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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拳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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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液从额角缓缓滑到紧绷的下颌,顺着滚动的喉结,穿过胸肌间的沟壑,下方六块巧克力块整齐排列。
一、二、三……
数不清的汗珠,滑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有的浸在了裤腰,有的甚至顺着腿根掉在地上。
明明是寒冬天,这里却热的像酷暑。
圆子坐在拳台边,拿着白毛巾给江渡擦汗,“你悠着点啊。”说话都带哭腔了,“打不过咱就躲,跟他绕圈子就行,别硬刚。”
江渡吐掉嘴里的护齿,喝了口水含在嘴里,再吐出来,鲜红的血被水稀释,变成淡粉色。
他又漱了口,把嘴里的血洗干净,左眼肿胀得厉害,艰难地睁着,腹部和胸腔在重击下痛感仿佛消失了般,只余下火烧般的滚烫。
“遇哥,我想离开。”
“离开?去哪?”
“我会离开蔺阳,我保证离得远远的,把这里的所有事情烂在肚子里,这几年我为你卖命,也帮你挣了不少钱,现在我只想要一个自由身。”
“可以,帮我打一场拳赛,赢了就放你走,要是输了,不仅你和陈琛走不了,那个小混血也得送到我床上来。”
这是霍遇的条件,但他不得不接受,也不得不赢。
这是唯一的机会。
圆子拿毛巾擦着他嘴角的水,红了眼眶,“江哥,认输吧。”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我们偷偷地走,等跑远了,遇哥不会找得到的。”
江渡C喘着,轻勾起嘴角,扯疼了伤口,嘶了声,“我不想一辈子提心吊胆。”
就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但以后呢?
霍遇就是条疯狗,不会放过他的,他等这一天实在等的太久了。
今晚,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你走。”江渡悄声跟圆子说,“现在就走,有多远走多远,今晚之后你就是自由的,离开这里,随便去哪,找份正经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别再回来。”
“江哥,你跟我一起走吧。”圆子抹了把眼泪,“我有个表哥在南方做生意,我们一起去吧,他不会亏待你的。”
江渡悲嘁地笑了,“圆子,你心里清楚,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咚咚咚。’
锣声响。
下半场比赛开始。
“圆子,跑吧,一直跑,别回头。”
圆子放下手里的毛巾和水杯,眼泪哗哗直掉,他跑向后台的方向,黑色的窗帘遮住了后台,黑压压的,密不透风。
他伸手把窗帘掀开一个缝隙,有光刺进来,他顿了顿,最后回头看了眼拳台,泪眼婆娑。
他挤进帘内,又回手把窗帘拉紧,光被遮挡,又是一片黑暗。
拳台上。
江渡虽然打不过阿光,但身体素质很好,阿光身上也挂了不少彩。
他抬腿一个侧踹,阿光反应迅猛侧身避开,鞋子只擦过胸膛的皮肤。
突然,阿光飞快地朝着他站立的那条腿踹过去,只听‘咔嚓’一声,江渡腿一弯,摔倒在地。
热。
晕。
江渡躺在地上,脑袋昏沉,双眼直直地望向顶上的灯光,已经感觉不到腿上的疼痛。
他只觉得浑身漂浮,身上软绵绵的。
他被下药了。
是什么时候呢?
是刚喝的那杯水,又或者白毛巾?
他不知道。
他笑了下,心想霍遇还真是看得起我,不下药他都赢不了,竟然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十、九、八、七……
裁判已经在倒数。
江渡重重咳了几下,喉头有鲜血涌出,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他用牙齿使劲咬了下口腔内的嫩肉。
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使他清醒了些。
在数到二的时候,他爬了起来。
摇了摇脑袋,企图让自己更清醒。
明明场内人声鼎沸,喧闹嘈杂,他好似能把这些声音都揉到一起再抛出去,只摘出来一声兴致浓郁的讥笑声。
霍遇抱臂站在最外围的墙边,眼眸含笑,酒红色的头发竟给他增添了几分妖冶。
像悬崖边的玫瑰,又像是暗夜里的毒蛇。
他旁边站了个身量不高,身材干瘦头发枯黄的年轻男人。
这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阿沉是霍遇的人,那么陈琛的毒品就是霍遇授意的,怕是连陈林东也是霍遇找来的。
他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驯犬师。
江渡就是那条被教训的狗。
养了四年都养不熟,就得在狗能跑远之前把他驯服。
让他心甘情愿跪在霍遇脚下。
霍遇要的是绝对忠心。
而江渡不可能对他忠心无二。
那就掐灭他身边的一切,让他不要再产生任何幻想。
霍遇,你可真是变态又无聊。
江渡轻笑了声,整张脸肿得不成样子,血顺着嘴角往下滴。
他挺直胸膛。
冲着霍遇竖了个中指。
都结束吧。他想。
过了今晚就都结束了。
霍遇眯了眯眼,露出个玩味的笑容。
此时的江渡在他眼里,不过是徒劳挣扎的困兽。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入耳,江渡再次摔倒在地。
阿光冲着他的右腿猛踹。
裁判不知何时已经离场。
江渡静静地躺着,不再挣扎,他撩开沉重的眼皮看向面无表情的阿光,他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只知道听主人的指令。
霍遇也想把他驯化成这样吧。
可惜不能如他的愿了。
他突然想到柏芯,那双圆润的眼睛,水汪汪的,跟小姑娘似的,笑起来还有酒窝,他很想戳一戳,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酒,不然他每次看见怎么都晕乎乎的。
还有那张粉嫩的小嘴,上嘴唇长了个可爱的小唇珠。
亲起来一定很软吧。
可惜,都没法实现了。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警笛声,这声音在深渊中敲响了动听的乐章。
硬生生把阳光掰移了方向,照亮了这片阴暗污秽的一隅之地。
烈阳晒死了地下的蛆虫,惊的蟑螂满地跑。
场馆内四下乱蹿。
“警察,别动。”
终于来了。江渡嘴角挂着浅笑,松了口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尖叫声四起。
黑色的窗帘被慌忙逃窜的人无意间拉开。
帘子后面吊着一个男人,刺头上白发横生,尸体已经凉透。
“江渡,你他妈阴我。”霍遇气急败坏的怒吼。
徒劳挣扎的困兽。江渡呵呵笑起来,吊着一口气,撑住胳膊爬。
眯着的双眼被光线刺了下,视线黑了一瞬,再恢复清明时,就看见一个黑色的管状物指着他。
‘嘭’
枪声响起。
昏迷之际,江渡看见一个小小的人,挺直的背影披着漫天银河。
*
子弹打入腹部,幸好没伤到要害,柏芯第二天就转进了普通病房。
江渡伤得更重些,肋骨断了几根,多处骨裂,右腿断了,重度脑震荡,在icu昏睡了三天才醒。
医生来看他,问他哪里不舒服,他张了张干涩的嘴,说:“他呢。”
医生问他是谁?
他还是只说,他呢?
江渡还处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但他清楚的记得晕倒前的最后一眼,他急于求证。
但他现身浑身都无法动弹。
一旁的护士突然恍然大悟,“你说的是跟你一起送进来的那个病人吧,是叫柏芯吧,他已经没事了。”
泪水顺着江渡的眼角滑落,他轻轻勾了下嘴角,又陷入昏迷。
再次醒来是在两天后。
柏芯进去看他,给他掖了掖被子,“你老实点,别乱动,下午就能转去普通病房了。”
江渡戴着氧气面罩,看着他笑。
给柏芯看红了眼,哽咽着骂了他句,“傻子。”
江渡动了动嘴角想要说话,被柏芯制止了,“你闭嘴,好好躺着吧,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把那天晚上的事情给我好好解释清楚,不然我跟你没完。”
那晚,圆子出去以后,站在大马路上嚎啕大哭,最后还是决定给陈琛打了个电话。
柏芯庆幸自己赶到的及时,不然那颗子弹对准的可是江渡的脑袋。
下午,江渡就转去了普通病房。
柏芯坐在床边陪着,他伤口还没长好,不能大动。
病房门被打开,进来两个头发发白的老人,手里提着保温桶。
柏芯介绍说是他的外公外婆。
江渡楞了一瞬,立马紧张起来,想要起身,但右腿被吊着,他动作之大,差点把腿再给折了。
谁都能看出他的慌乱。
柏芯把他按在床上,责骂,“啧,你怎么回事,叫你躺着别动,怎么总是不听话。”
江渡讪讪地躺回去,乖巧地招呼外公外婆好。
说完又觉得不对,这可不是他的外公外婆,悄悄瞄了眼柏芯,看见对方在笑。
他收回视线,悄悄红了耳根。
接下来半个月,柏芯的外公外婆每天都会来送饭,江渡也跟二老逐渐熟络起来。
这天吃过饭,外婆说:“小江明天就出院了,你们后天一起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柏芯小心翼翼地试探,“外婆,你的意思是?”
“一起走吧。”外婆看了看江渡,又看着柏芯,笑说:“你本来就计划开春出国的,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愿意说,外婆就不问,但你们继续待在蔺阳我们不太放心。”
柏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激地看着外婆。
其实他跟二老的关系并不亲昵,可以说是很生疏,平时就算见面,话也少得可怜。
他还记得上辈子,二老是在他三十岁那年去世的,外婆不小心摔了一跤,脑血栓先走的,外公是半年后跟着去的。
说实话,他当时并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他们相处的时间极少。
彼此也从未打开过心扉。
外婆慈爱地揉了揉外孙的小脑袋,“一起走吧,不要担心我跟你外公,我两过的很好,没事就出去看看世界,自在的很,反倒是你们两。”她突然笑说:“我听说国外有那种什么同性婚姻法,可以领证的,你们可以去那好好生活。”
江渡当即哽住,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攥紧双手,无措地看着柏芯。
柏芯紧捂着嘴流眼泪,哽咽着说:“你,你怎么会。”
他并没有直言过跟江渡的关系,也没敢想他们会接受,二老的慈爱与开明让他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外公被他哭的心疼,拿着纸给他擦眼泪,“都是大孩子了,还哭呢,臊得慌。”
外婆不乐意了,呛道:“我外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乐意,闭上你的嘴。”
柏芯‘噗呲’笑了,握紧了江渡放在病床边的手。
外婆说:“我两虽然年纪大了,但可不是老顽固,思想可是很时髦的,我们是我们,你妈妈是你妈妈,你是你,我们都是自由的个体,都有自己的人生,一辈子很短,该由自己做主。”
两人紧紧牵着手,郑重地点点头,幸福地笑了。
出院这天,风和日丽,冬日的寒冽在这天闭门不出,暖阳高高挂起,一派生机勃勃。
两人办好了出院手续,刚收拾好东西,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身穿私人订制款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浓眉凤眼,宽肩窄腰,身量挺拔,勾唇浅笑,却生得几分女人的妖媚。
他手上捧着一束鲜花。
“你好,我叫贺铭,是江渡的哥哥。”声音沉稳悦耳,从容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