋在他颈间抽噎,落了泪。
棉被盖了两层,柏芯还是怕他冷,就把柜子里的外套全部盖在棉被上,打了盆热水给他擦脸。
吹风机‘嗡嗡’的响个不停,柏芯把他头发吹得干透了才停下,又掀起被子的一边给他擦药。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有未消的淤青,刀子留下的疤,还有刚才在卫生间里自己揪的一块一块淤痕,都发紫了,还好在医院的时候他跟护士学的换药,幸好腿上没有造成二次伤害。
全程江渡就跟任人摆弄的人偶一样,也不说话,光两眼盯着他了。
柏芯拍了他一下,“侧个身,我看看你后背。”
江渡又不舍地看了他一眼,乖乖侧身。
背上的伤不多,但腰上有一大块类似于擦伤的疤,看着像是旧伤,柏芯摸上去,问:“这个地方怎么伤的?”
江渡静默了几秒,柏芯感觉到他身子似乎僵了下。
“车祸。”他说。
“什么时候的事?”
“13岁那年。”
“那个时候……是跟你爸爸?”
“对。”江渡顿了顿,没什么语气,“他死了,我活了下来。”
柏芯没再追问,怕勾起他的伤心事,拿着热毛巾给他擦了擦后背。
“你先走,先去法国,在那边安顿好,我再过去。”江渡轻声说。
柏芯不答应,他继续说:“我答应你的,我一定去,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干净,等都解决了我就过去。”
“你又骗我。”
江渡轻笑了声,“没骗你,也没想骗你。”说完捏了捏他的脸,“听话,到了那边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等我解决好了就立马过去。”
“没事就不能打吗?”
“能,任何时候都能打,我都在。”
他没问他什么事。
他没问他何时走。
他们仅仅只是在商量一件不给结果的事情。
什么时候处理好?
不知道。
答应走吗?
他没说。
之后便安安静静的,谁也没再说话。
*
第二天一早,一辆豪车开进了这片贫民区,在坑坑洼洼的街道上行驶。
王有福在早餐店吸溜着小米粥,啧啧赞叹,“这种车我还只在电视上见过,怎么会开到这来,估计开错道儿了吧。”
春姐翘着腿在吃包子,难得两人意见统一了一回,“肯定的,这鬼地方的人兜比脸干净,要真有这么个有钱的亲戚朋友,那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两人说着,就见车开进了---家园小区。
顿时噎住。
“不会是来找小江的吧?”
“我看不像,估计是找小柏的。”
“那不一定,小江可能是流落民间的富家少爷,这样才符合剧本。”
“你个几十岁的大老爷们了,平时也少看点狗血电视剧。”春姐啧道:“人家小柏一看就是富家少爷,这明摆着就是管家来接少爷回家的。”
王有福:你看的也不少。
没多时,豪车就出来了,车窗紧闭,两人瞪大眼使劲看,也没看到里面,车子加速行驶,眨眼间就只剩车尾气了。
路上的灰层扬起,王有福被呛得直咳。
车子开进了一处别墅区,最后在一栋纯欧式风格的别墅门口停下。
“铭铭,你回来啦。”里面走出来一位贵妇人打扮的女人,精致的盘发,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耳饰也是配套的,手上戴着一只硕大的红宝石戒指,肌肤白皙,脸上细看才能看出几道浅浅的细纹,“外面这么冷,下回出去得多穿点。”
“夏姨。”贺铭笑笑,打断夏樱虚假的关切,“我带了个人来,中午在这里吃饭,你去准备准备。”
虽温声细语,但说话也毫不客气,像是吩咐佣人一样。
夏樱虽心里不满,但面上依旧不露声色,进了这泼天的富贵门,她就得把这里的主子伺候顺心了,才能保住自己的一席之地。
“好好好,我这就去准备,你朋友人呢?什么时候来……。”
话突然卡在喉咙,她看见门口进来的江渡,僵在原地,彻底白了脸。
江渡目光冰冷,直直地盯着她,眼底满是厌恶。
贺铭‘噗呲’笑了,“你看看你们,亲母子干嘛要搞的这么生分。”
“额,没有,没有生分。”夏樱扯了扯嘴角,干笑了声。
“好不容易吃个团圆饭,别把气氛搞得这么僵。”
“我只是,只是那年他,他那么对你,所以,所以我觉得愧疚,是我没,没教好他。”夏樱声音颤抖,不敢看江渡的那双眼睛,她别开脸,看向别处,脸色惨白,背脊直冒冷汗。
“那你就快去准备午餐吧,他爱吃什么你应该都知道吧?”
她不敢说不知道,只白着一张脸,点点头。
贺铭满意地笑了,“那我们就先上楼了。”说完就拉着江渡上去。
“你弟弟在房间里睡觉,他昨天还跟我说很想他哥哥呢。”夏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铭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是想哪个哥哥?大哥还是二哥?”
夏樱一时哑口无言。
她是在江渡爸爸死后嫁给贺铭爸爸的,贺家有上市公司,产业做的很大,商业版图扩展到海外,她认识贺国昌的时候,贺铭妈妈还没去世。
当时她靠着关系,从普通的服装店销售员挤进了奢侈品专柜导购,为此她仗着自己貌美,爬了不少人的床。
她是通过贺铭妈妈认识的他爸爸,那时候两人私下一直是情人关系,没过两年,贺铭妈妈乳腺癌去世。
又过了一年江渡爸爸车祸去世,像是老天送给她的机会,光明正大地进了贺家的门。
只不过当时外人并不知道她是大着肚子进的,如果不是因为怀了孩子,贺国昌也不会娶她。
真是老天都在帮她。
可豪门生活哪里有这么容易,贺铭的爷爷奶奶看不起她,贺铭比江渡大了八岁,当时已经是21岁的成年人了,更不可能接受她。
而且贺国昌本性难移,很少回家,外面的女人也不少。
幸运的是她生了一个儿子,贺愿,贺家的人才对她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些。
但贺铭依旧对她颐指气使,表面上喊一声夏姨,实际对她跟对保姆佣人没什么两样。
贺铭这人极其聪明优秀,贺家人把他看得非常重,他是贺家以后的接班人,贺愿还这么小,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哄着,供着贺铭。
她想让贺愿跟贺铭打好关系,想让贺愿博得贺铭这个哥哥的疼爱。
可贺铭这人像是没有心似的,对什么都不冷不淡,至少贺愿出生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抱过,一次都没有。
反倒对她跟前夫的这个儿子格外的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