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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认输 ...

  •   私人建设地下quan场和私藏qiang支已经是重罪,现又出了人命。
      死者叫陈林东,半个月前回到蔺阳,通过警方查证,死者与霍遇的几个手下一直有联系,审讯时他们也交代,陈林东就是霍遇找回蔺阳的,目的就是给江渡找不痛快。

      虽然没有查到霍遇直接杀害陈林东的证据,但陈林东的手机通话记录上显示,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就是从‘临幸’的座机打过去的。
      尸体又是在他的地下拳场里,霍遇根本逃脱不了。

      警方在出警的前一天接到了匿名举报,还收到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里面全部都是霍遇近四年内的犯罪记录,违法放贷,违法赌局,拳赛对赌,连拳赛打死的人都详细记录其中,包括每一个拳手的买卖来源。

      顺着这些证据,警方又想到之前杨潜的运D案,两者一关联,又深入挖出不少证据。

      “霍遇死刑是跑不掉的。”贺铭给江渡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杯,端到鼻尖,细细品着茶香,“咖啡始终喝不惯,还是喝茶好。”
      说完,抿了口,咂巴了下嘴赞叹。

      正值傍晚,茶馆人烟稀少,外面的街道来来往往也没几个人。
      他们在最边上的包厢里,就着茶桌对立而坐,这场景本来是赏窗外美景,消遣下午茶的。

      但现在却满室的静谧压抑,甚至剑拔弩张。

      “什么时候回来的?”江渡声音冷冽,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耐心极好,竟然能跟他面对面坐在这里,而不是拳脚相向。

      “三个星期前。”贺铭说:“你还没好好谢谢我,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该进监狱了。”

      贺铭单手拖腮,笑看着他,说:“杀人好玩吗?”

      “你跟踪我。”江渡越过桌子拽住贺铭的领口,咬牙道:“贺铭,你真是无耻至极,恶心透了。”

      贺铭不甚在意,垂眸道:“随便你怎么说,但你只能是我的。”话落,他朝着江渡的额头吻了下。

      江渡立马松开手,拿着纸巾使劲擦,胃里直犯恶心。

      “哈哈哈哈哈。”贺铭哈哈大笑,“你还是这么可爱,这三年多,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

      “我想你什么时候死。”

      贺铭定定地看着江渡,眸中满是深情,“我这么爱你,又怎么舍得死。”

      江渡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你说有东西给我,到底是什么?”

      如果不是他说手上的东西是关于柏芯的,他压根就不会跟他相安无事地坐在这里。

      “别急啊。”贺铭靠在椅背上,腿从桌底下伸过去,刚触碰到江渡的大腿,就被嫌恶地躲开,“你腿没好,还是别乱动了。”

      江渡把椅子挪远了些,看着他的眼神粹了冰。

      贺铭不爽地啧了声,收回腿,“柏芯,16岁,妈妈叫苏棠月,是一名舞蹈家,爸爸叫柏宴,是一名画家,爷爷奶奶已故,外公外婆是退休的大学教授,而他自己三岁开始学钢琴,有着极高的天赋,已经被A国的音乐学院录取,明年开春去报道,未来会成为一名享誉世界的钢琴家。”

      他每说一个字,江渡的心就下沉一分,“你想干什么?”

      贺铭接着说:“而你,爸爸是中学老师,妈妈是服装店销售员,爸爸早死,贪慕虚荣的妈妈改嫁,你一个连初中都没读过的小混混,现在身上又背了条人命,你拿什么站在一位大钢琴家的身边。”

      这些话字字戳到了江渡的心口,他不是没想过,但他只是想侥幸一回,就一回,跟他一起,哪怕只是很短暂的时间。

      柏芯一说喜欢他,他就飘得六神无主,迷了心智,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想在他身边看着他。
      可上天还是要剥夺他这个狂妄的想法,贺铭拿出了一沓照片,给了他□□包括灵魂上的重重一击。

      肮脏、龌龊、恶心……

      照片上的江渡明显要稚嫩些,闭着眼,躺在床上,贺铭弯腰站在床边,他luo露着胯间的东西,上面沾着浓白的J液,一直到江渡的嘴角,脸上,都是。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角度,沾在不同的位置。

      那沓照片足足有二三十张,每一张都是足以毁灭一切的定时炸弹。

      江渡惨白着脸,他不知道有这种事情,也不记得怎么会有照片,但他犹记得第二天醒来脸上貌似有擦拭过的痕迹。
      但他当时太过信任贺铭,没有任何防备,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如果这些东西被你那个小心肝看见会怎么样?又或者在你的小心肝功成名就的时候,你又执意要跟他站在一起,这些东西突然不小心出现在了各大媒体上,会有多轰动呢?”

      贺铭状作思考地皱了皱眉,“标题就叫‘大钢琴家的肮脏男友’,或者‘大钢琴家的杀人犯男友’,你觉得怎么样?”

      江渡脸唇白得吓人。
      这一击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绝望地闭上眼,心中悲凉不已,又突然觉得可笑,霍遇一直想让他低头的事反被贺铭三言两语的办成了。

      他以前觉得自己刀枪不入,但直到遇到柏芯,他才知道自己多么的不堪一击。

      好吧,他认输了。

      *

      夜晚悄然而至,江渡坐在客厅的躺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这把椅子还是柏芯买的,他说王有福那有一把,坐着挺舒服,就非要也买一把。
      当时还是两人一起组装起来的。

      墙角放了三根拐杖,这是柏芯怕他走路不方便,在出院之前就专门去挑的,又怕他用着不舒服,买了三种不同的材质。
      房间里还有一把轮椅,他当时觉得太过夸张,就一直没用过。

      窗户大开,天色黑沉,风声阵阵,明天该是离开这里的日子。
      刚才柏芯还打电话过来,兴冲冲地说先一路下江南,玩他个昏天暗地,等他护照和签证下来,腿也好了,就先去法国,看看埃菲尔铁塔。

      他只能低声应和,不知道怎么开口。

      分开吧。
      这几个字能要了他的命。

      挂了电话,坐在这里,久久不能回神。
      吹着冷风,让自己清醒一些。

      不要再陷下去了,你会害死他的。

      他那么好,有那么好的前途,那么光明的未来。
      你有什么?

      你不过是臭水沟里的一滩烂泥。

      就这么过了半晌,窗外有一个人影慢慢靠近。
      他穿着纯黑色的棉袄,头发又长长了些,依旧是盖住了半张脸,另外半张脸凹陷进去,又瘦了很多。

      那晚之后两人就没再见过。

      陈琛停下步子,两人隔窗对望。
      其实他每晚都来,害怕江渡回来,又怕他不再回来。

      陈琛双手插兜,看着他没说话。

      江渡看着他笑了下,也没说话。
      转过身去,给他留了个背脊。

      陈琛骤然湿了眼眶,他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上学,学校离得不算远,但也得走一大段路,他仗着自己年纪小一些,经常耍赖不走,让江渡背着他。
      那时候的他就像这样,转过身去给他一个背脊,陈琛就立马笑嘻嘻地爬上他的背。

      “哥,你真好,你要是我亲哥就好了。”

      “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亲哥。”

      “真的吗?太好了,那你以后就是我亲哥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陈琛嘴角抽搐,眼泪不停滑落,脸部肌肉肉眼可见地颤抖。
      他哽咽着,张开嘴,无声地叫了句:哥。

      人可真是奇怪,小时候被辱骂,殴打,伤害,恨不得杀了你,长大之后却因为‘血缘关系’这几个字,就可以对施暴者减轻罪恶,甚至原谅。

      再怎么说他都是你的亲生父亲。

      再怎么说你们血浓于水。

      再怎么说也是他给了你生命。

      再怎么说……

      你看,真的可以找出无数种理由逼迫你去原谅童年所遭受的一切伤害,而这些伤害都来自于自己的亲生父亲。

      受害者得原谅持刀者。

      可为什么一开始没有人出来为受害者说话?

      父亲打孩子,你看,肯定是孩子不听话。

      父亲辱骂孩子,你看,孩子太调皮。

      父亲把孩子当做发泄情绪的工具,你看,做父亲的养家不容易,孩子多体谅体谅,心里别这么脆弱。

      ……
      陈琛抬起手,轻抚着右脸丑陋的长疤,紧咬着唇无声哭泣。

      陈林东拿他挡刀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也许会死,如果那把刀不是砍到脸,而是砍了脖子……
      但他现在多希望那把刀当时真砍了脖子。

      那晚进入拳场看见吊在上面的陈林东时,他就明白了一切。

      什么别成为杀人犯。

      江渡只是不想让他成为杀人犯。

      他太笨了,笨得冲动,犯浑,总能让人挑出错处。

      他曾经以为江渡真的就是过一天算一天,可事实告诉他,江渡从一开始就在计划,他不可能永远屈于人下。

      他跟霍遇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要拿住对方的把柄用来给自己做保障。

      所以他一直保存着这几年所有的记录,一桩桩一件件关于霍遇的犯罪记录,他巧妙地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不存钱,不在人身上花钱,就是要让霍遇知道他孑然一身,根本跑不掉,也没有在乎的人,霍遇威胁不到他。

      他假装臣服,霍遇当然也看出他的假装,只是一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直到柏芯的出现,让江渡露了破绽。

      给陈琛注射D品只不过是霍遇放出的一个饵,他要彻底把江渡捏在手里,那场拳赛他是让阿光废了他的。

      警察来得快,江渡的右腿也保住了。

      在这场相互算计的较量中,江渡赢了。

      陈琛当时看着陈林东,他以为他会感到痛快,可是并没有,他心口堵得厉害。

      杀了他,并不能扼杀已经发生的过去。

      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

      其实江渡并没有湮灭过去。

      他一直活在过去里。

      此刻,陈琛对他没有一点儿恨意,有的只是对他的心疼、难过,甚至是感谢。

      但他知道他们之间断了。

      彻底断了。

      即使陈林东十恶不赦,应该千刀万剐。

      但这个举刀人不应该是江渡。

      不应该是他。

      ‘杀父仇人’这几个字会永远梗在他们之间。

      这是一把解不开的锁,断不开的链。

      无人责怪,不会提及。

      但会一直存在。

      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陈琛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江渡也没有再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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