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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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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渡赶回来的时候,陈琛正拿着之前为了给他戒D买的麻绳,死死勒着陈林东的脖子。
柏芯满脸焦急地要把他拽开。
可陈琛显然杀红了眼,失了神志。
陈林东被勒的张大嘴无法呼吸,瞪着双眼,不断地蹬腿,胀红了脸。
“你他妈松手。”江渡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陈琛像没感觉似的,双手死死拽着绳子,江渡无法,只能去拽他的胳膊,柏芯趁势去抠他的手。
那双青筋暴起的双手上汇集了陈琛的全部。
他的出生,他的童年,他的成长……
温柔的母亲,家暴的父亲。
一个江南的柔弱女子,一个北方的极恶赌徒。
赌徒的花言巧语哄骗了单纯的姑娘,满脸幸福的姑娘以为嫁给了能爱护她一生的意中人。
婚后第二年,生了个儿子,取名琛。
她以为这是他们往后幸福生活的开始,可恶人就是恶人,没两年就撕开了伪装的面具。
姑娘寒了心,不再把心放在丈夫身上,一心只想做好一名母亲。
恶人每次回来都会把她拉进房内,陈琛每次只听见爸爸的怒吼,妈妈却一声不吭。
恶人走了,陈琛看见妈妈跪在地上,跑过去,撅着嘴问妈妈怎么了。
妈妈笑着说没事,爸爸在跟妈妈玩游戏。
是脸上画乌龟的游戏吗?陈琛天真的问,妈妈你的脸上好大一只乌龟,上次爸爸回来,你脸上也画了一只。
妈妈笑着揉揉陈琛的小脑袋,柔声说:是呀,爸爸在跟妈妈玩龟兔赛跑的游戏,妈妈跟你说过这个故事的。
可是你的嘴唇上有血。
妈妈最近上火,多喝点水就好了。
那阿琛去给妈妈倒水。
妈妈笑着揉着陈琛嫩白的小脸蛋,说好,宝宝真乖,妈妈好爱你呀。
一直到陈琛9岁那年,班里跟风用铁丝盘出各种动物的形状。
陈琛盘了一只小兔子,兴冲冲地带回来给妈妈看,妈妈夸他盘的好,说宝宝真聪明。
陈琛开心极了,回到班里跟同学说,我不盘动物了,我想盘一个妈妈,我最爱的妈妈。
于是他兴冲冲地拿着一卷铁丝回了家,打算在晚上偷偷地做。
那天家里来了几个男人,那是陈琛第一次看见妈妈这么狼狈地哭,跪在地上求他们不要在孩子面前。
陈琛不懂他们说什么,看见妈妈哭,他也抱着妈妈哭。
如果陈琛知道这圈铁丝最后会盘上妈妈的脖子,他砍了双手都不会碰一下。
他还是没能亲手扼杀悲惨的过去。
他被拉开了。
陈林东爬起来,张着嘴,像吐信子的毒蛇,“没种杀了老子,老子也不会让你好过。”
几年不见,他低估了自己的儿子。
也没想到他的儿子为了杀他,会真的不要命。
陈林东走了。
陈琛疯了一样,捂着脸,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过去的一幕幕,一桩桩,一件件,一想起来都挖心割肉般的疼。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
“江哥,你都好多天没来了。”圆子坐在‘临幸’的大厅里,看见江渡进来,笑嘻嘻地迎上去。
江渡兜头一巴掌,骂道:“你可真有福,又圆了一圈。”
圆子扯了扯脸上的肉,笑道:“哪有一圈,就一点点。”
“遇哥在吗?”
“在,一大早就来了,杨潜那边的事已经收尾,他最近在选人管事,还有几个老人也跟着升了官,手底下的兄弟也跟着壮大了不少。”
“你升的什么官啊?”江渡笑问。
圆子嘿嘿两声,摸着脑袋,“我不升官,我不是那块料,我就跟着江哥你,你叫我干啥我干啥,我就在你手底下得劲。”
江渡哼笑了声,骂了句没出息。
“嘿嘿,我没啥志向,你待我好,我就想跟着你,你快去遇哥那吧,遇哥平时最看重你,肯定得给你留个大的。”
那天跟霍遇的具体谈话内容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只透露出了一星半点,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不胫而走。
手底下的弟兄们听到消息瞳孔地震,面面相觑,只觉得不可思议,但又隐隐透着兴奋。
圆子都快气疯了,真想拿手里的花生壳把他江哥脑袋砸开。
三天后,晚上九点。
拳赛。
江渡VS阿光。
*
自从陈琛出事以后,柏芯算是在他们这里安营扎寨了,两人滚一个被窝也已经成为习惯。
每次出去江渡都会跟他说一声,夜不归宿估计不太行,后半夜回来倒是不算难。
柏芯也不会细问。
但他每次出去也都是说的坦荡,这会儿心底有些发虚,说的时候都没敢正眼看他,江渡在心里估摸了下时间,只说会忙到后半夜回来。
柏芯本就不想让他继续跟着霍遇,但那天陈林东走后,江渡承诺他最迟明年开年就会离开蔺阳。
这会儿见他又出去,心底虽然不高兴,但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担忧地问了码头的事,他担心霍遇知道是陈琛报的警。
如果霍遇知道,这会儿江渡要是去,就是给人家送上门。
江渡说不会,如果知道,按照霍遇的性格,不会这些天都没找上门。
柏芯这才放下心来。
下午三点,江渡就出门了。
自从那天陈林东走后,陈琛就像被抽了魂,除了吃饭的时候起来扒两口,其余时间都在床上躺着,有时候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窗外,看累了就闭上眼睡觉,有时候会呆坐在床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一句话也不说。
柏芯愁眉不展地叹了口气,顿觉自己又老了好几岁,年纪直冲40了。
陈林东这几天也没有再来。
两人吃过晚饭,柏芯收拾完餐盒,又倒了杯温水放在陈琛的床头。
“你很喜欢他吧。”陈琛的嗓音有些沙哑,他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柏芯,一动不动。
“你一定很喜欢他。”
“我爱他。”柏芯说。
陈琛轻轻笑了声,“看来你们想法一致。”
一致吗?
柏芯低头无声浅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脑子不正常,有神经病。”
“没有。”
“你撒谎,我割过腕,还差点杀了人,我还骗你去见霍遇。”
“我承认,开始对你是有一点偏见,可是现在不了,而且我去见霍遇那天晚上,是你报的警吧。”
陈琛顿了几秒,而后轻笑,“你是怎么猜到的?”
“第一,霍遇不会傻到自己报警,临幸里面的人更不会;第二,江渡不会报警,他事先并不知情,而且按照他的性格,首先想到的不是报警,而是赶快确定我是否安全;第三,不会是警察临时查房,不然不会一进来就直奔那间房,其他房间看都不看,因为有人提前告知了他们具体在哪个房间,而那个人只有你。”
“你很聪明。”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柏芯不解。
陈琛哼笑了声,“我就是单纯地看霍遇不爽,想恶心他一下,不是想救你,不然我就不会骗你过去了,别多想,我没那么好心。”
“可你也没那么坏。”
“怎么?现在是开始可怜我了吗?”
“不可怜,只是有些心疼你。”
陈琛沉默了,半晌才说:“如果我说我的遭遇跟江渡比起来不算什么,你会相信吗?”
柏芯愣住。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疯病,而他看起来很正常。”
柏芯没说话,但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越疯的疯子是不会轻易在人前露出马脚的,他们很善于伪装自己,把自己修饰的看起来与一个正常人无异,像我这种只会在人前狂吠的疯子,一抓一大把,而像江渡那样隐藏极深的,蛰伏在正常人中,很难察觉到。”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江渡他,有两个人格。”陈琛说:“简单来说就是人格分裂,你平时看到的他是正常的,但他有一个隐藏的人格,这个人格随时可能出来,但也可能永远不会出来,至少从你出现了以后,这个隐藏人格就没再出来过。”
陈琛继续说:“隐藏人格一旦出来,他就会不停地殴打自己,有时候用棍,有时候用石头,有时候是自己的拳头,有时候会用头去撞墙,甚至会用烟头烫,用刀划自己,但每次清醒了,都认为是在外面跟人打的,他一点都不会在意自己身上的伤是多是少?伤怎么来的?伤在哪了?他统统都不在意。”
柏芯听得心惊胆战,猩红着眼,满脸不可思议,头皮发麻。
他想到上辈子的江渡,明明他看起来那么正常。
好像也不太对。
他实在,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会发脾气,不会有要求,始终保持温柔,面带微笑,好像无论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他的情绪波动一丝一毫。
柏芯浑身战栗,感觉自己的血液都逆流了,心脏超负荷的跳动,撕碎般地疼。
他张了张嘴,无法呼吸。
陈琛下了最终定论,“他有自虐症,但他自己不知道。”
*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很快,人声鼎沸的街道逐渐趋于安静,地下的嘈杂与血腥才刚刚开始。
今晚只有这一场比赛,其他的拳手都没来,场中早就挤满了人,临幸本来就没有人敢跟这帮不怕死的拳手打擂台,现在都兴冲冲的来长见识。
听说这不要命的还是霍遇的一把手,江渡。
一提到他,大家都知道,要债不要命的小子,13岁跟着霍遇,第一单就开门红,要的城西秦老六的债,那家伙是个老赖,好赌,整天大吃大喝不给钱,江渡追去要,人家甩脸子,江渡当场粹了一啤酒瓶往人家腰眼上捅,血窜两丈高,人差点没救回来,这秦老六在病床上刚一睁开眼,就看见江渡瞪着两眼珠子瞅着他,当场就吓尿了,立马把钱给了。
当时还13岁的他,可谓是一战成名。